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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指點 人情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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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指點 人情冷暖

“阿蕙?”趙側妃面色柔和, 神情平靜,不見半分之前的沈郁憂愁,氣度更淡然雍容些,仿若雕琢打磨後的羊脂白玉, “第一次遇見後院這麽多的主子, 嚇傻了吧。祥雲,快扶著你阿蕙妹妹坐下, 免得她腿軟栽了跟頭, 賴上我們東園。”

沈蕙忙回神, 扮少女活潑:“側妃取笑我。”

“我是真怕你在拜見王妃時出差錯,反讓王妃不喜。”趙側妃伸手點點她額頭,親昵道,“但幸好, 你比我想象得還懂事。”

她嘴甜:“都是側妃教導得好。”

“我哪裏教導過你, 分明是你姨母與段姑姑將你教得不卑不亢、進退有度。”趙側妃極愛逗她, 豎起一根手指, “怎麽依舊略呆呆楞楞的, 難道真嚇傻了, 這是幾?”

“奴婢突然晉升一等婢女,尚且未從興奮中緩過來。”沈蕙故意道,“是二, 壞了,奴婢不識數了。”

趙側妃被她弄得連連以衣袖掩唇笑:“聽聞三郎優待你, 讓你不用守著什麽稱呼的規矩, 我這裏也是,別總自稱奴婢。”

“是,郎君我待我好, 側妃待我好,我真幸運。”沈蕙從善如流。

“小小年紀是二等婢女本就惹人註目了,如今又是王妃親自開口晉升你當一等婢女,若我沒記錯,你還沒到十三歲吧。”趙側妃略感慨一聲。

沈蕙應道:“是,我今年十二。”

趙側妃目光溫和,忽然指點兩句:“我之前奉王妃的命暫且管家,雖並無差錯,但終歸有難以周全處理的事情。現金王妃回府,必會整肅府中的風氣,這段時間你需小心,別在乎眼前的一時榮辱,學那些管事們拉幫結夥、欺上瞞下的做派。”

她將重心落在“一時融榮辱”四個字上。

“側妃放心。”沈蕙在心裏細細品味著何為“一時榮辱”,忙說,“況且我受過大庫房洪媽媽的欺淩,是側妃出手警告她,我們獸房方才能安安穩穩過個節,我怎會轉而欺負旁人。”

“我快出月了,下地走動也不成問題,你少來東園吧。”趙側妃滿意地輕輕頷首,“段姑姑寫得一手好簪花小楷,行書亦是不錯,你跟隨她潛心靜下來學字。記住,別在乎眼前的一時榮辱。”

沈蕙半知半解,卻乖順福身:“阿蕙明白了。”

突升一等是喜事,但被告知少去東園便叫失寵。

“側妃真疼愛她。”沈蕙走後,祥雲不免有感而發,“希望她能理解您的指點。”

“你同我在宮中時便認識,怎生還吃味上了。”趙側妃命小丫鬟拿來未做完的斜挎布包,往上縫背帶,“四娘即將回府,我一想到四娘就心軟,已心軟便容易心疼旁的女孩子。與我不相幹的人倒罷了,可沈蕙是許娘子的外甥女,她照顧三郎,功勞苦勞皆有,看在她的面子上,我願意多照拂沈蕙。”

情緒安定後,她自是寵辱不驚了,目光恬淡,舉止從容,好似因母子分離而流的淚水從未曾流過:“何況那孩子的確討人喜歡,嬌俏活潑卻又少年老成,言行舉止瞧著不似才十二歲。”

祥雲搖搖頭:“畢竟是自幼沒娘的小孩,又攤上那麽個父親,不懂事的話,護不住她妹妹。”

“姐妹情深,真好啊。”趙側妃也許是想起了早亡的長姐,隨之一嘆。



“姑姑,你說側妃叫我別在乎一時的榮辱,到底是什麽意思啊?”沈蕙能猜到表面,但不知深層,“她希望我不要得意忘形?”

“你光記住這句話了?”段姑姑停下筆,紙上字跡瀟灑、鐵劃銀鉤,“側妃還命你與我潛心習字,你沒記住?”

“記住了記住了,當然記住了。”沈蕙使勁點腦袋。

段姑姑忽然叫她大名:“沈蕙。”

沈蕙警覺,腳下後撤,準備見勢不妙便逃跑:“嗯?”

“你上個月寫了幾張大字啊?”段姑姑面色不善。

“我...我......”沈蕙悄悄挪動步子。

段姑姑一拍桌面,起身道:“一張也沒有。”

“吃烤肉、吃鍋子、堆雪人、玩雙陸、逗貓逗豹子、遛狗...你寧願聽鸚鵡和鷯哥吵架,你都不願意安安靜靜回房寫一張字。”沈蕙善於逃跑,她便追著打。

“張嬤嬤救我。”沈蕙被追進下人膳房,一溜煙躲到張嬤嬤身後。

彼時下人膳房正在燉湯,雪白的羊湯裏加些小魚,魚羊鮮,濃厚的鹹香撲鼻,勾人饞蟲。

沈蕙吸吸鼻子,眼神忍不住去瞧鍋裏的湯。

若是有剛出鍋的胡餅,焦脆堅韌,往裏一泡著吃,再放些切碎的醋腌蒜解膩,定搭配極了。

張嬤嬤老好人,上去安撫段姑姑:“哎呀阿段,算了吧。”

“沈蕙她一張大字也沒寫,不值得教訓嗎?”段姑姑冷哼道。

“真的?”張嬤嬤瞥向蹲在竈臺邊的沈蕙。

已想偷偷去拿勺盛湯的沈蕙僵硬地掛起個傻笑:“嘿嘿......”

“天天來膳房吃東西,一天三頓外加兩頓加餐,我是她我也沒心思學寫字。”吳廚娘拿小錘砸胡桃,一邊吃胡桃仁一邊吃瓜,“我們下人膳房的吃食就是如此吸引人。”

吳廚娘見沈蕙想喝羊湯,尋來個大碗。

段姑姑恨鐵不成鋼:“吃吃吃,只想著吃。”

“也罷。”她立在下人膳房門邊,疾言厲色,“我不和你一般見識,但你必須把缺的字全補給我,否則便去廊下跪著吧。”

鬧過這一通,流言紛紛。

先是說沈蕙雖晉升了一等婢女可惹得趙側妃厭棄,不準再去東園;後傳沈蕙被段姑姑罰跪,快病死了。

短短兩日,獸房清冷如沈蕙初入府時,夾道寬,路過的小丫鬟避著門口走。

玉蘭聞訊趕來鬧事,奈何沈蕙躲在房裏練字,她自討沒趣,走後直接派人去大庫房尋幹娘洪媽媽,將獸房的炭火份例減去一半。

幸而張嬤嬤仗義,左右下人膳房的炭用不完,支援獸房了許多。

到外面買賣東西也開始不方便,看門的婆子加過兩次價,方肯放獸房的人出府,采買房有宋媽媽在故而影響少些,可必須按規矩多付二百文。

認得弟弟妹妹們早散了個幹凈,惟有從前認識的谷雨六兒七兒依舊親近。

經過這次,沈蕙算是見識了人情冷暖。

但唯獨一人例外。

“阿喜?”沈蕙沒想到自己“失勢”後,他還會來。

“我來給姐姐送藥。”小阿喜借著走上前見禮的空當打量她幾眼,觀她不似被苛待,眼珠子一轉,只道,“冬日路滑,我擔心姐姐摔傷,特意買了上好的治傷藥的藥膏給姐姐。”

沈蕙念著他的好,打開天窗說亮話:“我雖是一等婢女,調動幾個雜役不成問題,可獸房在後院,即便缺人,也不收小太監。”

“我便知小心思瞞不過姐姐。”小阿喜賠笑道,“我本是在前院小膳房切菜的,得罪了師父,被踢去馬廄餵馬。肯定沒機會再回小膳房了,只盼哪位主子身邊少個掃地的。”

這是希望能借沈蕙去三郎君院子裏了。

“三郎君身邊有張福,比你精明百倍,你師父容不下你,他也不一定容得下你。”沈蕙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卻直晃頭。

“請姐姐賜教。”他拱手。

沈蕙當了回謎語人:“全看你能不能耐下心來等待時機。”

段姑姑曾告訴她,大庫房沒幾天好日子過了,屆時若缺位置,送個可靠的人進去。

阿喜合適。

“前些日子圍在我身邊一大群人,現今只剩下六兒七兒與阿喜。”悶在屋中練字無聊,練過一篇又一篇字,只聞雪打門扉,泥爐裏炭火細響,沈蕙嘲弄道,“連小梨那恨不得日日監視我的眼線,都懶怠了些。”

谷雨跟隨楚娘子學藝忙,但沒忘了沈蕙,送過荷包來。

段姑姑語氣平常:“拜高踩低,從來如此。”

沈蕙又去研磨:“轉變得未免太快了。”

“尋常人皆是只顧眼前利益,畢竟莫說走大運的,連摸到些發家門路的人都是少數,與其苦苦籌劃換來一場空,倒不如追捧伸手就能得到的利益。人不同而路不同。”段姑姑耳朵尖,聽見腳步聲,已有猜測。

起起落落,小落片刻後,該起了。

“田女史親自來了,請姑姑和姐姐去問些事情。”六兒敲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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