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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他已經無處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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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他已經無處可去了。”

午間時分,廖松月交代完任務後就先一步離開了實驗室,打印歸整所有的研究資料。

胡一璇與高卓留下收拾殘局,長達十數天的研究過程讓整個基地不可避免的一團混亂,但由於涉及到的藥品種類繁多不方便讓外人插手,只能由他們自行收整。二人已經打掃了一個上午,也還剩相當一部分沒有清理。

高卓站在實驗臺前,手中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臺面,眼角餘光卻不時落在身後掃地的胡一璇身上。他記得對方一直都有午睡的習慣,按理來說今天已經做了幾個小時體力活,怎麽也不可能會一直待在這裏。其他人短時間內都不會過來,只要剩下他一個人,拿到樣品就不過是探囊取物般容易的事情。

可話雖如此,即將偷取藥劑的心虛和不安還是讓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去看墻上的掛鐘,煩躁地想不會是這人得知即將回去太過興奮,連休息的想法都沒有了吧。

如果真是這樣,他還得想辦法把她支開,甚至萬不得已……

“高卓。”亂七八糟的思緒被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高卓回過頭,只見胡一璇一臉疲憊地將清掃工具放回角落,對他說道,“我有點累了,打算先回民宿休息,你要一起回去嗎?”

可算來了。

高卓略微放下了心,心底陰暗的情緒還未完全消散,臉上已經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如同往常那般帶著幾分歉意地說道:“我想再留一會,要不你先回去吧。”

“那好吧。”胡一璇沒有多想,反正盡早將這裏收拾完,他們也能盡快返回宣城,她想了想,提醒道,“廖博士說下午還有安排,你記得盡早過來啊。”

“好。”高卓隨口答應下來。

他看著胡一璇換下白大褂拎著單肩包離開,眼神中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如此單純不谙世事,就算是被人拿來做了墊背的棋子,恐怕也不過是毫無所覺罷了。

研究基地安靜得落針可聞,唯有匆匆響起的腳步聲如此清晰。

高卓單手揣在衣服裏,時不時緊張地看一眼身後。盛裝樣品的玻璃試管被他掌心的體溫捂得溫熱,直到此時真正得手,他仍是有種不可思議的不真切感。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一切都太過倉促,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趕在所有人發現之前回到宣城。只要能夠將藥劑送到安樞,有那封郵件作為證明,就算晏青簡再怎麽想要處置他,也已經沒有了任何可能。

不遠處就是廖松月的辦公室,打印機工作的嗡鳴聲若隱若現地傳來。高卓不由放輕了腳步,亦步亦趨地挪過了半敞的房門。他知道廖松月一貫正直,一旦被她發現異常,恐怕自己連走出這個大門的機會都沒有。

然而如此臨時的通知顯然也讓廖松月忙得焦頭爛額,她始終低著頭整理資料,根本無暇分心留意其他的動靜,以至於當她隱約覺得門外似乎有人影一閃而過時,擡頭看去,也只見到了無影無蹤的空蕩。

另一邊高卓在故作冷靜地走了幾步之後便拔足狂奔了起來,他以最快的速度沖出研究所,連回民宿收拾行李的想法都沒有,直接攔下一輛出租車爬了上去,急切地吩咐道:“師傅,送我去高鐵站。”

司機以為他是來不及趕車,當即一腳油門踩了下去。出租車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沖出,迅速地拐過一個路口,一瞬間便將研究基地甩在了身後。

高卓頻頻回頭,沒有看見身後有什麽熟悉的人追上來,失控的心跳終於有了落回原位的實感,他擡手捂住臉,在司機看不到的地方緩緩揚起了一個瘆人的笑容。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出租車離開的那一刻,基地大門的拐角處卻走出了一道人影,面色覆雜地望向高卓離開的方向。

正是早早被安排在這裏等候的吳澤。

“晏董。”他撥出電話,嘆息著開口道,“和您所想的一樣,高卓偷取了樣品,第一時間打車離開了這裏。從方向上來看,應該是去了高鐵站。”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笑聲,晏青簡顯然對此毫無意外,淡淡確認道:“他有發現樣品被替換了嗎?”

“沒有。”吳澤從口袋中取出樣品,淡黃的藥劑在光下顯得無比澄清和透徹,“大概是走得太匆忙,來不及確認。”

“好。”晏青簡應下,轉而吩咐道,“把真正的樣品還給廖松月吧,勞煩你去和她解釋一下前因後果了。”

“明白。”吳澤答應下來,遲疑片刻後又忍不住擔憂地問,“晏董,高卓他,真的會去找侯家嗎?”

“除了安樞,他已經無處可去了。”晏青簡怡然自得地回答,“只要回了宣城,他就再也不可能有逃走的機會。所以,我們只需守株待兔就好。”

與此同時,一無所知的高卓帶著樣品順利坐上了高鐵。

腦中的弦雖然還在緊繃,但跌宕的心緒已經逐漸平覆了下來。一切都順利得幾乎不可思議,仿佛上天也在對他有所眷顧。簡單的猶豫之後,他索性一狠心,長按下了手機的關機鍵。

侯家發給他的郵件裏沒有其他的聯系方式,此時開著手機,除了給晏青簡他們找到自己的機會以外別無用處。

想到自己與侯家聯絡上的整個過程,高卓忍不住有些走神。

那封匿名的郵件,是在他捉襟見肘,不得不變賣財產的時候收到的。

他承認,在看到內容的那一瞬間他就心動了,於是他試著給那個郵箱回了幾封郵件,告知了晏青簡在臨城的部分研究進度,但都如石沈大海般杳無回信。

由於他只是研究助手,許多機密事情無法輕易打聽,因此也並不清楚自己所傳遞的消息是否當真起到了作用。最初他也曾懷疑過郵件的真實性,覺得大概是對方在耍自己。直到前不久他又一次收到了一封來自那個郵箱的新郵件,對方表明只要他能把那支樣品送去安樞,侯家就能保證他衣食無憂。

而在正文後的附件中,是一份完整的合同,末尾處則蓋上了獨屬於侯家的印章。

彼時的他已經欠下了數目驚人的高利貸,這封郵件無疑如同雪中送炭般彌足珍貴,事已至此,他再也沒有了任何猶豫的理由。

但偷取最新的研發成果送給競爭對手,一旦被發現,就必將面臨來自愈舟堪稱恐怖的打擊報覆。所以即便他時常因為手頭緊張而感到焦慮,也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免叫人發現異常,最終功虧一簣。

好在一切柳暗花明,他終於等到了屬於自己的未來。

長達數小時的轉車之後,即將抵達宣城的廣播聲終於響起。

走出高鐵站時天色已然半黑,霓虹的光影漸次亮起,映照出勝過白晝的光明。高卓混在人流之中,又一次緊張地打量起周圍的景象,卻只看見了匆匆往來的人群。

手機仍然關著,但他卻沒有立刻打開的勇氣。這麽久的時間已經足夠晏青簡他們察覺樣品丟失,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對方無法即刻趕回鞭長莫及,給他足夠逃離的時間。

身上還留著一點現金,足夠他支付打車離開的費用。高卓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順著人群找到附近攬客的出租車,迅速鉆了進去。

“去安樞。”他壓低聲音對司機吩咐,咬牙切齒地說,“現在、立刻,多少錢我都給你。”

司機叼著煙驚訝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位客人相當莫名其妙。但對於錢的追求還是讓他選擇了妥協,他隨手丟掉煙頭,當即按下計價器,一打方向盤拐入了出站的車道中。

而在他們後方不遠處的停車場裏,一輛等候許久的黑色轎車也終於隨之發動,悄然駛入了另一條車道。

晚高峰讓宣城的道路擁擠無比,出租車在高架上磨蹭了半個小時也只挪動了一小段。高卓焦躁不已,忍不住催促了幾聲,卻反而被同樣煩躁的司機反過來罵了一頓,只好憋屈地不再言語,在心裏反覆寬慰與祈禱。

又是一個多小時之後,屬於安樞的高樓大廈終於出現在了視線盡頭。高卓好不容易平覆下去的心臟再度狂跳了起來,他咽了一下唾沫,不自覺把手伸進衣服內袋,試圖通過試管冰涼的觸感緩和心緒。

抵達的那一刻他看也沒看,抽出一張紙幣塞進出租車司機的手裏,不等車停穩就即刻推門下去。安樞矗立的高樓在眼前格外分明,樓層亮著白熾燈的光,隱約能看到有人在其中走動。

也許不久之後,他也將成為那其中的一員。

直到此時高卓才終於有了擺脫過往的興奮,懷揣著如此期待的心情,他大步上前,試圖走入那扇玻璃門後的光芒之中——

“高卓?”

身後忽然響起一聲含著笑的呼喚,高卓驟然頓住,不可思議地回頭,只見身後朦朧的夜色之中,不知何時站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對方的身上還穿著職業裝,像是剛剛才結束了一整日的工作。他歪著頭,意味不明的目光在高卓身上反覆打量,似乎是嘲弄地嗤笑了一聲。

過分突出的冷淡氣質讓高卓一瞬間認出了他的身份,他猛地朝後退了兩步,隨後慌不擇路地轉身,拼盡全力朝安樞內飛奔而去。

一陣勁風刮過,不過下一刻,他後背的衣服就被人毫不留情地抓住。不等他掙紮反抗,對方便用力鉗住了他的手臂,而後一個熟練的過肩摔將他放倒在地。

劇烈的疼痛讓高卓霎時面容扭曲,整個人如爛泥般癱倒在地上,瞬間喪失了所有反抗的力氣。眼前天旋地轉,只能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在飛速靠近。內袋的藥劑被毫不留情地拿走,他感覺到自己的雙腕被死死鎖住,壓制著他的那個人微微俯身靠近,在他耳畔森冷地開口:“你背叛了他,還想就此輕易地逃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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