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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下一次,別再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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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下一次,別再這樣了。”

晏青簡眸光微動,藏在風衣口袋的指尖輕顫了一下。

他這是在……主動服軟嗎?

尚寂洺從未試圖隱瞞過自己的冷漠獨行,不論做什麽事情都始終以自己的意願為主。偏偏他做事時又效率極高,只要下定決心就會立刻執行,仿佛在他的眼裏,和別人多交代一句都不過是浪費時間而已。

因此,想要讓這樣一個我行我素的人低頭認錯,完全就是天方夜譚。

晏青簡在與尚寂洺簡單接觸過後就已經看出了他的固執與自我,很清楚對於這樣的人,貿然插手他的私事只會適得其反。盡管出於種種原因他也曾點到即止地勸過幾句,但他卻也明白,以他們目前淡薄的關系,尚寂洺幾乎不可能認可自己,更遑論聽自己的話。

卻沒料到……

以至於在這一刻,晏青簡原本滿心的煩悶與怒火竟意外的消散了。

……說到底,他只有十五歲啊。

只是給予了一點細微的溫柔,就會如此深切地記在心裏,軟下身上尖銳的刺,笨拙又小心地想要親近。

見晏青簡始終不發一言,尚寂洺素來冷淡的面容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下意識挪動了一下腳步,似乎想要上前說些什麽,可不過是下一瞬他便驀然意識到自己這一舉動究竟意味著什麽,又不自覺地停下了步伐。

他緊緊抿住了唇,眼角眉梢垂下一個微小的弧度,臉上的神情糾結又難過。

可還沒等他想好該怎麽辦,便聽到面前的人緩慢地開了口:“……如果我不相信你,也不會給你批假條了。”

尚寂洺一怔,脫口問道:“你給我批了假條?”

晏青簡不辨情緒地笑了一聲:“是啊,不然你打算怎麽辦呢?”

尚寂洺眸光閃爍,垂在身側的手捏緊又松開,半晌才低聲解釋道:“我……本來想和你說一聲再走,但是事情實在太過緊急,我怕你不同意,就……”

“就索性先斬後奏?”晏青簡點了點頭,評價說,“確實是你會做出來的事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尚寂洺忍無可忍,難能有些氣急,“我直覺你不會阻攔我,可我不敢去賭。而且但凡我晚去一步,許稚就……”

“許稚?”晏青簡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毫不猶豫打斷了他,“和她有什麽關系?”

尚寂洺意識到自己險些說錯了話,臉色驟變,驀然止住了話音。

晏青簡問道:“所以,你是為了她才幾次三番逃課,甚至打架鬥毆嗎?”

尚寂洺依舊不語。

身後的樓道上有學生陸續經過,見此情景不由投來詫異的目光。晏青簡定定看了尚寂洺一會,明白對方不打算再多言。他很輕地嘆了口氣,到底還是退讓了一步:“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

“但是,尚寂洺。”晏青簡看向面前微怔的少年,平和地說,“很多事情,不是你一廂情願地承擔下來,就真的沒有關系了。”

“希望你能多在乎自己一點。”他伸出手,輕拍了拍他的腦袋,“這個世界上,也有其他的人在意你。”

“回去吧。”他輕推了一下尚寂洺的身體,柔聲嘆道,“下一次,別再這樣了。”

說完,晏青簡就越過了他,邁步走入了辦公室中。

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消失,尚寂洺才終於回過了神。

頭上似乎還殘留著拍打的觸感,他抿了下唇,自己明明不喜歡別人隨意觸碰他的腦袋,可不知為何,在面對晏青簡時,這種抗拒卻莫名消失了。

……就像他也不明白,為什麽只有這一次,他會如此執著地認為,自己不論如何都一定要來解釋逃課的理由。

甚至他真的無意識聽從了對方的要求,沒有再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

尚寂洺茫然地呆立了一會,許久才渾渾噩噩地轉身,朝班級所在的方向走了。

尚寂洺意外洩露的話語,讓晏青簡愈發篤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測。

晚間休息即將結束時晏青簡重新回到辦公室,恰巧瞧見許稚低頭站在孟聆春身邊,而孟聆春則對她說著什麽,從對方的神態看來,應當是在規勸。

察覺到晏青簡走近,孟聆春瞥了一眼時間,見晚自習快要開始只得嘆了口氣:“就說到這裏吧,許稚。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斷,不管發生了什麽,你都可以試著說出來,老師們一定會盡力幫你。”

“嗯,”許稚小幅度地點頭,聲音細小無比,“謝謝孟老師。”

她朝外走去,恰巧與晏青簡擦肩而過。濃郁的藥味霎時沖入鼻腔,晏青簡不由得回頭,細看了一會才發現許稚走路的姿勢頗為怪異,像是腿上受了什麽傷。

“孟老師,怎麽了?”他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狀似隨意地問。

孟聆春心煩意亂地喝了口茶:“許稚昨天下午第一二節課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來,我把她叫過來問,才發現她的腿受了傷。”

三班昨天下午的第二節課正是歷史課,想到尚寂洺昨天的逃課行徑,晏青簡心中有了猜測,卻還是問了一句:“她怎麽受傷的?”

“她說是因為路上遇到了意外劃傷了腿,去了醫院才沒來上課。”孟聆春撐住額頭,“她是通校生,家裏距離二中並不遠,所以中午和晚上都會回去,這個理由確實還算合理。”

但也僅僅只是“還算合理”而已。

“她明顯隱瞞了什麽。”果不其然,下一刻孟聆春便說道,“我問了她不少問題,但她都支支吾吾。我試著逼問了幾句,反而差點把她弄哭,最後實在沒辦法,勸了她幾句就放她回去了。”

晏青簡皺眉問:“這種情況應該怎麽辦?”

“如果學生自己不想說,我們確實沒有什麽插手的權利。”孟聆春無奈地說,“這也是身為老師比較無力的時候,我們畢竟不是他們的父母,沒有越俎代庖的道理。”

晏青簡斂目,半晌才問道:“那她父母呢?”

“這兩天我也和她媽媽聊過,大致了解了一些。”孟聆春答道,“她是重組家庭,爸爸很早就因為工傷去世了,賠償款沒拿到多少,因此家裏的經濟情況一直都不太好。她媽媽一個人將她帶大,直到前不久嫁給了她的繼父,並且很快有了一個孩子,被男方接回了自己家裏養胎,現在是她外婆在照顧她。但……老人家的身體並不太好。”

換言之,現在許稚的身邊,一個能保護她的親人都沒有。

更何況……

“以許稚的性格,就算她真的受了委屈,大概率也不會去和家裏說。”孟聆春嘆氣,“她媽媽對她其實很上心,總覺得自己虧欠了女兒。但這樣長大的一個孩子,早早就懂事得很,性格又乖巧,肯定不願意讓家裏人因為自己擔心,壞事都是能瞞則瞞。”

這樣的一個孩子,簡直就是學生時代最容易被選作欺淩的對象。

“這樣來看,許稚身上的傷很可能是人為的。”晏青簡沈吟,“雖然不好強行逼問,但這樣放著不管也並不合適,應對的方法是?”

孟聆春點頭:“所以我讓她每次回家都帶上手機,還給她存了我的手機號,一旦遇到什麽危險就給我打電話,我會盡快過來找她。”

這也是她身為班主任,為數不多能替學生做的事情了。

晏青簡笑著讚嘆:“孟老師,許稚能碰上你,真的非常幸運。”

“謝謝。”孟聆春矜持地頷首,卻不知想到了什麽,輕聲笑道,“但其實,晏老師,你也是一個很好的老師。”

未曾想對方竟會給予這樣的誇讚,晏青簡一時頗為訝異,隨即笑道:“是嗎,那真是我的榮幸。”

“可我說的是事實。”孟聆春聽出了他的敷衍,笑著搖頭道,“晏老師,如果你不相信,就用時間來證明吧。”

宣城二中的假期放得極少,常規情況下,每個月的前三周只有周日下午到晚上會短暫放幾個小時,只有最後一周可以享受周六下午到周日晚上這長達一天半的假期,其餘時間都安排了課程或小測,最大限度地利用一切時間進行教學。

周六的晚上處處都充滿了即將放假的輕松愜意,原本班主任在周六都被安排了本班的晚自習,然而莊靜妍臨時有安排,索性和晏青簡換了一下晚修。晏青簡照例在晚自修剛開始時去班級裏轉了一圈,適當鎮壓了一下三班學生浮躁的狀態,以免他們太過放肆擾亂紀律。在看到尚寂洺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撐著腦袋寫題時,他不知為何,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欣慰。

……大概這也是身為教師為數不多的成就感吧。

回到辦公室時裏面已經空無一人,除了坐晚自習的班主任之外,其餘老師都已經收拾好東西走人。晏青簡備好明天的課,而後簡單整理了一下桌面,將電腦裝入包裏,打算晚上回去處理一下陸成替自己搜集到的宣城市場調研信息。然而在他剛起身時,一陣劇烈的振動聲突然傳入了他的耳中。

宣城二中明文規定老師不可以在上課期間將手機帶入課堂,自習課也只能寫教案備課。聲源極近,晏青簡迅速排查了一遍,目光最終鎖定在了孟聆春的工位。

他走近查看,只見對方擺在桌面的手機上有一個未接來電。

上面赫然寫著來電人的名字:許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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