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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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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是你。”

尚寂洺在一瞬的楞怔後就回過了神,雙手撐著桌面躍下,攔在林爍的面前,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遍晏青簡,篤定地說:“是你。”

他說得沒頭沒尾,但晏青簡卻明白他話中含義。他單手撐著門框,態度依舊淡然:“嗯,是我。前幾天我來宣城二中面試,剛好碰上你翻墻逃課。”

所以他在推門而入的那一剎那,就已經認出了尚寂洺的身份。

尚寂洺看著晏青簡,問道:“你就是我們班新來的那位班主任?”

“是啊。”晏青簡含笑點頭,模樣溫和可親,絲毫不像是來抓自己班逃課的學生,若非他在進來的第一時間就已經將出路封死,幾乎要叫人以為他只是來閑聊而已,“我姓晏,晏青簡。”

林爍聞言悚然,湊到尚寂洺耳邊低聲反問:“我靠,你這麽牛逼,翻墻逃課還被你現任班主任給抓了?”

尚寂洺面無表情,對他的話置若罔聞。

“既然你問完了,那現在就應該輪到我來提問了。”晏青簡卻似乎沒有繼續和他們糾纏的打算,擡眸望向被尚寂洺無聲護著的人,笑問道,“首先,你的名字?”

林爍遲疑,像是不知是否應該回答。

“我必須要提醒你,現在這件事還只是停留在我這個層面。”晏青簡意味不明地一笑,“倘若逃課的事情捅到段長那裏,後果可沒有那麽簡單。”

這句話恰恰戳中了林爍的痛處,他咬一咬牙,選擇了坦白:“四班,林爍。”

“孟聆春老師恐怕不會放你這麽輕易地逃課。”晏青簡似笑非笑,“理由是什麽?”

既然已經開口,林爍也沒有繼續隱瞞的打算:“我是四班的體委,我們班上一節是體育課,我跟她說有體育器材需要整理,大概會晚十五分鐘回去上課。”

“哦。”晏青簡點頭應下,不再追問,轉而看向了尚寂洺,“那麽第二個問題,你為什麽逃課?”

“受了傷。”尚寂洺扯出一個笑,撩起衣袖將手背亮給他看,“實在疼得受不了,就出來敷藥。”

對方白皙的手上遍布血痕,骨節處微微紅腫,青紫的痕跡被襯得格外明顯。晏青簡只需一眼就足以看出,這大概率是打架後留下的傷痕。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說:“為什麽不請假去醫務室?”

“校醫會問,說不出理由就會聯系班主任。”尚寂洺垂下手,掩蓋住因為疼痛而抽搐的指尖,“我嫌麻煩,想著索性逃課完事。”

他低低一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晏青簡看著尚寂洺陰晴難辨的神色,微微皺起了眉。

他看得出這個小孩的思維比較奇特,動輒行事激進,且防備心極重,貿然刨根問底反而容易被他厭煩。

為了後續長期的相處,晏青簡暫時還不想與他交惡。

“可以,這個理由我接受了。”他放下抵著門框的手,輕推了推眼鏡,淺笑道,“不過身為你現在的班主任,我想我對你的去向應該具有一定的知情權。所以不管如何,請你務必盡到告知的義務。”

尚寂洺微怔了怔,語調不自覺軟了下來:“……哦。”

狹小的房間透著一股久未使用的憋悶,空氣中的灰塵在光下不斷浮動。直到此時將事情差不多解決,晏青簡方才後知後覺生出了一陣嫌惡。他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壓下退到屋外的沖動,轉頭對林爍不容置喙地吩咐:“既然情況了解得差不多了,你就先回去吧。”

林爍不安地看了一眼尚寂洺,但逃課的事情已經被發現,他也確實沒有了繼續待在這裏的理由,應了一聲就低下頭離開了。

晏青簡的視線落在房間裏僅剩的那個人身上,半轉過身淡淡丟下一句:“跟我來。”

尚寂洺蹙眉:“去哪裏?”

“這個需要問嗎?”晏青簡一笑,簡要道,“醫務室。”

醫務室位於科技館一樓,緊挨著圖書室,與教學樓相去甚遠。

臨近下班的校醫接下了最後叩門的兩位來客。她看了一眼前方身量頎長的男人,猜測是班主任帶著學生過來,便示意後方穿校服的人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單刀直入地問道:“出了什麽情況?”

“受了點傷。”晏青簡雙手插兜,身體倚靠在桌邊,彬彬有禮地說,“麻煩醫生給他上點藥。”

他態度溫和有禮,配上那出類拔萃的好相貌,著實是令人心曠神怡。校醫聞言淺笑,搖頭道:“職責所在罷了,談不上麻煩。”

她先是仔細觀察了一下尚寂洺嘴角的血痂,又撩起他的衣袖,握住他的手腕查看手上的傷,一雙秀眉微微皺起,問道:“這個傷是打架留下的吧?”

尚寂洺原本一直在出神,聽聞此言心神一凜,右手攥緊成拳,仿佛下一刻就要不管不顧將手抽回。

然而晏青簡卻是面不改色,只是淡笑著答道:“或許吧。”

校醫擡眸瞥了他一眼,心領神會地不再追問,松開手起身道:“主要是皮外傷,塗點消炎藥再貼個創可貼,等它慢慢好下去吧。傷口破皮的地方應該比較疼,回去的時候註意不要沾水。”

尚寂洺緊繃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悶悶地應道:“嗯。”

校醫拿了藥膏和棉簽回來,擰開蓋子想替他上藥,但被對方無聲避開了:“……我自己來吧。”

他這麽說了,校醫也不多勉強,直接將手中的東西遞給了他。眼看到了下班時間,她不再停留,脫下白大褂掛好,轉頭交代道:“上完藥就可以回去了,走的時候記得把門關上。”

晏青簡頷首:“沒問題。”

校醫拎起座位上的包,自顧自轉身走了。

醫務室頓時只剩下了師生二人。晏青簡等在一旁,取出手機回覆了幾條工作上的訊息,而後疲憊地掐了掐眉心,輕輕舒了口氣。

饒是他早已習慣了高強度的工作,一下午接連不斷的變故也實在令他有些疲於應付。

尚寂洺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塗藥,見晏青簡似乎沒有離開的打算不由挑了下眉,問道:“你不回去嗎?”

他問得太過突然,晏青簡反應了一會才明白他是在跟自己說話,好笑道:“哪個班主任會在學生受傷的時候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

尚寂洺輕皺了下眉,追問道:“那班會課呢?”

“你還知道我是推了班會課來找你的?”晏青簡調侃了一句,隨即笑著解釋,“我跟孫段說我有急事要處理,請他幫忙替我上班會課了。”

而在托付完三班學生之後,他就按照李簌秋所說的,來到了操場附近找人。

“操場這邊能藏人的地方不多,主席臺背面的社團活動地點是一個。”他索性詳細道,“於是我就找這邊巡邏的保安要了鑰匙,一間間找了過去。”

他微微一笑:“籃球社在最裏面,所以費了點時間。”

尚寂洺眸光微顫:“你……”

他想說你沒必要這樣,從很早以前開始他就已經習慣了孤身一人,自己是死是活都無所謂,不需要為了他的去向如此大費周章。

可這句話在喉嚨裏卡了很久,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算了。”他偏開了頭,自言自語般中止了話題。

晏青簡饒有興味地看了他一會,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問道:“你的手傷成這樣,估計也沒辦法握筆寫字,晚上要不要請個假休息?”

“不需要。”尚寂洺轉回頭,瞥了他一眼,冷淡道,“請了假也只能回寢室,不如在教室裏看書。”

晏青簡笑了:“原來你還是在意自己成績的嗎?”

尚寂洺自知失言,臉色微微變了變,索性不再言語。

“你不打算回去休息,那晚自習就好好待在教室。”晏青簡看著他收起藥膏和棉簽,淡笑著提醒,“高中課程不比初中,落下了可沒那麽容易補。”

尚寂洺充耳不聞,站起身留給他一個冷淡的背影。

“以及,這種程度的傷不是塗個碘酒就沒事了的。”晏青簡不易察覺地掃了一眼他垂落的手,指尖輕捏著袖口,不再像之前那樣時不時因為疼痛痙攣,“好好養傷,不管是出於什麽理由,我都建議你不要因為打架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

尚寂洺楞住,不由得偏過了頭。

晏青簡依舊是靠著桌沿的姿態,只是目光不知何時落在了他的後腦,他一回頭,恰巧與對方對上了視線。

鏡片後的那雙眼平和而沈靜,不含任何攻擊性,卻無端令尚寂洺有一種自己仿佛被徹底看透的錯覺。

從見到晏青簡的第一眼起,尚寂洺就覺得,這個人身上的氣質過於淩厲,與教師這個職業可謂是毫無關聯。

以至於他在翻墻而出的時候,即便意外碰到了對方,也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然而他現在卻莫名覺得,恐怕在這個世界上,唯有他的老師,才會願意給予他如此寬厚的理解與包容。

少年人凸起的喉結上下滾了滾,近乎狼狽地收回了視線,難得沒有對這番說教意味極重的話語作出什麽反抗,故作冷淡地回答:“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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