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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串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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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串新郎

洞房花燭夜,燕山景焦急地在洞房外踱步,突然弓雖一把把她推了進去,她只能硬著頭皮上,接過囍秤,正要挑蓋頭,從床上冒出兩個人,一個是陽奇:“師姑奶!跟我們走,長歌館不能沒有你!”

另一個人則是燕白:“姐姐,我們去陪父親吧,他很孤單。我們一起在丁憫人之墓生活吧。”

兩邊人都在拉她,最後姬無虞掀了蓋頭,給了她兩拳,正把她給打醒了。

燕山景腦袋一歪,擦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看向馬車裏的觀棋燕白,恍然大悟,剛剛是個可怕的噩夢。

茶劍道人說要拉她和姬無虞成親,完全是賭氣。雖然他已經是個七十老人,在別的老人如燕山景敬愛的姜嶺師兄已修身養性的歲數,他還是會賭氣。他生氣姬無虞不經他同意,就把婚給退了,也生氣他千裏迢迢過來,居然沒抓到姬無憂。一氣就氣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拿著羅盤推演,誰也不理。

氣性這麽大,燕山景算是知道姬無虞那麽愛生氣的壞脾氣從哪來了。

眾人即將到達南理時,他請燕山景到他車廂裏。燕山景以為他終於要談談婚約了,還有他說領她去成親算怎麽回事,是他隨便說說,還是真要把姬無虞抓出來和她拜堂,老爺子您得說清楚啊。

然而他完全沒談起姬無虞,反而在說西南郡劍法。燕山景多年不修劍道理論課,在茶劍道人這裏卻被迫全部撿起來了。

她絞盡腦汁回答,卻還是錯漏百出,聽得茶劍道人連連皺眉:“姜嶺就是這麽教你的?”

師兄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實不相瞞,與我師兄無關,是我自己不思進取。” 燕山景聲音雖小,話卻誠實。

燕山景考慮過撒謊,但是她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要是裝一輩子勤勉,豈不等於真勤勉一生?真勤勉一生,人生還有什麽意思。

“看來你對西南郡劍道並不十分熱忱。”

茶劍道人挑起半邊眉毛——這表情燕山景從姬無虞臉上見過,她還沒琢磨明白這句評語是什麽意思,道人已撥開車簾,與城門守衛見禮,他的臉就是通關符牌,刀衛見了都要放行。

結果這次刀衛卻一拱手:“道人稍等。”

“是我,為何攔我?”

“事態緊急,聽聞罪人姬無憂南下回程,且隨行之人精通變化之術,因而各城門布防都嚴加看管。”

“六十四門皆如此?”

“由雪廊負責的八道關卡如此,其餘城門還需要和諸位家主商議。”

“查吧。”茶劍道人問清後,就放手讓他們查了。

燕山景是被一個戴花帽的青服女孩上下摸過身體,她尤其檢查了燕山景的頭發和耳後,仔細核查找不出一點人皮面具的痕跡,才放她走。

眾人按理說都被查完了,城門守衛還不放人,茶劍道人又一次掀開車簾,卻見到了老熟人。燕山景稀奇道:“南前輩?”

幽陽谷大祭司南流睢,半年前一別,可好久沒見了。還有崔霽,跟著他學醫,這半年裏燕山景給崔霽寫過感謝的問候信,崔霽客氣回了,聽信中語氣,他過得還不錯,學業有t成,他也在南理嗎?不過還沒見到他。

燕山景和南流睢問禮,南流睢溫和笑道:“小景,一會帶你去見世子。”

“我孫子跟你有什麽關系?離他遠點。”茶劍道人劈面問道,“來這是做什麽?”

“前輩……是太君召我回來的呀。”

“她不是一早嫌惡你年老色衰,召你回來你就回來?”

“道人說話真有趣,我即便不再是太君的侍臣,也是她的徒弟。”

茶劍道人放下車簾,已十分不耐煩:“能走了嗎?”

“我上車和您一道。”說著,南流睢就登上了茶劍道人的馬車中。

這番對話讓凈山門來人都摸不著頭腦,唯有燕山景知道內情。她快速低聲解釋道:“道人和太君和離後,南祭司曾與太君作伴。”

直楊柳明白了:“哦,大房二房。”

“媽呀,這麽大歲數了還爭風吃醋呢?”尺八摸著他心愛的毛孩子九節狼,大尾巴在他懷裏拱來拱去,可恨,這麽可愛的九節狼,他居然有三只。

燕山景拎過來一只從頭摸到尾,思考那幾個老人的關系。道人和太君都七十多了,南祭司也有四五十歲了。南祭司服侍太君,應該得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道人還不肯原諒。不過,姬無虞當時說幾位長輩關系和睦,要麽是他長了一雙與眾不同的眼睛,要麽是當年幾個老人還在他面前演一演。

虧了茶劍道人和南流睢,燕山景看了個小樂子,這些天的陰郁心情似有緩解,眼下開了車簾,往外看去,她得多看看,這裏是姬無虞的家鄉啊。

南理城中的竹樓錯落分布,一層無人,唯有禽畜,綠尾孔雀傲慢踱步,二樓才有人,由於此處靠近城門,駐守之人多為刀衛親屬,也多修武功,站在歇山屋頂上眺望遠方,他們脖子上掛了不少草珠串,想也知道,是驅蟲用的。

城門地帶還算熱鬧,畢竟刀衛們會趕走毒蟲毒霧,因為百姓們也愛往這裏湊,起碼安全得到保障,燕山景從染著紅牙齒的小姑娘手裏買來了幾個花帽,分給同行的女子。觀棋嗅了嗅,開心道:“好香。”

燕山景又見紅齒小姑娘笑嘻嘻地和旁邊人說些什麽,便好奇問道:“你們高興什麽呢?”那些花帽子的南理女孩們又發出一陣嬉笑,從中間推出一個亮眼睛的女孩子,那女孩背著手,一張嘴漢話卻流利,所以是她被推出來回話。她朗聲道:“我們在說串新郎。”

那些賣花女孩發出一陣嬉笑,回話的女孩子害羞想跑,但被同伴推著不讓走:“茱萸衡那裏要串新郎!世家公子們都會來!”她一口氣說完這些,立刻一溜煙地跑走了。

燕山景沒聽懂,這一路上都沒什麽動靜的燕白幽幽開口:“茱萸衡是南理城北部的蠱學世家。就在這附近。她們所說的串新郎是當地成親前的習俗,新娘子會帶親屬到男方這裏來玩,點燃篝火唱歌跳舞,都戴著面具,準新娘得把自己的新郎認出來,才算串成功了。其他姑娘也可以去串男孩子,把手裏的花環遞出去,人家接了,這個男孩子就算被串走了。”

“串走了,然後呢?”直楊柳問道。

“就再找個地方唱歌跳舞,采花摘草。然後睡覺。”

直楊柳捂住觀棋的耳朵,燕白氣惱地看姨媽:“什麽啊,不是兩個人一起睡,是各睡各的。要是晚上誰夢到了不好的異象,比如房子燒了,家裏進蛇,罐子裂了,之類的,就說明這個人不合適自己。那就串碎了,兩個人又可以分開再找別人。”

尺八摸摸下巴:“我一早覺得這習俗不好。串新郎是在晚上串,黑燈瞎火的,臉上斑斑點點也看不見,彼此都滿意。等一到早上看,媽呀對面一麻子,立馬反悔,就說自己做噩夢了不吉利。這才是實情吧?”

這會有人敲他們的馬車,燕山景又被請到茶劍道人馬車上。與姬太君的兩個男人共處一室,燕山景撓撓頭皮,從南流睢手裏接過張紙,竟是請帖,就是剛剛賣花女孩子們說的茱萸衡。

南流睢笑瞇瞇道:“阿虞讓我來找你。茱萸衡要成親的公子和阿虞關系還不錯呢,所以他請你去玩,他對你還有話說。有些話,回了家,就不好說啦。”

茶劍道人靠著車廂,滿臉不耐煩,應該是一聽到南流睢說話就討厭,他閉眼道:“南理城不比西南郡小。從北到中,還有三天三夜路要趕。不過卻巧,阿虞就在茱萸衡。你們年輕人玩吧,姬無憂和摘月齋的事有我和太君。”

“還有我呢。”南流睢笑道。

眼看著茶劍道人就要發怒,燕山景及時跳下馬車。茱萸衡和串新郎都是十足的南理風味的詞,燕山景這才有了些她到了南理的實感。似乎挺好玩的麽。

燕山景戴著面具被人潮架著一起跳舞的場面更好玩。

絲竹鼓樂之聲不絕於耳,花瓣從二樓傾倒而下,要不是有面具,燕山景就得吃一嘴花瓣。她先前還是和觀棋直楊柳胳膊架著胳膊跳舞,這會她都不知道身邊的姑娘們是誰,她們說話燕山景也不大懂,但是腳就是停不住,臉上的笑容也停不住。

人們松開她的胳膊,紛紛轉了個圈,燕山景也跟著轉圈,她一轉就又轉到了新的地方,又和新的姑娘們架住了胳膊。她們一松開胳膊,燕山景便跟著拍手,節奏震天響,她拍完手竟到了篝火中央的內圈,這下她是和新娘子手挽手了。

新娘子在看對面的面具人們,她要留神分辨誰是她的新郎。萬一串錯了,可就鬧大笑話了。燕山景也留神分辨誰是姬無虞,萬一認錯了,他肯定要生氣。不過人群裏真有姬無虞嗎?他胳膊上傷口那麽深,很難想象他被人拉住了胳膊跳舞。

燕山景轉著轉著就轉出了內圈,錯失一個認姬無虞的好機會。他和茱萸衡的公子關系不錯,他肯定在內圈。但她這會簡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想再進內圈也很難。外圈地面上全是燈籠,是等時間到了,就要點燃向上天祈福的。燕山景小心翼翼,避免她踩壞了那些吉祥物。

這時人群爆發出巨大的喝彩聲和鼓掌聲,燕山景恍然大悟,應該是那個新娘串到了她的新郎。慶賀過後,鼓點節奏就變了,先前雖快,但無甚變化,此時八拍十六拍來回轉換,燕山景時而過竹竿,時而擊掌,腳忙手也忙,眼睛更忙,她看到尺八的三只九節狼互相恫嚇對方,兩只腳站在地上和對方打架,還看到觀棋和燕白越走越近——不行!這怎麽可以!

節奏又變了,燕山景叉著腰,顧不上擊掌了,她腳還在動,但上半身探了出去:“你見過雪廊世子嗎?”那人搖頭,面具下的流蘇嘩嘩作響,他沒見過。燕山景見人就問有沒有見過雪廊世子,正巧立在了燈火下面,燕山景遇到了一個人,他說他見過,燕山景便期待地朝他打聽,可人群太吵,她聽不清,等她聽清了,她才知道對面是以為她是來串新郎的,向她求愛。

她正和對面拉扯,頭上的燈花卻爆開了。

燕山景吃了一驚,往下一蹲,手卻被人抓住,她吃驚看去,正和他的眼睛對視,燕山景被他抓住帶起了身,他才不管絲竹節奏,只在重鼓敲響的一瞬間抱住了她,適時爆竹開花,千百燈籠升天,燕山景終於串到了她的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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