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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愛恨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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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愛恨交織

燕山景從來沒有對姬無虞那麽愧疚過。她收到的雪水,可能是姬無虞盼星星盼月亮,家裏長輩帶回來的,然後他又馬不停蹄送給了自己。

再見到他,她就得告訴他,她要和小司在一塊了,所以麻煩他能不能行個方便。

燕山景越想越覺得為難,一邊是小司,一邊是婚約。她琢磨了一陣後,便仰起頭,看小司:“我們去那邊說話。”

崔霽招呼了一聲:“我等你們嗎?一會我們就離開丹櫻花海吧。”

燕山景思索後道:“好,我們說完話就來。若是時間長了,崔兄你先離開吧。”

燕山景這才有機會拉著小司說話。

小司的表情很古怪,燕山景從背後抱住了他,他渾身僵硬。

燕山景輕聲道:“可能要委屈你一段時間。”

“為什麽?”他的聲音也很僵硬。

燕山景有些疑惑,他不該是冷冰冰的語氣,而該是怒氣沖沖的呀?他怎麽了?

“我,要和南理那邊說清楚。他們對我很好,我不能那麽冰冷無情。退婚也許要花費數月時間。”

小司掰開了她的手,他找了塊石頭坐下了。

他又在打水漂,水面上浮起很多丹櫻花瓣,石片在水面上驚起許多漣漪,花瓣又在漣漪上打著轉,一層一層,旋轉不停,他們的心。

燕山景就知道他會生氣,但沒想到氣得頭也不回。她坐到他身邊,手放到他肩膀上,被他拿走,他冷聲道:“離我遠點。”

“你別這樣好嗎……”燕山景輕聲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你也要明白我的心意。我的心已經屬於你,但世俗禮法不能不理會,姬無虞和姬太君都對我有恩,還有他的爺爺茶劍道人,在我幼年時曾經撫養了我兩年,我沒法那麽鐵石心腸,假如我一出九蛇山,就去退婚,人家要怎麽看我呢?至少也要先表達謝意,以前我完全沒想過,是我失於考慮了。”

“那你不退婚了嗎?”

“……我,會去退婚的。”

燕山景輕輕抱住他的肩膀,“只是沒那麽快。我們可以保持聯系,等我處理好一切,我就去找你。為了穩住局面,你先別出現。好嗎?”

小司再次掙脫她的懷抱,他面頰潮紅,怒意昂然:“你聽聽你在說些什麽吧?你的語氣簡直是在養情人。”

燕山景實在沒辦法了,只能輕言細語安撫他:“那,確實應該瞞著姬無虞。”

“畢竟,我有婚約在身。於情於理,我都不該把你帶到他和他的家人面前。”

小司又怒又羞又恨地回頭看她:“你把我說得像個見不得光的外室!”

燕山景嘆了口氣:“你冷靜些。如果姬無虞也有了心儀的姑娘,解除婚約對他來說不也是解除束縛嗎?就像你和我一樣。但如果他沒有,你貿然出現,局面就會有些不可收拾。我不是有意隱瞞,也不是對你不負責任,但已經很t尷尬了,再多一層覆雜幹嘛呢?”

小司咬著牙站了起來,他直接坐進了溪水中。

溪水從山中瀑布來,寒泉鳴聲不絕於耳。他突然全身浸入其中,是透骨涼。

燕山景一驚,她追過去,可他背對著她:“你別過來。”

山谷寒風洗去渾身燥熱,姬無虞浸泡在水中,四周都浮動著丹櫻花。丹櫻花已不再全盛期,再過幾天,花就要落了,有些話,再不說,就要遲了。

可他正要開口,燕山景卻又輕聲安慰他了:“對不起,我說的全是我自己的難處,完全沒為你考慮一點。你可以跟我回葫蘆州,我處理好婚約的事,一定把你介紹給所有的師兄和師侄,一定光明正大,不會偷偷摸摸的。”

燕山景設身處地想過後,便自責了。她說了她為難這個為難那個,倒是不提他要怎麽辦。南理那邊遠嗎,退婚容易嗎,他孤身一人,是住在西南郡葫蘆州,還是回南理?她說得好輕巧啊。

但……退婚時,她不能把小司帶回去。否則,她要如何和未婚夫說?

“算我求你了,先藏起來吧……或者你有你的安排,等塵埃落定後我們再說我們的事。只是你和姬無虞真的不能見面。”

燕山景說得很懇切,她這輩子還沒求過誰呢。

“我和姬無虞見過面。”

小司在溪水中,冷得牙齒打顫,這句話說得咬牙切齒。

燕山景驚愕地睜大眼睛:“你們認識?”

“何止是認識。我是今生了解他最多的人,他也是今生了解我最多的人。”

燕山景渾身僵硬,這真是她完全沒料到的事。

小司的南理衣裳全濕透了,他的頭發也濕透了,幾縷黑發黏在臉上。寒泉冷水激過,他本就面紅齒白,現在他的臉上更是顏色分明。那雙眼睛亮得驚人,直看到燕山景心裏去。

“瓶子的事我知道。”

“你不回信的事我也知道。”

“你嫌他煩,裝死寫訃告的事,我也知道。”

燕山景也有些發抖了,小司是前兩天才知道她就是姬無虞的未婚妻的。姬無虞和司青松難道是無話不說的好友?他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背叛了他的好朋友?

那他們今生都沒法見面的,就因為她。

小司紅唇微啟,他也在發抖:“我還知道,他恨死你了。”

“你把他變成了全天下最大的傻瓜,他相信你死了!”

“他相信了。”

姬無虞閉起眼睛,睫毛也被水打濕,鴉羽般壓在臉上,他睜開沈重的眼睛:“你可知道,他做了很多可笑的事?”

“他給你做了靈位,逢年過節總要和你的牌位說說話呢。”

“他的父母親本來就不讚同這位婚事,燕景死了最好,他們想給他說一個南理的女孩子。祖父祖母又都在遠游,他是一個人懷念你的。他很害怕,是不是哪個禮物給你帶來了噩運。”

“你們之間還有無形的牽引。你若是死了,他必然心痛如絞。他知道消息的那天,天旋地轉。”

燕山景無措地抱住自己的胳膊,她呆呆地看著水中的人。

“六年啊,整整六年,被蒙在鼓裏的六年。”

“直到他的祖父茶劍道人回來,說根本沒那回事。燕景在凈山門生活得好好的,都當上長老了。”

“每個人見到他,都拍著他的肩膀,說,小阿虞,大情癡,你還喜歡她嗎?你現在可以高興了。當時他都十六歲了,他在家裏躲著,一個人咬牙切齒地反芻通信的五年,和那封訃告。”

燕山景囁嚅著,她輕聲問他:“你沒有這樣做吧?”

“我當然沒有。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在笑話他。”

“他每天都在想你,想見到你質問你,為什麽那麽討厭他?寧可裝死,也要斷絕來往?他有那麽煩人嗎?”

“他恨死你了!他說,他恨你一輩子。”

燕山景不自然地偏過頭:“你也恨死我了。你背叛了他……”

“我是背叛了他,”小司的臉沈下水,“你和我說喜歡我的那天晚上,我一夜未眠,我質問我自己很多遍,是不是真喜歡你。然後我就確認了,我是喜歡你,就是男女之間的喜歡,想和你牽手擁抱親吻的喜歡。”

燕山景走向他,她想要觸碰他水下的臉,但他的臉忽隱忽現,他在寒潭花影水中反覆浮沈。

小司的聲音消失了片刻,巨大的潑水聲傳來,燕山景也被他拽下了水。

水下兩個人纏著,他在燕山景想要浮出水面的時候吻上她的嘴唇。

日光透下清澈的潭水,在水中燕山景可以清楚地看到小司艷麗的臉,和脖子上的紅痣。她用指甲輕輕地摳弄了一下,她記得以前沒有。

出了水,她的世界天旋地轉,她被他壓在了石頭上,腹背受敵,身下是堅硬的石塊,大腿上也被堅硬之物硌著。

他兩眼通紅,摁著她:“你這傻瓜!”

他埋頭到她的脖子上,輕聲道:“司青松愛你,姬無虞也愛你。”

“我們都愛你。”

燕山景懵了,她不懂為何姬無虞會愛她。

她只是探了探他的體溫,壞了,她和小司交換了中毒癥狀,昨天是她放肆,今天換成了他燥熱難耐。

恐怕他一直都想做,昨天她對他做過的事。

所以他讓她離他遠點,排斥她的一切接觸,最後,還把自己推進了寒潭裏。

他的愛恨糾結都在心底壓著,她居然一直在和他說什麽藏起來,別露面的話。他心火難消,裏裏外外都燒透了,恨極了。

燕山景被他咬了一口肩膀,她撥弄他臉上濕漉漉的頭發,他緊鎖眉頭。

“裝死寫訃告的事,很愧疚嗎?”

“嗯。”

“如果他想要去葫蘆州凈山門看雪,你會帶他看嗎?”

“會的……”

小司把她緊緊地摟住,他那特別的吻法又來了。不是纏綿的舌頭間的追逐,而是親一口換一個地方,再親一口,吻遍她所有的臉頰,她辨別不清他下一步要親哪裏。

小司又把她摟得更緊,他在她耳畔輕聲道:“如果你愧疚,如果你要帶他看雪,那我已經原諒了你。”

燕山景已迷亂了,她含住他的嘴唇:“我不明白。”

他帶著她在石頭上滾了一圈,還是他在上,她在下,只是衣衫淩亂。

“你這傻瓜——喬仙鶴,難道你還不知道我姓甚名誰?”

燕山景張著嘴看著他,石破天驚的答案劃過她的腦海。

她面部的肌肉微微扭曲了,她抓住他的肩膀,錯愕地流下一滴淚。

“我姓姬名無虞。司是我的母姓,青松是為了配你的假名。你可明白?”

雷鳴般的沈默,撕扯般的合二為一。

燕山景長久發不出任何聲音,而後她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她咬了咬他的肩膀:“那你算是栽在我手上了,永遠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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