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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我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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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我瞞你

山中之雨斷斷續續,門前芭蕉水洗滴綠,小司靠著門框,正專心致志地削箭矢。他一直佩刀背弓,但弓筒裏卻是空的,需要補給。

媚娘正在講述她和老朱相遇的故事,而老朱五大三粗,卻有個很詩情畫意的名字,人家叫朱顏落。

朱顏落大哥還在為今天那個刻薄的左護法而生氣:“根本不是我自己要加入的!是有人強行拉我,給我講了好多江湖故事,我才心動加入。我沒入夥前,迫切極了,我入夥後,就把我冰在那兒,說的什麽工錢啊提成啊,一概沒有,晉升前景更是遙遙無期,我還不能輕易退出,我要是退,保不準就把我一刀抹了脖子。”

老朱口中的摘月齋,毫無章法可言,陟罰臧否,全憑上位者心情做事,沒有一件事可以立個規章制度出來,讓大夥服氣。多的是一腔熱血的年輕人奔著這個聽風樓南部的名號來了,滿載失望灰頭土臉地走了。若是機緣好,能溜須拍馬,便有可能成為文書。

老朱一直是研生,沒做過文書,但見過不少文書。

“研生還自由些。你看我天天和媚娘在一起騙騙人,從來沒人管我。但要是真考試成了文書,恐怕半條命都搭進去!”

燕山景吃著媚娘給的鹽水花生,不禁問道:“很危險?可文書不是歸檔檔案,整理情報的工作?怎麽會危險?”

“哎,一言難盡。文書就得保密了,保密就意味著上頭有人在監察。一旦進了書坊,那真是暗無天日,日也刻字,夜也刻字,日夜不得停。且做多做少都一樣,按上工時辰來,不按幹了多少來,可那些印刷工作積壓如山,只要進了書坊,所有文書都是脫了一層皮出來的。”

燕山景想,聽風樓的文書書坊應該也差不多,甚至因為是總部,管理只會比南部嚴格,不會松。世人只知探子來去無蹤瀟灑不已,卻不知背後有這麽多勞作的人,艱辛的工作。

營生之外有江湖,而江湖之中也有營生。

沙沙雨聲,虛虛幻幻,姬無虞身後的綠意為虛,而他輕輕削著木頭的聲音為實。

他側臉很專註,沒有回頭看屋內三人。

一點也沒在聽嗎?

燕山景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小司終於動了下睫毛,擡眼看了看她,淡淡一笑,從腰上解下他不知何時采的美人蕉紅花,遞給燕山景,便繼續低頭做他的活。

燕山景把玩著手中的美人蕉,品味他難得的安靜。隨後也付之一笑,繼續聽媚娘和老朱講述他們的江湖。

媚娘不喜歡摘月齋,她撇了撇嘴:“你以前還想著走捷徑,能賄賂哪個高階探子,讓他提拔你,不過文書這階段,直接做低階探子。你就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好端端被人指著鼻子一頓罵,害得我也被人家踹。再有下回,我絕對不幫你了。”

老朱提起來還憤憤不平:“我才不將自己的臉送上去打呢。所謂北辰之刃,也不過是一群尖酸刻薄的人罷了!!!不比市井老叟強到哪裏去,只是希望有個大俠能幫我狠狠教訓教訓他!”

媚娘這才問道:“姑娘,你怎麽會被追殺?你是何方神聖?”

燕山景慌忙使了個眼色,媚娘是何等人精,看她表情便不再問了。姬無虞將削好的箭投進腳邊的背簍裏,又削下一根。燕山景揉捏他削下來的木條,心平氣和的小司真是難得一見,其實他的舉止沒什麽特殊的地方,但她偏偏願意站在他身邊,看他的動作。

“明月池不熱鬧。”媚娘回憶著,滿臉幸福微笑道,“芭蕉雪廊才熱鬧。”

“明月池管理森嚴,祭司們都很嚴肅,雪廊熱鬧多了,從明月池到芭蕉雪廊,要走一天一夜的路,頭一天夜裏,沒有看到早霞時就出發,第二天傍晚,滿天紅雲時,就可以看到晚霞中的雪廊。如果運氣好,可以見到大公子……”

姬無虞偏過頭,看向媚娘,這大概是他知道抱住他不放的奇怪的人就是媚娘後,第一次正眼看她。

燕山景心虛地瞥了他一眼,她生怕她會聽到二公子的名字。

“我一見到大公子,就失望透頂!”

燕山景饒有興味:“怎麽說?”太好了,媚娘不說二公子。

“他叫姬無憂,他可是叫姬無憂哎,這麽好聽的名字,他又是雪廊的大公子,這麽高貴的身份,他居然半點不美!!!”

燕山景身側的小司終於開口:“雪廊姬氏的大公子姬無憂,臉上有一塊巨大的紅色胎記。人們在看到他的五官前,往往先看到了他的胎記。”

“小司你見過他?”燕山景輕聲問道。

“大公子是南理赫赫有名的大蠱師,常被延請去各地講蠱學。”媚娘道,“他只露出半邊臉時,還有些姿色,可全臉露出來,實在是啊,不敢恭維。”

“三公子我也見過,只是個小孩,沒有南理吹得那麽玄乎。”媚娘打了個哈欠,“困了。”

老朱笑了:“老大老三都見過,老二呢?你沒見過人家世子嗎?”

“興許見過吧,可他既不醜陋,也不是小孩,我沒什麽印象了。”

一入夜,睡眠的網就鋪天蓋地落下,將燕山景網了進去。小屋條件很簡陋,老朱和媚娘的關系,看起來是同夥,其實大概也有些男女往來,他們自覺地抱著被子去了另個角落裏睡,老朱鼾聲大作時,燕山景的眼皮也重得擡不起來。

小司按理是睡在她身邊的,但是他站在旁邊,燕山景入睡前迷迷糊糊問了他一句:“不過來嗎?”

“還不困,你先睡。”小司語氣平靜。

燕山景嘟囔著:“你別再跑了。再跑,我就不去找你了……我還要找我弟弟……”

小司蹲下身,替她掖了下被子,隨後將燈放到她身邊,便出了屋子。

院子裏的秋千架潮濕,姬無虞坐在上面蕩悠悠,不一會兒那人就出來了,正是皓首蛾眉巧笑倩兮的媚娘。

媚娘挨到他身邊,熱騰騰的身體剛要傾覆過去,就整個人都被掀翻在地,姬無虞的靴子輕輕點了點媚娘胳膊邊的地面:“明月池沒教過你規矩?站起來說話。”

“明月池也沒有世子脾氣這麽大的人啊?世子是何時知道我把你認出來了?”媚娘討了個沒趣,就知道很難勾搭上他,便也就收斂起來了。

“懷疑得很早,確認是你說見過大哥三弟,卻對我沒印象。太刻意了,你說,你想要什麽?”

姬無虞有點不耐煩,特別是媚娘剛剛對他動手動腳,現在又含著眼淚含情脈脈地看著他。都已經是千年狐貍萬年王八了,她怎麽又裝起來了?

司媚娘掩面一笑,好一對有趣的男女,飯後燕山景就找過了她,希望她不要將長歌長老燕山景的身份告知小司。她那時一口答應,可心裏又有別的t算盤。

司家的少爺們,她當然見過,司家的刀衛們,她也見過。她那麽說,也只是為了試探。

從他說自己姓司開始,媚娘就覺得不對勁了,她起初總是想不起來,這個叫司青松的少年,究竟為什麽眼熟,直到她說起芭蕉雪廊。那瞬間她終於恍然大悟了,哦,她在雪廊見過他。他是,他是!

媚娘又盈盈一拜:“世子大人在上,受小女子一禮。”

可這位世子心不在焉,並不理會她的萬千風情,只是在秋千上搖搖晃晃,思緒萬千似的。

落魄世子,和一個身負通緝的小長老流浪天涯,兩個人還都互相不想告訴身份,媚娘想想,都覺得很樂呵。

媚娘最喜歡找樂子:“所以世子也希望我不告訴燕姑娘,您就是姬無虞。”

“你說呢?”姬無虞掃了她一眼。

媚娘笑了:“世子好有意思,明明世子的位置尊貴無比,卻要裝成別的人。這樣做,世子會很高興?”

姬無虞瞇了瞇眼睛:“舌頭捋直了說話。”

“可是燕姑娘也很有意思呢,你知道嗎?燕姑娘飯後過來找了我,希望我不要暴露她是燕山景的事,稱呼她喬仙鶴姑娘。她也在騙你,可是她不知道,您早就發覺她的另一重身份了。”

“你瞞我瞞,難道是你們年輕人之間的小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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