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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破譯 摩斯密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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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破譯 摩斯密碼……

“各位觀眾早上好, 歡迎收看今天的早間新聞,首先為您插播一條緊急播報:據本臺獲悉,昨日10月10日晚8時許, 在緬甸木姐縣瑞麗江口岸3號碼頭區域,發生了一起大規模武裝沖突事件,此事件起因系中國警方在中緬邊境執行跨境任務時遭遇當地不法分子暴力抗法,截至目前, 沖突已造成我方人員一人當場死亡,多名警員及對方人員均有不同程度受傷,另有兩名警員失蹤……”

電視機屏幕泛著藍熒熒的冷光, 傳出新聞主播的清晰而克制的聲線,回蕩在江臺帶著寒意的清晨空氣裏。

魏晏晏正在往豆漿裏添一勺白糖, 手突然猛地一顫,雪白的糖便撒出了碗邊。

她飛快地翻出遙控器, 然後對著電視機拼命按音量鍵。

聲音越來越大, 直到填滿了整個客廳。

“……事件發生後,我國相關部門已第一時間啟動了應急機制,積極協同緬方開展現場情況有序處置以及傷員救治與人員搜救工作, 並對事件原因展開調查, 我們將會持續對此次事件進行跟蹤報道。”

主播放下新聞稿, 電視畫面便切到了沖突發生的現場。

碼頭的岸邊是滿地狼藉,集裝箱的鐵皮上布滿蜂窩般的彈孔, 潮濕的地面上爬滿子彈留下的焦黑痕跡, 明黃色的警戒被江邊凜冽的風撕扯著,魏晏晏幾乎能聽到塑料嘩啦啦的聲響。

鏡頭搖搖晃晃地掃過警戒線內混亂的人群,有不少醫護人員和警察,還有些穿著她不認識的制服的緬甸人, 胸前掛著槍。

鏡頭匆匆一晃,魏晏晏立刻就從裏面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她指著電視喊起來:“阿姨!莊阿姨!你看看這是不是小唐哥!”

莊蘭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水,在圍裙上匆匆蹭了兩下,順著魏晏晏指的方向瞇起眼看過去。

屏幕上的一個角落裏,唐見山正坐在一輛警車敞開的門邊,頭上胡亂纏著一圈兒紗布,身上還披著一張軍綠色的毛毯,整個人都像是剛從水裏爬出來的一樣,發燒還在不斷往下淌著水。

“……還真是。”莊蘭的聲音幾乎低到聽不 見。

唐見山垂著頭,只有側臉對著鏡頭,臉色青灰的,看起來非常疲累。

有個記者模樣的男人跑到他跟前,似乎是想要采訪什麽,被他給硬生生推拒掉了,還拉上車門把手把門一關,觀眾最後只能看到那個記者可能是罵了一句什麽,就掉頭去找下一個采訪對象了。

魏晏晏想到了主播剛才報出的那一連串兒的數字,不免揪心起來:“莊阿姨,怎麽沒見著我哥跟他在一起呢?還有彭姐和小陳哥,他們不是經常一塊兒出任務嗎?怎麽都沒……”

“別瞎想,”莊蘭打斷她,語氣有些生硬,“你今早不是還跟你導師有會要開嗎?趕緊吃了早飯收拾收拾去吧,別遲到了,回頭你哥跟我問起你的功課,我可不會給你打掩護。”

“可新聞裏明明說了……”

“我前幾天還在跟蔣徵有聯系呢,他好著呢,這些事兒都不是你該操心的,”莊蘭幹脆就把電視給關了,“你現在的任務是好好準備你的畢業論文和答辯,天塌下來也把這個先弄好。”

客廳驟然安靜下來,魏晏晏手裏的豆漿已經涼透了,她盯著漆黑的屏幕,心思哪還能放在什麽論文上。

.

打撈工作進行到了第十天,唐見山第一次離開了現場。

他今天要去姐告口岸送於薇回國。

那晚的爆炸給他造成了輕度腦震蕩,後面的幾天都是吃什麽吐什麽,整個人瘦了一圈兒,但因為他當時的位置離爆炸點較遠,所以也是所有傷員中情況最輕的。

而情況最嚴重的,就是當場犧牲的那位警員,江臺市局反詐組的小劉,那個前幾天還在好再來後廚跟他梗著脖子犟嘴的小劉,今天就已經躺進了航空棺材裏,變成了一具沈默的屍體。

作為中緬貿易最繁忙陸路通道,姐告口岸像是一條永遠在奔騰的河流,來來往往全是拖著行李箱的游客、步履匆匆的商販還有大聲吆喝的司機。

沒人會註意到這繁忙中有一個女人,她的右手臂上纏著一圈肅穆的黑紗。

“於隊長!”唐見山從身後把她叫住。

於薇腳下一頓,轉過身。

她的消瘦是精神上的,原本英姿颯爽的一個人,在見到小劉殘缺不全的屍體以後,近乎一夜之間就變了一副模樣,憔悴,陰郁,眼窩深陷,整個人都透著一種精疲力竭。

“有話就說吧。”她的聲音很幹澀。

唐見山反倒在這種時候變得嘴笨了起來,再說不出什麽漂亮話來,他深深地鞠下一躬,額頭都要碰到膝蓋:“……對不起,這件事在我……於隊長,你要打要罵怎樣都行,我都認了!”

於薇沒有伸手去扶他,良久才能再次開口:“打你罵你,難道他就能活過來麽?”

唐見山說不出話,只能以自己能想到的最笨拙的方式來聊表慰藉,哪怕他知道這毫無用處。

“是,於公於私,我都應該恨你們,”於薇語速越來越快,尾音也帶上了哭腔,“但我做不到,因為……我自己也是一名警察。”

唐見山一怔,緩緩直起身。

“我們的立場,自始至終都是一致的,唐副支隊,當時在現場的每一個警察,每一個,都已經做好了隨時可能會犧牲的準備,你也是,我也是,蔣支隊也是,甚至連陸隊也是一樣。”

於薇扯了扯嘴角:“所以你今天跑過來跟我說這些,也不過是因為你自己心裏不安,想借我之手給你清了你背上的那些道德債罷了。”

“我不……”唐見山想要辯解什麽,可好像無論再說什麽聽起來都是在狡辯一樣。

“時間不早了,我也該走了。”於薇看了眼時間,她身後的大部隊也在遠遠地叫她。

“保重,”唐見山說,“如果可以的話,也麻煩替我和蔣支隊還有……”

他原本還想說陳聿懷的,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來:“……替我們向小劉的家人致哀。”

於薇沈默地看了他幾秒,然後把自己的黑紗摘了下來,遞給他:“如果你們是真心的,那就請結案以後,親自給他上炷香吧。”

唐見山伸出雙手,莊重地接過那黑紗:“好,我們一定會。”

於薇拎起腳邊的行李箱,走出兩步路又停下了,回頭說:“唐副支隊,市局的人已經陸續撤得差不多了,今天我就是最後一批,留給你的人不多了,後面的工作怕是艱難,市局的人可能多少會有些微詞,希望你能……多多擔待吧。”

唐見山鄭重地一點頭:“放心。”

於薇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徹底混入了熙攘的人潮裏。

唐見山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見市局那批人的背影,才慢慢走到了口岸旁邊的長椅上,就這麽看著繁忙的口岸人來人往,大腦難得地放了空。

站在這裏就能眺望到對面的雲南,可留守在這邊的他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去。

今天木姐的日頭極好,好到已經完全找不到那場暴雨所留下的痕跡,一切都是金燦燦的,發著光的。

這也是他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自己從前唯蔣徵論的行為準則似乎存在著一個巨大的漏洞,因為蔣徵似乎總是能給別人帶來遠超期望的成果,可時間長了他似乎已經在不由自主地對蔣徵的論斷產生了一種過度的依賴,這讓他忽略了其實蔣徵也是人,他不是神,所以這一次損失慘重的錯漏,歸因於蔣徵一個人是不公平的,他們每個人都有責任,每個人也都是受害者。

也許……他是時候該徹底擺脫這種依賴,按照自己的思路走一回了。

之前大腦中的混沌在此刻正一點點地如同霧氣一樣消散,唐見山忽然想到了什麽,但又怎麽都說不出來,這讓他急得團團轉。

他隨即抓住一個路人張口就問:“麻煩問一下能不能借我一根筆?”

路人躲開他的手,逃命似的大喊著就跑遠了。

唐見山又隨機‘嚇死’了其他幾名路人,筆是沒借到,嚇得周圍人都開始繞著他走,他看到自己面前空出來一塊地方,隨手撿起地上的石頭便蹲在地上劃拉起來。

事發當晚,現場的能見度非常低,哪怕是遠處的狙擊手都會因為角度問題,而看不到一些只有唐見山用了夜視望遠鏡才能看清楚的、非常隱蔽的細節。

當時是陳聿懷一手舉著喇叭向他們喊話,另一只手繞過蔣徵的肩膀,從另一邊舉著槍抵在蔣徵的太陽穴上,但是……但是陳聿懷明明需要做出一種威脅到蔣徵性命的動作,才能達到他交換人質的目的,比如……

比如食指扣在扳機上,做出蓄勢待發的動作。

可是陳聿懷並沒有,他的手中的確握著一把左輪手槍,但是他的食指,卻是搭在扳機護環上的。

以蔣徵的身手和體能,哪怕是手臂都已經被反剪在了身後,但除此之外都是行動自如的,他依舊有很大的掙脫空間,甚至當場攻守異形都是有可能的,這絕非一個職業射手應該出現的疏漏。

這是反直覺的。

那麽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陳聿懷其實是故意這麽做的,而這一點,蔣徵也知道。

他們在表演一種相當刺激的綁架游戲,表演給一個隱藏在幕後的人老,而唐見山非常沮喪地發現,自己竟然也是他們play中的一環。

可當時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那場生死一線的談判上了,他也完全忽略掉了這一點。

唐見山在地上畫出幾個非常抽象的火柴人,越畫越激動,頭腦裏的思維就越發清晰,就像是在一片名為記憶的凍土上狠狠敲下一鏟子,凍土裂開蜘蛛網樣的裂痕,他開始試圖挖掘隱藏在表層下的更深一層,並且揮起更重的一擊。

陳聿懷本該放在扳機上的食指在做什麽呢?

在輕輕敲打扳機護環。

而且不是像鐘表指針一樣有節奏地敲打,但也不是人在極端壓力下的刻板動作,而是以某種更加特殊的規律在輕輕敲打。

噠噠——噠——

幾下長,幾下短……

唐見山驀地想到了一個最不可思議但在當下看來似乎又是最合情合理的猜測——陳聿懷是想和他們傳遞一個信息,一個絕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溝通的信息。

唐見山發現自己的手汗都已經把那塊石頭浸透了,嘴唇因為過度激動而泛出不健康的白。

他在空地上歪七扭八地記錄下印象中陳聿懷手指敲下的節奏,每敲一下就用一個點代替,每個點之間拉長的空餘便用一條線代替,最後他寫出了一個摩斯密碼。

摩斯密碼……

唐見山呼吸越發急促起來,他慌忙掏出手機,手一滑險些飛了出去,抓緊後他打開瀏覽器搜索出摩斯密碼的字母對照表,開始一一進行對應破譯。

“K……A……”他不自覺念出了聲,“CH……IN……”

KACHIN?這什麽不倫不類的單詞?難道是個人名?這種緊要關頭小陳為什麽要告訴他一個陌生的名字?

不對不對……唐見山馬上又切出翻譯軟件,把幾個字母輸入進去以後,他得到了一個地名,一個他們並不陌生的地名——

克欽邦。

在首次逮捕失敗小陳和他們失聯後,彭婉曾經提到過,小陳就是被人帶到了這個克欽邦。

唐見山越查越後背發涼,回過神來時已經驚了一身的白毛汗。

克欽邦和撣邦接壤,與木姐縣距離並不遠,最重要的是,瑞麗江同樣是流經這塊區域的,而且和木姐縣是上下游的關系。

“上下游……”

如果他們兩個跳江的話,是一定會順著河流向下游走的,所以他們的打撈計劃也是按照河流的走向進行的。

陳聿懷在提醒他這個地方非常特殊?

還是說……幹脆就是在告訴他,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就應該放在這裏?

目標在這個寫寫畫畫的過程中越發明了,唐見山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麽麻木踟躕下去,坐等一個沒有人願意簡單的答案。

他一定要去搏一搏,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

再站起來的時候,腿都已經麻得站不動了,唐見山往後踉蹌著跌坐回長椅上,目光還在怔怔地黏在那片已經被行人踩踏模糊的字跡上,過了好久才發覺自己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不知多長時間。

如果這次再沒人接的話,彭婉都打算報警了。

“你幹嘛呢?電話這麽久打不通,都快急死我了!!”

“哦……”唐見山還沒完全從剛才的狀態中抽離,這次推理已經耗費掉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能量,“我在這邊吃飯呢,吃點東西就過去找你,怎麽了?”

彭婉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我們在八莫市的碼頭邊上打撈起來了一具屍體,可能……我是說可能,疑似是蔣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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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開始要時間線收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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