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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剖心 “但我很難相信,一個人會為了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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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剖心 “但我很難相信,一個人會為了另……

許暄沒再繼續說下去, 病房陷入一片沈默。

就在這時,一名護士輕輕敲了敲門,探頭進來問道:“請問哪位是蔣警官?”

“我是。”蔣徵應聲道。

“麻煩您跟我來一趟, 王主任想見您。”

“好,這就來。”

離開時,蔣徵與陳聿懷對視一眼,後者幾不可察地一頷首。

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病房裏重歸於寂靜,陳聿懷再次看向許暄,說:“你在撒謊。”

許暄一怔, 而後苦笑道:“也是,我既沒人證也沒物證, 你們不相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是,警察叔叔——”

說著, 他突然一把握住了陳聿懷的手, 神情不無真誠和切切:“我只知道我剛死裏逃生,我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對自己產生這樣強烈的情感, 僅僅是作為許暄這個‘人’, 而不是代替誰, 或是背負什麽身份……”

陳聿懷垂眼覷著那雙手,手心冰涼, 帶著細微的顫抖, 手腕上交錯著紅得發紫的勒痕,與陳聿懷右手袖口邊緣露出的一道帶著血印的痕跡交相呼應。

“《雙城記》我看了。”他忽然道。

“什麽?”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許暄一時沒反應過來,卻下意識收回了手。

陳聿懷說:“你說過, 你喜歡這本書,我在來的路上看了,確實不錯。”

許暄選擇順著他的話題說下去:“經典的故事總是超越時代的。”

“經典的不止是故事,還有人,”陳聿懷說,“這本書我是喜歡的,但有一點我沒法認同。”

“什麽?”

“卡頓的犧牲。”

“小說中最高/潮的部分,卡頓為了露西,自願代替達爾奈走上斷頭臺”

“不錯,但我很難相信,一個人會為了另一個人做到這種地步。”

許暄嗤笑:“警察叔叔,如果你也有家人的話,我想你會理解我的。”

他這話說得難聽,帶著刺,陳聿懷卻也不想反駁,兩人都在此時同時註意到了門後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陳聿懷驟然逼近許暄,盯著他的眼睛,低聲道:“你昨天說的,如果當時被撿走的是我就好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這個距離足夠他聽清楚許暄的心跳聲,感受到他呼吸極微妙地一頓,看清楚他瞳仁細細地一顫。

一秒、兩秒、三秒,許暄沒能接上話,陳聿懷勾勾唇角,在門被推開的同時,撤回了動作,神色如常,好似什麽都沒發生。

“走了,錢慶一帶人過來了”,蔣徵擡手虛空點了點許暄,“你乖乖在這兒呆著,會有專人來給你做傷情鑒定,我們會在確保你的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帶你回江臺。”

門被輕輕帶上,房間裏又只剩下許暄一人,但他知道,門外,窗下,都有人在監視他,除了警方,還有周婷的人。

陳聿懷與蔣徵兩人並排疾走在空曠的樓道裏,一直遠離病房,走進了拐角處,陳聿懷才突然提起了那份毒檢報告。

“許暄的毒檢報告到底怎麽說的?”

那份毒檢報告現下已經成了一團廢紙,但蔣徵依舊可以精準地覆述出其中的內容:“在送檢的毛發樣本中檢測出新型合成卡西托啉及其特征性代謝物,怎麽,有問題?”

陳聿懷站定,側頭略微擡起眼皮看他說:“假設長時間微量攝入,但近五天內沒有任何接觸,以喪屍藥的特性,尿檢可以測出來麽?”

“彭婉說過,喪屍藥是脂溶性的,特點是吸食後可以溶於脂肪並被長期儲存,緩慢釋放藥效作用於吸食者的大腦和神經,尤其會蓄積在肝臟中,這也是何歡可以被下藥並被長時間控制的理論基礎,按過往的經驗來看,90天是一個安全線,如果沒超過這個窗口期,尿檢就很可能被檢測出來,”蔣徵敏感地捉住了陳聿懷口中某個確切的數字,“五天,是我們逮捕許暄到今天的時間,你也在懷疑病房裏那個人的真實身份?”

“嗯。”陳聿懷點頭,他的思維飛速運轉著。

“你有證據了?”雖然是疑問句,但其實蔣徵已經有了答案,陳聿懷也好,魏騫也好,說出來的話有五分,就意味著他在腦海裏已經推演出了八分的結果,剩下的兩分,無非是行動的代價。

“……”陳聿懷一時語塞,車上的監控被他動過手腳,為了保全自己,他絕不能讓除他和許暄以外第三個人聽到那段對話,但時間緊迫,他根本來不及做得不留痕跡。

在他遭遇偷襲失去意識後,蔣徵也必然在第一時間就查過他離開後的監控記錄,但直到現在,都還沒有任何人對他表現出懷疑,那就只有一種可能——蔣徵替他瞞了下來。

但他還摸不透蔣徵的用意,無論於公於私,對於蔣徵而言,這麽做都是風險遠大於收益,在他的位置上,是不能容許任何不確定因素存在的。

“我……我也不能確定。”停頓數秒,陳聿懷定定道:“蔣隊,先讓主治醫生以篩選基礎病的理由給許暄做個尿檢,拿他的尿液樣本加急送到北京的實驗室和喪屍藥的成分做個比對……對於許暄這樣的對手,如果不能一錘定音,就只會給他留下翻盤的漏洞。”

“蔣隊?兩個小時之前還叫的是蔣徵呢……”蔣徵臉上又掛上了那個熟悉的笑容,眼角和嘴角彎出戲謔的弧度,陳聿懷也是學聰明了,忙加緊幾步,錯開他就要往前走:“我餓了,這個點兒去醫院食堂還能蹭頓病號飯……”

蔣徵好整以暇地看著陳聿懷急匆匆的腳步,那人越來越遠,聲音越來越輕,他的表情卻顯得越發落寞。

他還是不肯說,什麽都不肯說。

明明兩人可以彼此靠得那麽近,近到可以共享彼此的心跳和呼吸,陳聿懷身邊卻好像永遠都隔著一層霧,遠或近,都只是這層霧的邊緣或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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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液樣本獲取過程很順利,許暄格外地配合,在警方二十四小時的監視下,他依舊照樣吃喝睡覺,醫生過來例行檢查時也乖乖的,唯一提出來的要求是問錢慶一說:那個姓陳的警察叔叔什麽時候來看我?我還想跟他聊聊天,錢慶一嚴詞拒絕後,便也沒再提過。

專案組住進了醫院隔壁的招待所,一邊等待北京實驗室那邊的消息,好決定下一步的行動,一邊繼續追蹤周婷和Luke的蹤跡。

縣城的招待所條件實在有限,大都是兩三張床擠在一間不足二十平的房間裏,照例是優先按職級安排房間,職級越高,保密級別也就越高,蔣徵自然是有限住唯一的單間,專案組唯二的兩個女同志住標準間,剩下的唐見山和徐朗則擠一間帶兩張上下鋪的四人間,據老板娘說,同屋的還有兩個夜裏跑運輸的大車司機。

現在問題是,職級最低的陳聿懷跟誰住。

唐見山大咧咧地攬過陳聿懷的肩膀說:“當然是跟我咯,小陳,別忘了咱早在大渠溝村就是同床共枕過的關系了,況且這條件跟村長家比起來也差不到哪兒去!”

陳聿懷倒是無所謂,讓他去醫院替錢慶一的班都可以,剛想說好,就被蔣徵又拉著胳膊從唐見山身邊拽了過去。

“他跟我住,”蔣徵說得這事兒多理所應當似的,“大床房睡得下兩個人,而且許暄的案子上,他的保密級別和我平級。”

“哦。”陳聿懷應下,然後抱著自己的包立在蔣徵旁邊兒,乖巧得像個瓷娃娃似的。

“行吧,誰叫咱小陳是獨苗呢。”說完唐見山還不忘拋了兩個媚眼過去,被彭婉猝不及防踹在小腿上:“眼皮抽筋兒啦?還不趕緊來幫忙搬物證箱!”

“哎,來了來了!”

是夜,臨近十二點,兩人都還沒有要睡的意思,蔣徵擦著頭發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看到陳聿懷還在翻閱桌上那本筆記。

“Luke,美籍華人,中文名路加,許家的養子……”陳聿懷看向蔣徵,“所以從法律上來講,他也算是許暝的兄弟……了?”

蔣徵什麽都沒穿,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渾身濕漉漉得就出來了。

陳聿懷突然頓住,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蔣徵已經走到他眼前了,眼角含笑地低頭看著他:“還沒看夠?”

陳聿懷撇開視線,撇撇嘴道:“說得跟誰沒有似的。”

這個所謂條件最好的單人間,其實也不過是多了個狹窄的衛生間和一張掉了漆的書桌,空間十分擁擠,就算打開窗,外面也只是另一堵墻壁。

蔣徵帶著一身的水汽靠近,雄性荷爾蒙充斥著這個狹小的空間,混合著廉價但幹凈的香皂氣味,反倒沖淡了夏夜海邊黏膩又悶熱的空氣。

陳聿懷‘啪’的一聲合上筆記本:“關燈睡覺。”

一張大床,一人睡一邊,房間裏靜了下來,依稀還能聽到窗外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海風卷著單薄的窗簾在也在夜色中搖晃,沙沙輕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聿懷低低叫了聲他的名字:“蔣徵?”

靠窗的一側傳來的只有輕淺均勻的呼吸聲。

沒人應答他。

陳聿懷松了口氣,側過身背對著窗外,才終於閉上了眼。

而在他傷痕累累的背後,又悄然睜開了一雙眼睛,漆黑的瞳仁與夜晚融為一色,倒影出的月光,青白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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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檢結果比他們預料的還要快,報告拿到手裏時,還來不及感嘆北京的實驗室效率就是高,彭婉掃了一眼就險些沒當場背過氣去,幾張紙脫手,洋洋灑灑掉了一地。

葛明玉嚇得趕緊跑過去給她掐人中:“主任!你可不能死啊!我這個月報銷單你還沒給我簽字呢!”

唐見山一拳錘在窗框上,咬牙罵娘:“覆檢結果和許暄的毛發初檢結果一模一樣!合著忙活這一趟,反倒給那折騰咱的孫子把證據坐實了??”

蔣徵彎下腰不緊不慢地一張張撿起報告,撣掉上面的灰,而後站起身,目光越過戚戚然望著他的眾人,對上陳聿懷的視線。

他眉梢輕輕一挑:“走?”

“嗯。”陳聿懷點頭,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剩下的幾人沒反應過來,面面相覷,唐見山嚷嚷:“啊?這就走了?我行李還沒收拾呢!”

病房裏,許暄正安靜地低頭看一本書,聽見門口的響動,他擡起頭望過來,眼裏沒有絲毫意外,仿佛已經等了很久。

陳聿懷推門而入,遠遠地掃了一眼被許暄反扣在枕邊的書,是一本《雙城記》。

他說:“聽說你想找我?”

聞言,許暄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我一個人呆著無聊,想跟人聊聊天,警察叔叔……哦對了,我可以叫你小陳哥嗎?我看你年紀也比我大不了多少,一直叫叔叔也挺奇怪的。”

“隨你。”陳聿懷臉上沒什麽表情,徑直拉開一張凳子坐在了病床前。

就在這時,蔣徵也跟著進來了,他反手輕輕掩上門,一擡頭,就看到了病床上的許暄也在看他。

許暄很敏銳地註意到蔣徵手裏卷成筒狀的幾頁紙,輕笑問道:“蔣隊,我的尿檢結果出來了?”

果然,這些小動作還瞞不過許暄的眼睛,他的反偵察意識,比馮起元這種老油條還要棘手得多。

報告直接放到了許暄面前,蔣徵示意他可以自己看。

許暄迅速翻閱著,捏著紙頁的指尖抖得越來越厲害,最後,他松開了手,埋下頭,從胸口發出類似悶笑的聲音。

可又更像是在哭。

再擡頭的時候,已經是滿臉的淚水了。

“哥哥……我是你親弟弟啊,你竟然對我也下得去手……”

“別演了,”陳聿懷冷然道,“NPD患者,伴有偏執型人格障礙和反社會型人格障礙……你覺得這些可以讓你逃過一死麽?”

“什、什麽?”許暄身形一僵,眼淚還蓄在眼眶裏,搖搖欲墜。

蔣徵從那份尿檢報告後面抽出來一張紙,當著許暄的面,平緩而清晰地念出上面的內容:“姓名,許暄,樣本類型,靜脈全血,結論——”

“送檢血液樣本中未檢出新型合成物卡西托啉及其特征性代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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