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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飛魚 像翅膀。更像魚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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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飛魚 像翅膀。更像魚鰭。

“既然盧卡斯先生這樣不合作, 那我為了活命,這位蔣警官也是留不得了……”

阿k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前後不出半秒, 陳聿懷耳尖微動,聽到了身後嗵嗵嗵幾聲肉/體猛烈撞擊的悶響,他行雲流水地拔出槍,站定, 回身,擡手——

砰!

槍口彌漫出一縷白煙,距離蔣徵最近的兩名馬仔應聲倒地。

船上船下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就像早就排練過的,眨眼間就撂倒了幾個壯漢。

阿k反應過來的剎那破口大罵, 掏出槍閉眼就是掃射,子彈在集裝箱之間來回彈跳, 雨點兒似的, 火星四濺。

陳聿懷側身翻滾,子彈不斷擦過他的衣角、面頰和手背,在格柵板上落下密密麻麻的彈孔。

蔣徵活動了下自己發僵的手腕, 又有幾人朝他撲過來, 他拔下頸側已經紮進去的針頭, 眼底冷得幾乎結出一層冰碴兒,反手一甩, 針頭沒入面前一人的眼窩。

“啊啊啊啊——!!”

那人捂著眼睛慘叫起來, 阿K生怕再引來什麽人,擡手就是一槍,嚎叫聲戛然而止。

蔣徵後撤幾步,左腳跟精準地踩住掉落在地上的彈簧刀, 向上一挑,刀尖寒光一閃,從左邊撲過來的馬仔脖子上豁出來一道幾寸長的口子,霎時間血噴如註,他順勢偏過身,從後頭劈下來的砍刀落空,緊接著一個矮身,曲腿給了來人一記重擊,右手揚起,刀尖刺入後頸——

當場斃命。

剩下的人見勢不對,全部從船艙裏蜂擁出來,帶頭的人大喊:“包抄!弄死他!”

阿K見這蔣徵著實是個難纏的瘋子,也不再戀戰,縱身從甲板往碼頭上跳,悶頭滾了好幾遭才堪堪停下。

陳聿懷半蹲在集裝箱後,毫不猶豫地舉起槍,準備把最後一發子彈送給阿K,可偏偏在這時候,彈匣竟然卡住了!

“該死!”陳聿懷按動幾下扳機,紋絲不動。

就在這間不容發之際,一梭子彈直逼而來,他躲閃不及,子彈擦過心口,穿過他的左肩膀,在身後的集裝箱上綻出一朵血花。

他悶哼一聲,再擡眼的時候,阿K正帶著一臉扭曲的獰笑朝他逼近,一槍再次命中他的腳踝。

蔣徵被一批又一批的馬仔糾纏得沒完沒了,彈簧刀換了一把又一把,血都要把他的半張臉和衣服染成深紅,他聽到了那聲船底的槍響,怒喝道:“陳聿懷!!”

“嗬……嗬……”陳聿懷的喉頭發出混濁不清的嘶響,傷口的鮮血成股流下。

劇痛讓他單膝生生跪在地上,尚且完好的左手勉力支撐著身子才不至於倒下。

還帶著灼熱溫度的槍口抵上他的額頭,他被迫仰視同樣滿臉是血的阿K。

對方的四肢乃至脖頸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擰了過去,卻因為喪屍藥徹底麻痹了神經,讓他感受不到痛苦,剩下的只有瘋魔一般的嗤笑,笑得牙齒咯咯作響。

“是,因為米歇爾先生,我是不會殺你——那玩意兒還沒讓我糊塗到這種程度。”阿K懟得他向後一個趔趄,猙獰道:“但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讓你生不如死,陳警官,你大可以試一試,我的手段,比自以為體面的米歇爾家主的可有趣多了。”

陳聿懷擡起眼皮,冷汗已經完全打濕了他的額發和鬢角,但眼神依舊懶散,像是看著垃圾般斜睨著阿K,嘴角扯出一個散漫的笑:“蔣支隊,你的人再不來,咱倆今天怕不是都得交代在這兒了!”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要是讓米歇爾那瘋子知道自己養在身邊兒這麽多年的看門狗,到頭來竟然跟著別人跑了……”阿K撇過槍,反手捏著陳聿懷的脖子將人向後摜去。

脊背砸在堅硬集裝箱上,陳聿懷眼前一黑,血一下就從嘴角流了下來。

“汪!汪!汪!”

甚至沒等他開口,遠處先行傳來一陣犬吠。

未見其狗,先聞其聲。

是富貴兒!

陳聿懷認得出它的叫聲,眼前一亮,啐了阿K一臉血沫。

阿K發狠下了死手,可很快就反應過來——陳聿懷在故意激怒他,好拖延時間……這狗來歷不簡單,一定還帶了條子過來了!

他二話不說,攥起陳聿懷的衣領就往游艇的方向拖。

身下拖出來一條血染的印跡。

陳聿懷抵死掙紮,阿K將他甩上舷梯,擡腳踩上他肩上的槍傷,狠狠碾了下去!

“啊呃——”

他疼極了,叫出了聲,腦子都在嗡嗡響,僅有的一絲清醒告訴他,不能上船,不能上船,不能上船!!

一旦被抓進了這艘游艇,那可就真的是一切都晚了!

蔣徵聽到了那聲淒厲卻又強行壓制在嘴裏的悶叫,整個人突然暴起,一個標準的飛踢將人踹飛到圍欄,仰頭栽進海裏。

“放了他!”他暴呵,眼裏的火苗霍然騰起。

蔣徵殺紅了眼,任誰也無法接近他半米。

“汪汪汪!!”

犬吠聲越來越近,可陳聿懷已經到極限了。

“陳警官,承認吧,你今天來就是為了殺我,你怕我的暴露會牽連到你,因為你本就不是什麽清白的人,因為你本來就是和我們一樣的渣滓,敗類,瘋狗!!”

“別忘了你是誰!”

腳下力道越發兇狠,陳聿懷覺得自己半邊身子都快失去了知覺,他的眼神開始渙散,阿K的話如有實質般撞擊著他的耳膜。

一下,兩下,三下……

別忘你了是誰……

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記憶的角落裏有什麽東西被這幾個字沖擊出稀碎的裂痕,黑曼巴蛇盤窩在上面,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他,好像在警告他,不要再繼續向前了。

你會崩潰的。

好像背後有什麽力量推動著他反抗,陳聿懷猛然發力,抓住阿K踩在他身上的腿,腎上腺素飆升,讓他爆發出極可怕的力量,翻身絞住阿K的雙腿,連帶著自己向舷梯邊緣滾了出去。

“操!”

阿K最後罵出的臟字被吞沒,咕嚕咕嚕咕嚕……像吞沒那支針頭一樣,海水吞沒掉兩個人也是如此的輕而易舉。

“陳聿懷!”

連半秒的猶豫都不曾有,好像純粹就是出於一種條件反射,一種生理性的保護欲,讓他瘋了一樣沖了出去,長腿跨出圍欄,翻身一躍——

.

海水灌入耳膜的瞬間,陳聿懷渙散的瞳孔驟然緊縮。

視線之內,水全都是血色的,阿K的臉被光影扭曲變形,抱著同歸於盡的念頭撕咬過來。

嚴重缺氧讓陳聿懷的大腦始終是不清醒的,偏偏冰冷的海水浸泡下,讓他身上的槍傷鉆心得疼。

阿K將他往更深的海底推下去,指甲掐進他的皮膚,絲絲縷縷的血漂浮纏繞在陳聿懷的周身,他胡亂撲騰著,找不著焦點,就好像那時被扔進地窖裏時,無論如何都找不到出路,好像全世界都拋棄了他。

先是爸爸媽媽,後來是程邈和蔣文秀,最後是楊萬裏和莊蘭——一顆無根的浮萍,盤旋在水裏,沒有來處,更沒有歸處。

“……我給你的名字,盧卡斯,我給你家,你可以在這裏繼續接受教育,我給你可以自保的能力,你可以用這把匕首殺了任何阻礙你的人,我給你自由,你可以去接回妹妹,重新回到你的來處。”

“但你要親手殺了他……程徴,這是你唯一可以和我交換的籌碼,盧卡斯……”

懷爾特的聲音忽遠忽近,陳聿懷看到頭頂的天光越來越遠,卻離懷爾特越來越近。

他看到那場火災裏他為了保護懷爾特而斷掉了肩胛骨,他看到了跟在懷爾特身後見過的形形色色但無一不是恭敬的人,他看到了懷爾特親手在他背後紋上的飛魚,告訴他,果然,我們才是一樣的……

“飛魚要穿過火海才能重生。”

海水忽然劇烈翻湧起來,沒有誰能對抗得了大自然的力量,阿K不得不脫了手,被水卷出去幾米。

脖頸上的力量驟然消失,陳聿懷嗆了好幾口水,肺抽得生疼,意識瞬間回籠。

他看到了一個身影沖破這片血色的水域,那人的手穿過了他的發絲,然後緊緊地、緊緊地將他抱進了懷裏。

這個懷抱,他並不陌生,不是懷爾特,是蔣徵。

因為他的溫度,是永遠炙熱的,他的心跳也永遠是有力且有節奏的。

那塊被黑曼巴蛇守著的角落,裂隙變得更多了,蛛網一般飛速蔓延。

他似乎……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蔣徵的手臂像鐵鉗般箍住他的腰,帶著他奮力向上游去。

陳聿懷的意識在冰冷與灼痛間浮沈,恍惚間,他看見蔣徵的側臉被血色海水模糊,卻依然鋒利如刀。

兩人的身後的漩渦中浮現出一個人影,阿K卷土重來,手裏竟然還攥著一把彈簧刀,朝著蔣徵的後背就刺了過來!

“……我們回家吧。”

雪粒子簌簌飄落下來,魏騫抱著繈褓,站在兩座墳包前,這個半山腰前面,是他們在雲州的新家。

一把傘遮住他頭頂的一方天空,程徴再次低聲道:“我們回家吧。”

回家……

為什麽,明明你們都想帶我回家,我卻依舊無處可去。

陳聿懷合上了眼,他第一次回應了蔣徵的擁抱,卻在扣住他的雙肩時,腳下猛地一劃,兩人方向對調,刀刃刺入他的脊背。

水流裹挾著血從背後張開。

像翅膀,更像魚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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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再次姍姍來遲!

馬上就是汪汪隊立大功,讓我們說:謝謝富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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