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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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凡參加日本賽的時候,在中國的劉夷還在為手頭的工作忙得焦頭爛額,他這次沒有時間飛去日本,他只能通過網絡直播觀看這一天的賽程。只是,莫凡在中國不是什麽知名的球星,他的比賽能轉播的機會並不多,很多情況下,劉夷哪怕找了老半天,也不見得能找到觀看的渠道,只能通過第二天的新聞報道了解莫凡的進度。

這幾天,劉夷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搜索體育新聞,看看日本賽的戰況如何。他看著報道裏莫凡一關關闖過,他替他高興的同時,心裏也開始不安起來,他知道比賽越打越激烈,他怕莫凡上了場就控制不住自己地逞能,他怕莫凡再一次傷了自己。

他知道莫凡最煩的就是旁人勸他控制,但是思來想去還是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給莫凡:【幹嘛呢】

【在做放松治療。】

【打比賽爽吧?】

【嗯。】莫凡回了個高興的表情,又說:【你要是在就好了。】

劉夷握著手機想了想,說:【我要在,我怕自己受不了看你治療的時候受苦的樣子。】

【我不苦。】

【但是疼吧?】

【你在,就不疼了。】

【拉倒吧。我在,你倒是不疼了,我得心疼死。】

莫凡看著劉夷的話,心裏又甜又澀,心一下就軟了。

劉夷還在打字:【其實你過了八強賽,我心裏很高興!】【但也有點不高興。】

【為什麽?】

【明知故問……因為你有傷啊。】劉夷又說:【你這樣讓我很內疚,因為是我支持你去跟教練爭取的,會讓我覺得是我造成你的傷病加重。】

莫凡笑了笑:【你想太多了,就算不是你,我也會求教練給我一次機會的。你別給自己弄這麽重的負擔。】

【如果你落下了病根,我恐怕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劉夷打著這段話,又怕這話裏有點威脅的意味,會招致莫凡的不快,才想著要刪,一不小心竟然就發了出去,準備撤回呢,莫凡的消息就來了。

過了許久,莫凡才發了一條消息:【你要相信我啊。】

這句話,讓劉夷心裏很不好受,他不知道莫凡此時此刻的表情如何,心情如何,他只覺得這句話裏透著滿滿的無奈和無助,好像在委屈為什麽他不能站在自己這一邊,為什麽不能相信他。劉夷的眉毛不自覺地蹙了起來,他覺得對莫凡很抱歉。

【你真的可以相信我。】莫凡又發來一條信息:【你放心。】

劉夷的不安被莫凡幾句話撫平了,他回道:【我知道】【我永遠愛你。】

可是,話雖這麽說出口,但他捫心自問,他始終是缺了些底氣的。莫凡在日本比賽的這些天,他其實一直都沒怎麽睡好,每天都是在焦慮中度過,每天晚上都是在莫凡受重傷無法痊愈的噩夢中醒過來,他覺得他和莫凡的命運是捆綁在一起的,莫凡如果不快樂,他也難以逍遙。可是此時此刻,莫凡的快樂到底是什麽呢?是在賽程拼的這一次,還是綿延未來的千千萬萬個平庸的日子?他有些糊塗了。

然而,現實並沒有給他更多的時間去回味和思考,就在第二天晚上,半決賽的場地上,發生了一件讓他至今都能感到憤怒和荒誕的事。這一天,日本的天氣出奇的熱,相比往年的氣溫竟高了五六度,比賽的球場觀眾通道緊閉,就像一個悶罐子,之前當地的氣溫都很適宜,場館連開空調的必要都沒有,昨天氣溫升高,今天甚至就有些熱了。主辦方為了觀眾體感,開了空調。

對他們羽毛球運動而言,場館有風對比賽的影響其實很大,索性他們運動員之前經過東南亞的比賽,也算習慣了。然而,主辦方並沒有提前預檢空調的排水系統,一冷一熱間,場地上方的一根架子上,竟結了水珠,誰都沒意識到水珠的存在。

一開始,水珠只是偶爾滴落,也是運動員運氣好,竟都躲過了,水珠徑直滴在場地的地膠上,大家還以為只是汗水而已。哪知,等到莫凡的男單賽,室外正是最熱的時候,場館的空調風一吹,鋼架上的水珠滴落地更快。

莫凡和他的對手對此一無所知,上場熱身結束,照舊開始比賽,第一局打到局歇,莫凡與對手的比分都咬得很緊,前一天高強度的比賽讓他今天的膝蓋和腳踝都有些鈍痛,局歇的時候莫凡就在考慮是否要退賽,如果不是劉夷昨天的信息,或許他如何都會堅持下去。

熬過短暫的局歇,莫凡呼了口氣,重新站在賽場,他仿佛想要試探自己的界限,在防守和突擊間徘徊,他不想錯過任何網前的機會,於是註意力全放在對對方的預判上,他沒有註意到腳下已經有一兩滴水珠滴落,他眼裏只有球。

就在對方接住了他的一記高球,並將它壓到網前的時候,莫凡一步跨出,踩在了那滴水珠上,他的整個重心都歪了,受傷的膝蓋一下承受了他全部的重量,他的腳踝一下扭傷了,更嚴重的是,他的膝蓋韌帶又再一次遭到重創,他不穩地摔在原地,整條腿上的關節都有一種撕裂的疼痛,他的心一下提了起來,好像整個人都空蕩蕩的,他知道,不好了。

他感覺自己瞬間被拋到一個真空的環境,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的腿已經被醫生固定住了,身邊圍了一圈醫生,這一次,教練提出退賽,他沒有再說話。

劉夷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還在辦公室,可是他的心思早就不在了,恨不能馬上就呆在莫凡的身邊,他以為莫凡是因為他的勝負欲受傷,他也無暇責怪莫凡,他只知道莫凡此時此刻需要他的安慰,他不能不在他的身邊。

可是,他沒辦法,他只能幹著急。他給莫凡打了好幾通電話,無人接聽。他只能再打給教練,從教練口中,他才知道莫凡的傷到底是怎麽回事,他也才知道,莫凡自從場上下來,就沒再說過話了。

電話裏,劉夷的聲音都在發抖,他心急也很內疚,是他讓莫凡去爭取比賽的,是他說支持他的,可是現在莫凡這樣,他卻幫不上忙。現在莫凡將自己完全封閉起來,連他都不願意見了,他不在乎莫凡是不是責怪自己,他只是太害怕莫凡會在這個挫折裏無法恢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焦慮和急躁,他不能再讓教練安慰自己,他訥訥地聽著教練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根本無法冷靜,他只知道莫凡現在非常脆弱,他們相互需要著對方。

三天後,莫凡隨隊回到新加坡,而劉夷已經請不出假了,他向公司提交了辭職申請,雖然還沒批覆,但他已經待不下去了,他買了最近的機票,立馬飛到了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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