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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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現在在做什麽呢?”

“嗯……有些當上班族,有些自己開了球館,教小孩子打球。”

劉夷的眼神又落回到莫凡手裏的照片,有些耍無賴地問他:“那,這些人裏,有你喜歡的嗎。”

“嘶!”莫凡轉頭瞪他:“你幹嘛問這個!”

“那就是有了?我猜猜是哪位……”劉夷伸出手指隨意地指著:“這個嗎?皮膚很白。”

莫凡搖搖頭,求饒到:“別猜啦!”

“難道是這個?”劉夷的手指又往旁邊移了一位:“他的眼睛很大。”

莫凡不耐煩地握住他的手:“別亂猜。”

劉夷不理他,繼續猜自己的,還故意指著一個個子最矮的,身形最胖的,一看就不是莫凡會喜歡的那種,說:“那就是這個了!”

莫凡忽然不說話了。

劉夷楞了楞,心裏直打鼓,該不會真的是他吧?雖然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但他心裏還是覺得怪奇怪的。莫凡還這樣盯著他看,居然什麽話都不說,讓他自己都架不住地心虛,

倆人四目相對地看了好一會兒,兩個腦袋裏都想著不同的事。莫凡看著看著,忽然失聲笑了起來,才說:“我什麽都沒說,瞧把你給緊張的……”

劉夷這才明白過來,莫凡那是在耍他玩兒呢,自己就這麽沒來由地吃醋,真是難堪死了。

“餵,你是不是特緊張我。”莫凡的嘴湊上來,輕輕擦著劉夷的嘴問他。

劉夷白了他一眼,作勢要推開他站起來,莫凡才不會讓他就這麽跑了,一把摟過他的腰,追著他又撓又啃的,弄得劉夷又笑又叫,整個團在沙發上起不來,莫凡自然趁機對他又親又舔的,占盡了便宜,上下都被莫凡逗弄著,他只能在沙發上手忙腳亂地擋,再眼睜睜看著莫凡見縫插針地作亂,逐漸的,連聲音都變了樣。

和莫凡重新在一起之後的這段日子裏,劉夷徹底明白一落到他手裏,就別想有逃跑的機會了,他害怕莫凡的不知饜足,卻又喜歡他在床上對自己又霸道又溫柔的擺弄,有的時候連自己都覺得恐懼,要是以後真的離不開他了該怎麽辦?

那天晚上,劉夷被莫凡按在沙發上折騰了許久,等到四肢都癱軟了又被抱到臥室裏繼續歡愛,劉夷連擡手勾著莫凡的力氣都沒了,叫也叫不動,什麽求饒的話都試了,莫凡讓他說什麽騷話他就說什麽,可依然無濟於事。到最後劉夷的神思都渙散了開來,迷迷糊糊的眼前只看得到晃動的天花板,身上只感到那一陣陣的鈍痛。等到莫凡好不容易放過他時,他已經連翻身的力氣都沒了。他只聽見莫凡在他耳邊滿足地喘息,臉抵著他的臉,只要任憑他意猶未盡地吮吻著自己。

良久,他聽見莫凡說:“那條項鏈,還在嗎?比賽那天,你把它戴上好不好?”

這句話,劉夷聽得迷迷糊糊的,仿佛還在做夢似的,訥訥地點頭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清晨,莫凡早早提著球包去隊裏訓練了,臨行前又在劉夷耳邊叮囑一番,劉夷閉著眼聽,也不知道記沒記住,只覺得莫凡在自己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便走了。

在那之後好幾天,莫凡與劉夷都沒有見面,他現在正為大獎賽全力以赴沖刺,錯過了這次,或許他就再也沒機會了。劉夷理解他,只要莫凡不來電話,他也絕不去打擾,懂事得不得了。兩個人只能在電話裏說說情話,親密一番。

在打球這件事上,劉夷從來沒對莫凡說過什麽“如果堅持不下去,你也可以放棄”之類的話,更沒有跟他做過“如果你離開競技體育這個領域,你還有我”這樣的承諾。相反,他一直在提醒莫凡,這次大獎賽意義非凡,讓他一定要全力以赴,還提醒他,要聽醫生的話,別在訓練的時候再激發別的傷病。

他很清楚,羽毛球對莫凡來說的意義,那是他一輩子的夢想,如果沒有冠軍,如果沒有打到過世錦賽,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放過自己。那些漂亮的風涼話,都是外人說的,外人根本不會懂,榮譽和勳章對一個運動員而言有多重要,對運動員而言,那些獎項就是證明自己存在過的作證,沒有那些,就代表你沒有存在過。

那時候莫凡對他說的那些喪氣話,其實只是輸了比賽後的一種灰心和宣洩,放棄比賽這件事,其實他連想都沒想過。劉夷不願意成為他逃避的理由,只要莫凡有一直要打下去的願望,他就會支持。

幾天後,莫凡比劉夷先一步離開新加坡,飛往澳大利亞,在機場候機的時候,莫凡給劉夷打了通電話。他說:“好想你在我身邊。”

“我在啊,”劉夷說:“我雖然不能去現場,但是網上的直播我都會看,所以,你要好好打哦。”

“我有點緊張,這幾天經常會想起以前國青隊選拔的時候。”

“沒事,正常,你記不記得以前教練說過,適當的緊張感有助於精力的集中,說明你的狀態不錯……而且,如果你這次拿到冠軍,我有禮物給你。”

莫凡笑到:“非得得冠軍才有?你好摳門……是什麽東西?”

“流動紅旗和小紅花。”劉夷開了個玩笑。

莫凡無聲地揚了揚嘴角,知道他是在說笑,只說了句:“我等你……”便啟程了。

澳大利亞的華人很多,場館裏的觀眾,幾乎三分之一都是華人。大獎賽上中國隊派來的多是二隊的小隊員,有一兩個和莫凡曾經都在省隊裏服過役,大家殊途同歸,還是在賽場上見面了。剩下的就是曾經國家隊的球星,或因為傷病,或因為年齡這些年逐漸淡出了主力隊伍,打到現在,已經純粹是為了夢想而打了,觀眾席裏華人的加油聲,幾乎都是為了他們。

說實話,莫凡真的很羨慕他們,無論是資歷深的還是資歷淺的,能穿著中國隊的球衣,為自己而戰,都是他至今都夢寐以求的生活。看著他們熱身時談笑風生,在賽場揮灑汗水,莫凡不無悲哀的想,他在觀眾眼裏,或許只是單純的敵人吧。

莫凡在這次大獎賽上的簽運不錯,表現也出奇的好,闖進八強後,先淘汰了一名丹麥的球員,又憑借著對中國隊的深入了解,成功晉級決賽,冠軍近在眼前了,莫凡此時就更希望馬上見到劉夷了。

遠在新加坡的劉夷自然看到這一幕,半決賽球落地的那一刻,劉夷幾乎高興得跳起來,他隔著屏幕看見莫凡贏球後跪在地上的那一刻,感動得想哭。

他可以說是迫不及待地飛到了澳大利亞,決賽這件事,簡直比上班還重視,在那天他比鬧鐘醒的還早,起床的時候心還在突突亂跳。他笑話自己:比賽的不是自己,自己卻還比誰都激動。

他稍稍打扮了一下,早早到了現場,找到座位後,把位置發給莫凡。他沒有急著要找他,他就在場邊安靜地坐著,手裏的pad開著,他手頭還有要收尾的工作。男單的比賽放在第四場,排在女單後面,劉夷看了眼名單,莫凡的對手還是中國隊的球員。

周圍的觀眾陸續落座了,劉夷的位置離場地很近,左右兩邊都坐了人,前排的有帶著國旗來的,比賽還沒開始,國旗已經展開鋪在最前面的護欄上。前三場,印尼、中國、日本各奪一冠,雖然精彩程度比不上級別更高的超級賽和世界大賽,但觀眾席的氣氛還是很熱烈,那幾個前排甩動著國旗的觀眾,在有中國球星參加的場次尤其賣力地助威。

短暫休息後,男單比賽終於開始,全場燈光暗了下來,大屏幕上莫凡的照片貼了出來,端端正正的,旁邊寫著他的基本信息,國籍那一欄寫著“新加坡”,場上為他歡呼的聲音零零落落的,顯得有些冷清,作為這場比賽的黑馬,他似乎並沒有收獲多少熱情,與緊接著出現的中國隊的選手,恰成鮮明的對比。

莫凡和對手被球童牽著手走到場中央,算是沾了中國隊的光,終於聽到了熱烈的掌聲,劉夷的加油聲夾在他們中間,顯得很微弱,但莫凡還是一眼就看見了他。兩個人一個在他的戰場,一個高高在上地坐著,四目相對,產生了一種遙遠的默契,此時此刻他們矛盾的心情是一樣的。

沒有什麽比賽場上的國籍更讓人敏感的了,劉夷終於知道了莫凡這些年來的尷尬處境,他從中國來,卻沒有中國人為他加油。

比賽開局,莫凡沒有如往常一樣試探,而是和對手打快攻,力圖搶先一步獲得主動,而對手此時還在試探著,於是便被莫凡搶先得了幾分,趁勝追擊地又靠小球技術和快攻思維先下一局,眼看著中國隊落後,場邊的加油聲更激烈了,劉夷無法不受幹擾。他索性也不管了,在第二局開始前,用中文喊著莫凡的名字。

“呵,原來那個莫凡是中國人啊。”劉夷聽見身後的中國觀眾說:“中國人加入外籍打自己人,這種人啊……”語氣裏充滿鄙夷。

劉夷心裏不好受,但他沒有回頭,對這件事,他自己也沒什麽底氣,無論他想不想莫凡贏,似乎都是不對的。

第二局,莫凡髖關節的傷又開始作痛,發力都只能依靠膝蓋,這種辦法打得累,也很冒險,對於運動員而言,膝蓋是最寶貴也是最容易損傷的部位,但莫凡只能這麽做。這一局,他比剛才更拼,他知道對手已經換了策略,提高了速度,再次情況下,莫凡只能在保持剛才的速度的基礎上,用假動作和對手玩心術,這對他的體能和精力消耗都很大,但他知道這一局如果不贏,下一局他恐怕支撐不下來。

對手現在處於絕地反擊,毫無包袱地沖擊他,他固守陣地之餘還要想出奇襲的方法,不過好在,這一局他拼死挺了過來,一路和對手咬到20:20。現在才是他最緊張的時刻,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和對手之間,如果有人先拿兩分這場比賽就結束了。

劉夷的手心全都是汗,他如坐針氈,莫凡沒有看他,但卻感受得到。他忽然想起劉夷的話:世錦賽是你的夢想,你一定要堅持下去。他擡頭看了一眼屏幕,只有兩分,他不相信自己不行。

對手的球發了過來,他反手勾了個對角,對手做出的反應恰在他的意料之中,他靜候在那裏,正手下壓,球擦網而過,落在對方的場地上,這是一記漂亮到幾乎不費吹灰之力的反擊,為他奪下了一分,全場的氣氛開始緊張起來。

輪到莫凡發球,他反手發球,一反往常,發了個斜線球,對手也已經預判到發球的軌跡,將球接起來的同時把球推到後場,莫凡被調動跑開,自此兩人來回展開了多拍的戰局,常在大家都以為球要落地的時候被救起來。最終,莫凡高高躍起,一記重殺終於在恰當的時機將比賽終結,他單腳落地,膝蓋也因重力的沖擊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疼痛,莫凡暗叫不好,但幸好,因為沒有第二步的動作,膝蓋的疼痛似乎只是瞬時的。

全場終於響起了掌聲,原先為中國隊加油的華人,也禮貌地鼓掌喝彩。劉夷是這些觀眾裏,最快站起來的,他已經控制不住為莫凡尖叫歡呼,在遙遠的看臺上,他大聲地叫著莫凡的名字,莫凡讓他驕傲,讓他振奮,讓他徹底沸騰起來。

他的願望終於實現了!劉夷高興得眼眶裏都是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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