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宮宴

關燈
宮宴

中秋家宴是宮內一年舉辦一次的盛大節日,這一次的宮宴是由沈貴妃親手安排。雪微心底思索了許久,老朋友相見,自然是有些緊張的,畢竟這個朋友是陪她從小玩到大的,雪微曾經一度把她當作自己的親姐姐。

只要自己擁有的東西,雪微都會替她準備一份,捫心自問,自己從未虧欠於她。冷若冰霜的神情搭配上她那張精致的臉頰,雪微冷冷的笑了笑,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子寒氣。

“雨菲,你還記得我嗎?那個曾經慘遭不測,被你親手推下山崖的雪微。”

那夜,雨下的很大,空中電閃雷鳴,但好在山崖底下是一片密林,八歲的雪微從半空中掉下,身子硬生生的被掛在大樹樹枝上,渾身上下多處都被骨折,聲音嘶啞,悲痛欲絕。

雪微永遠都記得那晚雨菲把她推下山崖時,對她說過的話:“你知道嗎?我討厭你,真的很討厭你,討厭你的自以為是,討厭你的優越傲氣,我希望你去死。”

“只有你死了,我才會從你的陰影裏解脫。”

山崖下的風很冷,刮的她什麽都聽不見,腦中一片空白,她最好的朋友居然聯合一個外人要殺她,原來,當真相擺到眼前,這一切,卻是如此的難受。

雪微心如死灰,任憑身體不斷的往下墜落。

“我早就告訴過你,人心是這個世界上最邪惡的東西,你真的會以為你的姐妹看到你落魄了,還會伸出援手幫助你嗎?”冷禪衣冷冷的看著雪微這幅破敗的身子,臉上沒有一絲溫情。

“我救了你的命,從今以後,你將為我所用,被我驅使。”

雪微眼神呆滯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切,親人慘遭屠殺,現如今,自己又被好姐妹背叛,這一件一件的事情串聯在一起,看起來似乎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本來如死灰的心,在冷禪衣的諷刺下,反倒漸漸生出了火焰,“我要活著,我要活下去,替我的族人,以及寧王府三百多口人報仇。”

熊熊的大火燃燒了整整一夜,整座寧王府連帶著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間化為灰燼,在雨水的沖擊下,連骨灰都化為烏有。

“老天爺,我寧王府到底得罪了什麽人,為什麽要我承受這麽大的代價,那可是三百多條人命啊。”

她的身體躺在床上瑟瑟發抖,不是因為冷,只是因為心寒。

“你知道寧王得罪了什麽人嗎?”冷禪衣看著雪微,“功高震主,樹大招風,想致寧王於死地的人,太多了。”

她嘆惜一番,有種為英雄折落,感到悲傷,“寧王曾經在我困難的時候幫助過我,你是他的女兒,所以,我也救下了你的命,算是報恩了。”

“你不需要感恩於我,你只需要記得,你的仇人是當今那個高高坐在王位上的那個男人。”

“你要殺了他,為你的父母,你的族人報仇。”

雪微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女人,她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傷疤所到之處,周圍都布滿了青筋,看起來,十分嚇人。

她來不及多想,身體裏的疼痛就已經讓她痛徹心扉,有種瀕臨死亡的感覺,“我這是要死了嗎?”

緊接著,鮮血從胃裏翻湧了上來,“不......你不會死的。”冷禪衣輸送一把真氣到雪微脆弱的身體裏:“我不會讓你死的。”

“我不能死,我得報仇。”雪微咬牙切齒的從牙縫中蹦出這幾個字。

冷禪衣一聽,神色笑了笑:“放心,你不會死的,你一定會替你的族人報仇雪恨的。”

“要殺了王座上的那個男人,他才是造成你們林家覆滅的罪魁禍首。”

十三年過去了,當年發生的那一切,雪微都記得一清二楚,火紅色的火光,染滿了半邊天,甚至連空氣之中,都參雜了族人身體燒焦的味道。

雪微至今記憶猶新,那股子燒焦的氣味,永生都無法忘懷。

“王妃。”十一富有磁性的聲音像電流般直擊耳膜,雪微回過神來,把自己的右手搭在十一的手掌上,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但掌心之中卻長滿了厚厚的繭。

“左手掌心有繭,想必是經常握劍柄所致。”雪微心底十分清楚,這種厚厚的繭只有經常習劍所致,“他是一名使用左手執劍的劍客。”

雪微心裏想了想,這世上能夠使用左手執劍的人並不多,你到底是什麽人,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查出來的。

“放開我。”

十一緊緊的握住雪微的右手,任憑她怎麽掙紮都不放開,雪微惱羞成怒,準備把十一的手震開,但十一也不是好惹的,二人一來一回,雪微只能勉強,她努力的平覆自己的情緒,並且告訴自己,“今日有要事要辦,先不與他計較,咱們來日方長,總有一天,我要把這口氣討回來。”

她被十一拉著,十分不情願的往前方走,這是她第二次來王宮,今晚的王宮,燈火通明,十分的喜慶,宮女們端著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輪番上場,色彩鮮艷,香氣撲鼻。

每一份菜肴都像一件藝術品般,擺在案臺上,光看上去,就讓人覺得色香味俱全,不愧是皇家盛宴。

雪微擡頭,朝著上方正襟端坐的王上看了看,小的時候,他曾經把雪微抱在懷中,跟她一遍又一遍的講著父親與他的故事。

一次戰役,他身陷囹圄,被圍困慘遭不測,是父親生死相護,拼死廝殺才把他從戰場上救了回來,自此,他和父親便稱兄道弟,二人結義,竟沒想到,最後,他登上王位之後,會親手殺了自己的兄弟。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皇伯父,你殺了父親,你可曾後悔。”

“你雖然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利,可是身邊卻再也沒有一個可以值得信任的人了。”

雪微微微笑了笑,目光落到一旁的沈貴妃身上,“沈雨菲,你推我墜入懸崖的時候,可曾想過,我會活著回來。”

有時候想想,會覺得真的很諷刺,如果你知道我會活著回來,應該不會放過我吧。

那麽如今,我也是一樣。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紛紛對慶安王以及雪微投以漠視,也是,作為一個癱瘓在床卻突然醒來的皇子,再加上他已經娶了敵國的公主,那麽他將徹底與王位無緣,因為王室的血統必須純正。

雪微對此感到很慶幸,因為他們的漠視,只會讓她覺得更加的自在,“總有一天,我會親自站在你的面前,讓你親自向父親謝罪。”

宴會進行到一半,沈雨菲突然離席,雪微心中覺得有些奇怪,她起身,只見十一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正打量著她,“王妃這是要去哪?”

雪微覺得此人甚為無賴,便不想搭理,徑直的從十一的身旁走過,寒氣逼人,十一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她去哪了?”

錦瑟朝著前面那個方向指了指,“沈雨菲,我想要看看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剛才在宴席上,雪微親眼看著沈雨菲與太子二人眼神相交,也不知是自己微醺還是怎麽了,直覺告訴她,這二人的關系不一般。

“菲兒,我來了。”宇文昭推門而入,緊緊的擁抱著沈雨菲,“一個月未見,我真的好想你。”

正準備親吻時,沈雨菲別過頭,“阿昭,我有要事找你。”

宇文昭心底如同火苗般躥動,“不急,我們先把正事幹了。”

“阿昭。”

“你放開我。”沈雨菲猛的用力扇了宇文昭一巴掌,她看著宇文昭那張微醺的臉,紅彤彤的,努力克制自己心中的欲望:“阿昭,我沒打疼你吧。”

“不疼。”宇文昭搖了搖頭,他看著沈雨菲充滿怒意的神情,心中不安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這叫朱砂淚。”沈雨菲拿出一個琉璃瓶,嘴角微微翹起,笑了笑:“我要你派人進入公主府,把這瓶毒液放進淑寧公主日常的飲食之中。”

宇文昭呆呆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女子,眉頭微皺:“淑寧是我的皇妹,她怎麽得罪你了?”他不明白雨菲為什麽要殺淑寧,但作為長兄,實在是不希望妹妹受到傷害。

“阿昭,你不是答應過我,不管我做任何事,都不會質疑我嗎?怎麽現在,你想反悔了?”沈雨菲凝視著宇文昭,“我說過,你如果想要得到我,那麽,你便要聽我的。”

她輕輕吻了吻宇文昭那張充滿酒氣的嘴唇,手指從臉頰劃落到宇文昭滾動的喉結上,“放心,她不會死的,我只是讓她在床上多躺幾日,不要來妨礙我的事而已。”

“阿昭。”她有些喘息道:“她是你的妹妹,我怎麽會害他呢?”

十一從身後冒了出來,打趣道:“原來王妃有觀看別人床笫之事的愛好啊。”雪微側頭,心臟怦怦狂跳,正準備出擊之時,十一拉著雪微的手。

“誰......誰在門外?”沈雨菲慌亂之中,撿起地上的衣服套在身上,左右望了望,“難道剛才發出的聲音,是我聽錯了?”

“菲兒,這偏僻的宮殿怎麽會有人前來呢?你肯定是多心了。”宇文昭瞇著雙眼,微微一笑。

“菲兒,一個月未見,我真的好想你。”

她緊閉雙眼,張嘴呻吟著,盡情的享受著這一切。

瘋狂,刺激,沈雨菲知道她不愛這個男人,之所以假裝愛他,只不過是知道,只要王後在位一天,那麽她就永遠無法當王後,即使王後不在了,王上也不會立她為王後。

既然如此,就不能怪她,為自己謀求後路了。

“你為什麽把我拉走。”雪微甩開十一的手,有些喘不過氣來,她從未與人近距離身體接觸過,即便是手拉手也沒有,竟沒想到,今日,她居然被眼前這個男子拉了兩次她的手,雪微心底十分不爽。

“我要是不把你拉走,你剛才就被他們發現了。”十一緊張的解釋道,也不知為什麽,每次看到這個女子,心臟總會撲通撲通的跳動,難道真的和那噬魂蠱有關嗎?

“你放心,即使你不拉我走,我也不會讓他們發現,反倒是你,為什麽一直緊跟著我,簡直陰魂不散。”雪微轉頭看了十一一眼,便徑直的朝著宮宴方向走去。

“我......陰魂不散......簡直好心被當成驢肝肺。”十一看著雪微遠去的背影,低聲吐槽道。

宮宴上的歌舞還在繼續,雪微剛坐沒多久,沈雨菲便回來了,緊接著,太子也緩緩走了過來。

她看著沈雨菲與太子二人眉目傳情,心裏閃過一番嘲諷:“皇伯父,如果你知道你的好兒子與你的寵妃在一起,你應當如何?”

“你會不會很氣憤?”

此時,她的心中頓時冒出一個有趣的計劃,“看來不用我動手,你們就已經按耐不住了。”

雪微如釋重負,本來今晚來宮宴主要是想看看,就只是看看他們這些人而已,竟沒想到無意間居然發現此等重大秘密。

“沈雨菲,我的好姐姐。”她看著沈雨菲那張精致的容顏,沒想到十三年未見,你居然未曾衰老,竟然還是十三年前那副模樣,真是看著就讓人覺得惡心。

她拿著案臺上的那杯酒,一飲而盡。

“雪微,你看,美不美?”沈雨菲戴著母親給雪微的傳家玉鐲,在雪微的面前晃了晃,“伯母對你真好,這麽精美絕倫的玉鐲都舍得拿出來?”

雪微淺淺笑了笑:“雨菲姐姐,這有什麽好羨慕的,這塊玉鐲本來有一對,大姐出嫁的時候,母親給了她一只,這一只,母親就留給了我。”

沈雨菲把玉鐲沐浴在陽光下,光線穿透玉鐲,映射到肌膚上,似乎白了一圈,“雪微,你快過來看,這真的好神奇啊。”

雪微再次笑了笑,覺得她像是沒見過什麽好東西似的,“雨菲姐姐,這是母親的傳家寶,羊脂白玉,可以溫潤肌膚。”

“奧。”

這羊脂白玉真是越看越喜愛,沈雨菲心裏一頓羨慕,期望著自己不知何時才能擁有這樣的一只玉鐲。

“除了這個,其它的飾品,任憑你選擇。”雪微從沈雨菲的手中奪過玉鐲,並用絲巾包好放入木盒之中,鎖好。

“這些......這些......”雪微指著案臺上的這些飾品,對著沈雨菲說道:“這些都是今早母親派人送過來的最新的款式,雨菲姐姐要是喜歡,可以挑一些。”

“這些再好看,卻不如那只羊脂白玉誘人。”雨菲嘀咕,嘆惜一番,轉頭微笑道:“雪微妹妹,你送給我的東西已經夠多了,多的都戴不完了。”

“這些,你就自己留著吧,我就不需要了。”她搖了搖頭,心裏一陣失落。

“十三年過去了,為什麽當初我就沒看清楚你的為人呢?沈雨菲,我的好姐姐。”雪微心底咬牙切齒,“那些年,你賜給我的痛苦,時至今日,記憶猶新。”

“慶安王妃,我們認識嗎?”沈雨菲的目光落到了雪微的身上,她眉眼微笑道:“本宮見你剛剛一直看著我。”

“貴妃,天人多姿,竟沒想到,我居然看入迷了。”

“呵......呵......呵......”

“王妃真會說話。”沈雨菲右手撫摸著臉頰,微微低頭。

“有機會,王妃可以多來本宮宮裏坐坐,到時候,本宮也傳授傳授你一些經驗。”

雪微微微點頭,既然你都已經相邀,那麽正中我意。

她笑了笑,轉頭,正見十一若有所思的打量著她,神情十分尷尬。

“這人莫不是腦子不正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