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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枕溫言赴遠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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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枕溫言赴遠途

松明四中的香樟落滿金葉,賀卻時捧著化學國賽金獎獎牌,和季朝覺並肩走在歡迎的人群裏,兩枚獎牌輕撞出脆響,腕間同款銀鏈相磨,花括號與苯環吊墜隱在袖口,是兩人藏了許久的默契。光榮墻的新展框裏,季朝覺的信息學金牌左置,賀卻時的化學金獎右立,中間那枚刻著“賀卻時專屬”的U盤嵌在正中,銘牌燙著字:多變量耦合分離模型——季朝覺賀卻時松明四中跨界搭檔。

“倆金獎大佬,說句感言唄!”學弟舉著手機湊來,季朝覺攬住賀卻時的肩,把兩枚獎牌懟到鏡頭前,嘴貧依舊:“沒啥說的,就代碼配實驗,金牌拿兩遍,跟酸堿中和似的,天生一對。”

賀卻時耳根微熱,反手捏了把他的腰,懟人的話帶著標志性的化學梗:“少貧,你那模型離了我的實驗數據就是空架子,跟滴定管離了燒杯似的,啥也不是。”嘴上懟著,指尖卻悄悄勾住季朝覺的手指,兩人的銀鏈纏在一起,惹得周圍哄笑一片。

巷口餛飩店的慶功宴鬧到傍晚,老板娘塞給賀卻時幾包湯底料:“到德國也能嘗著松明的味!”季朝覺咬著蝦仁含糊道:“等他回來,讓賀金獎請你吃海德堡的焦糖布丁!”賀卻時夾了顆青菜塞進他碗裏,眉眼柔和:“先把海德堡適配版模型磨好,十天夠你折騰?北大的跨學科實驗室還等著咱們的成果。”

這話落進心裏,慶功宴散後,兩人一頭紮進競賽機房和實驗室。季朝覺熬了一個通宵,把合肥賽場的載氣含水故障數據全融進模型,升級出海德堡V6.0,指尖敲著鍵盤跟賀卻時說:“安捷倫7890B的參數全更了,加了時差同步模塊,你那邊淩晨發實驗數據,我這邊晚上剛好優化,無縫銜接。等你回來,咱們帶著這模型去北大面試,穩了。”

賀卻時坐在旁邊,翻著寫滿批註的德國化學競賽真題冊,連德國實驗室的常見誤差點都整理成了表格,像極了季朝覺給代碼寫的精準註釋。他伸手揉了揉季朝覺熬紅的眼,把溫牛奶遞到他唇邊:“慢點熬,別把自己熬垮了。你要是倒了,誰給我遠程調試?就像實驗溫度超了閾值,副反應比主反應還多。”

“知道了賀老師。”季朝覺叼著吸管喝牛奶,瞥了眼真題冊笑,“你那套題刷完了?到了德國可沒人陪你摳雜質吸附系數,沒人跟你擡杠實驗步驟了。”

“早刷完了。”賀卻時把真題冊推給他,指尖點在一處批註上,“這裏的萃取劑和國內不同,我標了適配的模型參數,直接調就行。”

兩人湊在電腦前,一個改代碼,一個提化學邏輯,偶爾的爭執都是專業上的較真,最後總以一句彼此的梗收尾。季朝覺說“算法邏輯比化學平衡還穩”,賀卻時回“實驗精度比代碼邊界還準”,機房裏的鍵盤聲和實驗室的玻璃輕響,揉成獨屬於他們的節奏。

國家集訓隊的入選通知下發那天,校群直接炸了,季朝覺(信息學)和賀卻時(化學)的名字並肩出現在全國名單裏,競賽老師笑著拍兩人的肩:“松明四中的競賽史,被你們倆擡到新高度了,北大的門,你們摸著邊了。”

季朝覺拿著手機,轉頭撞進賀卻時的目光裏,兩人沒說話,只是指尖緊緊扣在一起,腕間銀鏈相纏,花括號貼著苯環,一個無聲的約定在眼底流轉——不管隔多遠,集訓隊沖刺,國家隊選拔,北大校門,他們都要一起走。

離賀卻時赴德國海德堡的日子,只剩最後一天。

季朝覺徹底沒了往日的跳脫戲精樣,成了塊粘人的小尾巴,從早到晚圍著賀卻時轉。賀卻時收拾行李,他就蹲在旁邊疊衣服,還偷偷把自己常叼的檸檬味棒棒糖、省隊的藍色隊服塞進行李箱夾層;賀卻時看德國實驗室的安全手冊,他就趴在旁邊翻北大的招生簡章,時不時用胳膊肘蹭蹭他的肩,沒話找話;連賀卻時想喝口水,他都搶先遞到手裏,眼神黏糊糊的,藏著滿得快溢出來的委屈和不舍,半點懟人的勁兒都沒了。

傍晚回了賀卻時的臥室,房間簡潔得像他的人,書桌上整整齊齊堆著競賽資料、北大招生簡章,床頭掛著兩人省隊集訓時的合照,陽光落在照片上,晃得人心裏發軟。季朝覺沒再提模型、集訓或北大,只是拉著賀卻時坐在床邊,不由分說地跨坐在他腿上,雙臂緊緊圈著他的脖頸,胸膛貼緊胸膛,臉頰幾乎蹭到他的鼻尖,呼吸溫熱地拂過他的唇,帶著淡淡的檸檬糖味。

“陪我打一局,就一局。”季朝覺掏出手機點開聯機游戲,卻沒按開始,只是把手機塞進賀卻時手心,自己賴在他懷裏不動,腦袋在他肩窩蹭了蹭,聲音悶悶的,沒了往日的張揚:“不想你走,想現在就跟你去北大報到。”

賀卻時無奈又心疼,雙手穩穩環住他的腰,讓他坐得更穩,指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是慣常的沈穩溫柔:“五個月很快,就像省隊集訓的一個月,一眨眼就過了。等我回來,咱們直接去北京參加集訓隊選拔,一起逛燕園,一起去北大的實驗室,好不好?”

“可我想每天都看見你。”季朝覺的聲音帶著點鼻音,委屈得像沒吃到糖的小孩,卻沒哭腔,只是黏人得很,“想跟你一起泡機房,一起吃餛飩,一起摳模型參數,一起對著北大簡章瞎琢磨,而不是隔著六個小時時差,對著屏幕說早安晚安。”

他收緊胳膊,把自己埋得更深,能清晰聽到賀卻時沈穩的心跳,指尖攥著他後背的衣料:“我怕你在那邊不習慣,怕儀器不好用,怕你遇到難題沒人幫你,怕你……忘了咱們的北大約定。”

後面的話沒說完,就被賀卻時輕輕打斷。他擡手托起季朝覺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眼底盛著化不開的溫柔,還有刻入骨髓的堅定,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泛紅的眼角:“別怕。我帶著你做的模型,帶著咱們的北大約定,每天都給你發視頻,實驗數據第一時間同步,集訓隊的線上測試絕不偷懶。五個月後,我準時回來,咱們一起去北京,一起走進北大,絕不食言。”

季朝覺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總是波瀾不驚、只在聊化學時發亮的眸子裏,此刻全是他的影子。心裏的委屈像潮水般湧上來,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鼻尖發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咬著下唇沒掉下來——這是季朝覺的驕傲,哪怕再不舍,也不願在賀卻時面前掉淚。

他這副模樣,沒了平日的嘴貧懟人,只剩柔軟的委屈,格外惹人疼。

“朝覺……”賀卻時的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指尖輕輕撫過他的唇,擦去他不小心蹭到的唇釉。

季朝覺再也忍不住,猛地湊近,鼻尖蹭過他的鼻尖,呼吸交纏。賀卻時微微一怔,隨即主動迎了上去,溫熱的唇輕輕覆在他的唇上。沒有激烈的輾轉,只有輕柔而堅定的貼合,不輕不重,帶著彼此所有的牽掛、不舍和對未來的篤定,像溫水漫過心尖,熨帖又滾燙。

這是屬於他們的吻,無關張揚,只關默契。

分開時,兩人的鼻尖還輕輕相觸,季朝覺的睫毛顫了顫,眼眶裏的眼淚終究還是憋了回去,只是抱著賀卻時的胳膊收得更緊,把臉埋在他的胸膛,聲音悶悶的,帶著點撒嬌的鼻音:“賀卻時,你記住,五個月,一天都不能多。回來跟我一起去北大,一起進集訓隊,一起把模型磨到極致,少一步,我就把你的模型寫成死循環,讓你這輩子都調不好。”

賀卻時被他逗笑,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胸膛傳過來,他抱著季朝覺,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指尖梳理著他的頭發,聲音低沈而鄭重,是給季朝覺的專屬承諾:“記住了。五個月,北大,集訓隊,還有你。少一個,我任你罰。”

夜色漸深,兩人躺在賀卻時的床上,季朝覺依舊黏著他,側身緊緊貼著他的後背,手臂環著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背上,像只尋求安全感的小貓。賀卻時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扣著他的指縫,腕間的銀鏈纏在一起,花括號貼著苯環,安穩又默契。

季朝覺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賀卻時腕間的吊墜,嘴裏碎碎念:“北大的宿舍要是雙人間就好了,咱們還能住一起,跟集訓時一樣,我敲代碼你做實驗,晚上一起吃糖醋排骨。”

“會的。”賀卻時笑著回,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到時候還能一起熬夜改模型,我給你溫牛奶,你給我講算法,跟現在一樣。”

季朝覺滿意地“嗯”了一聲,在他背上蹭了蹭,漸漸沈入夢鄉。賀卻時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感受著背後溫熱的體溫,心裏滿是柔軟。他知道,這次分離是為了更好的相遇,五個月的距離,六小時的時差,都擋不住他們並肩的腳步,擋不住那刻在心底的北大約定,更擋不住彼此藏了許久的情愫。

天剛蒙蒙亮,賀卻時輕輕抽手,卻被季朝覺迷迷糊糊抓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別走……”

“我很快回來。”賀卻時俯身,在他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指尖擦過他泛紅的眼角,“等我。”

季朝覺這才松了手,翻了個身繼續睡。賀卻時收拾好行李,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少年,看了一眼書桌上的北大招生簡章,轉身輕輕帶上門。

兩人一路沈默走向機場,手始終緊緊牽著,指尖的溫度從未涼過。安檢口前,賀卻時接過行李箱,最後看了季朝覺一眼,眼底滿是溫柔與不舍,聲音清晰而堅定:“等我回來,一起去北大。”

季朝覺點頭,聲音有點啞,卻依舊帶著少年人的意氣,擡手摸了摸腕間的銀鏈:“我在北大等你。賀卻時,別讓我等太久。”

“不會。”

賀卻時轉身走進安檢口,白襯衫的背影挺拔,行李箱上別著的代碼徽章在晨光裏閃著光。季朝覺站在原地,直到那道背影徹底消失,才緩緩擡手,摸著自己的唇,那裏還殘留著賀卻時的溫度,也藏著一個跨越山海、奔赴北大的約定。

松明的風,吹向海德堡的方向;而季朝覺的腳步,早已朝著北大的方向,堅定前行。

他會守著兩人的集訓隊名額,磨好每一行代碼,看遍北大的招生簡章,等著賀卻時從遠方發來的第一份實驗數據,等著五個月後,兩人並肩站在北大的校門前,讓花括號與苯環,永遠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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