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肩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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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肩歸程
松明北站的路燈暈開暖黃的光，將兩個少年相擁的影子拉得很長。晚風吹過，帶著香樟樹的清香，混著遠處小吃攤飄來的煙火氣，在空氣裏漫開。
季朝覺埋在賀卻時頸窩裏，鼻尖蹭到對方溫熱的皮膚，熟悉的皂角香熨帖著一路的疲憊。他攥著金牌的手微微收緊，冰涼的金屬觸感與懷裏的暖意形成鮮明對比，提醒著他這不是夢——他真的拿到了信息學奧賽金牌，真的回到了松明，回到了賀卻時身邊。
“好了，別抱著了，人來人往的。”賀卻時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聲音裏帶著笑意，耳根卻依舊泛著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季朝覺胸腔裏的心跳，有力而滾燙，像敲在自己心上。
季朝覺戀戀不舍地松開手，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眼底卻亮得驚人。他把金牌從脖子上摘下來，塞進賀卻時手裏：“給你看看，沈甸甸的。刻了名字和比賽日期，你摸摸。”
賀卻時接過金牌，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上面“季朝覺”三個字的紋路清晰凹凸，帶著真實的質感。他低頭看著金牌上反射的光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嗯，我們朝覺真厲害。”
“也有你的功勞。”季朝覺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要不是你暑假前幫我整理錯題本，熬了三個晚上給我劃算法重點，我最後一道題肯定做不出來。”
賀卻時擡眼看向他，眼底滿是溫柔：“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他把金牌遞還給季朝覺，“收好了，別弄丟了。”
季朝覺接過金牌，小心翼翼地放進背包內側的拉鏈袋裏，拉得嚴嚴實實，又拍了拍背包確認：“放心，丟不了。走，打車回去，我請客。這次拿了金牌，我爸給我發了兩千塊獎金，夠我們吃好幾頓烤冷面了。”
賀卻時失笑，順著他的話點頭：“好，聽你的。”
兩人並肩走到路邊，季朝覺熟練地掏出手機點開打車軟件，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操作著，指尖還帶著點興奮的顫抖。晚風卷著七月夏夜的燥熱，吹得路邊的香樟樹葉沙沙作響，不遠處的便利店傳來冰櫃開門的叮咚聲，格外有煙火氣。旁邊的出租車司機探出頭來吆喝，季朝覺擺擺手，示意自己已經叫了車。
很快，一輛網約車停在兩人面前。季朝覺拉開車門讓賀卻時先上，自己才跟著坐進後座，背包放在腿上，雙手護著內側的拉鏈袋，生怕磕著碰著金牌。
車內的空調吹著微涼的風，驅散了一身的疲憊和燥熱。季朝覺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燈的光影在他臉上一閃而過，忽然想起什麽，轉頭看向賀卻時：“對了，你還沒拆我給你的禮物呢。我在紹興跑了三家文具店才找到的，專門挑的你暑假做實驗能用得上的。”
“回家再拆。”賀卻時笑了笑，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指腹擦過季朝覺的發梢，帶著熟悉的溫度，“你一路坐高鐵折騰了三個多小時，肯定累壞了。”
季朝覺沒反駁，乖乖靠在座椅上，目光卻始終黏在賀卻時身上。路燈的光影透過車窗，在賀卻時的側臉投下明暗交錯的光斑，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看得季朝覺心裏癢癢的，忍不住伸手，悄悄勾住了賀卻時的小指。
賀卻時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貼，暖意從指尖蔓延開來，一路暖到心底。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裏瞥了他們一眼，沒說話，只是輕輕笑了笑，腳下的油門穩了穩。
車子很快駛進學校附近的老街，這裏離兩人家都近，七月的夜晚依舊熱鬧。到了巷口的分岔路前，季朝覺讓司機停了車——往前直走是賀卻時家的方向，往右拐則是他家，中間隔著一段同路的老街，兩側全是小吃攤和便利店，暑假裏依舊營業到深夜。
“就在這兒下吧，剩下的路走回去就行。”季朝覺付了錢，拉著賀卻時下車，“正好逛逛，我餓了。暑假裏阿姨的烤冷面攤肯定還開著。”
賀卻時點頭，跟著他往老街裏走。晚上十點多的老街依舊人聲鼎沸，烤冷面、炸串、手抓餅的香氣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動。季朝覺熟門熟路地走到最常去的那家烤冷面攤前，沖著攤主阿姨喊：“阿姨，兩份烤冷面！一份雙蛋雙腸多醬，一份不要香菜不要辣！暑假還沒歇業呢？”
“好嘞！小季回來啦？剛比完賽吧？”阿姨看著季朝覺，笑著打趣，“肯定拿獎了，看你這精氣神兒！暑假生意好，歇啥呀，給你們這些留校備戰的孩子解饞！”
“拿了拿了！”季朝覺笑得眉眼彎彎，“阿姨多給我加點醬！”
賀卻時站在他身後，替他擋著偶爾吹過的晚風，還有旁邊攤子飄過來的油煙。沒幾分鐘，兩份烤冷面就做好了，油滋滋的，裹著滿滿的醬料，香氣撲鼻。
季朝覺接過，拎著袋子往老街深處走，找了個靠墻的長椅坐下，拆開自己那份啃了起來。燙得他齜牙咧嘴，卻還是覺得滿足：“果然還是阿姨做的最好吃，紹興那邊的烤冷面都沒這個味兒。暑假能吃到這個，太幸福了。”
賀卻時遞給他一瓶冰鎮的橘子汽水，自己則拿起那份沒香菜沒辣的烤冷面，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落在季朝覺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寵溺。
兩人一邊吃著烤冷面，一邊聊著天。季朝覺嘰嘰喳喳地說著比賽時的趣事，從灑在鍵盤上的水差點讓他心態崩了，到最後一道題靈光一閃的解題思路，連監考老師看他的眼神都描述得活靈活現。賀卻時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糾正他描述裏的小細節，比如“監考老師當時沒皺眉，只是提醒你別慌”。
聊到盡興處，季朝覺忽然想起賀卻時的化學奧賽備戰，連忙問道：“對了，你的有機合成實驗怎麽樣了？暑假一直在實驗室泡著吧？之前不是說催化劑用量一直沒把控好嗎？產物純度上不去？”
賀卻時的眉峰輕輕蹙了一下，語氣裏帶著點無奈：“還是老樣子，試了好幾種配比，反應速率要麽太快要麽太慢，產物純度一直卡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離目標的百分之九十還差得遠呢。下周就要提交預實驗數據了，有點急。暑假本來想集中解決這個問題的。”
“會不會是溫度的問題？”季朝覺放下手裏的烤冷面，認真地琢磨起來，手指在長椅上畫著大概的反應曲線，“我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那個催化劑的活性溫度區間很窄，好像是五十到六十度之間。你是不是一直盯著用量，沒調整過反應溫度？”
賀卻時猛地一楞，像是被點醒了一般，眼底閃過一絲恍然大悟：“我還真沒試過調整溫度……我一直以為是催化劑的純度不夠，明天去實驗室試試調整溫度。暑假實驗室沒人搶，正好能專心做。”
“嗯！”季朝覺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等我明天睡醒了，就去實驗室給你當助手，幫你記錄數據。你負責操作，我負責記溫度、反應時間和產物質量，肯定能把最優溫度摸出來。暑假有的是時間，咱們慢慢試。”
賀卻時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好啊，等你。不過你剛回來，不用起太早，多睡會兒，我先去實驗室預熱儀器。暑假實驗室開門早。”
吃完烤冷面，兩人一起把垃圾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繼續往老街深處走。走到分岔口，左邊是賀卻時家的方向，右邊是季朝覺家，中間隔著一棵老香樟樹，七月的枝葉長得格外茂盛。
“到這兒就分路了。”賀卻時停下腳步，看著季朝覺，“上去吧，記得鎖門。暑假晚上別出門太晚。”
“你也是。”季朝覺點點頭，忽然想起背包裏的禮物，連忙掏出來塞進賀卻時手裏，“差點忘了，給你的禮物，回去再拆。”
賀卻時接過那個藍色包裝的盒子，指尖觸到硬挺的紙殼，點了點頭：“好。上去吧。”
季朝覺沒動，猶豫了一下，踮起腳尖飛快地在賀卻時臉上碰了一下，然後轉身就往右邊的巷子跑，聲音帶著點雀躍：“晚安！明天實驗室見！暑假一起加油！”
賀卻時楞在原地，摸了摸被碰過的臉頰，嘴角忍不住上揚。直到季朝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他才轉身往左邊的方向走。
回到家，季朝覺把背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癱倒在床上，連動都不想動了。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想起在高鐵站停車場大巴車裏的那個吻，還有剛才自己的“偷襲”，嘴角忍不住咧到了耳根。折騰了半天才爬起來，去浴室沖了個熱水澡，出來後把金牌拿出來，放在書桌的玻璃櫃裏，又仔細擦了一遍，這才安心地躺回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另一邊，賀卻時回到家，小心翼翼地拆開那個藍色的盒子。裏面是一個黑色的筆記本，封面是磨砂材質，印著化學元素周期表的圖案，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小的字：“致賀卻時——願你筆下生輝，實驗順利。”
翻開筆記本，每一頁都貼著不同的化學實驗小貼紙，有燒杯、燒瓶、酒精燈，還有各種元素的卡通圖案，除此之外，還有季朝覺手寫的祝福和註意事項，從實驗器材的使用規範，到不同試劑的儲存條件，甚至連“濃硫酸稀釋要註酸入水”這種基礎知識點都用紅筆標了出來，密密麻麻寫了滿滿一本。最後一頁，畫著一個代碼符號和一個化學燒瓶，兩個圖案挨得緊緊的，旁邊還寫著一行小字：我們一起，頂峰相見。
賀卻時摩挲著筆記本的紙頁，指尖有點發顫。這個筆記本的材質一看就很好，防水防撕，正是他需要的——暑假在實驗室折騰，之前的筆記本已經被試劑濺得不成樣子了。他把筆記本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才去洗漱睡覺。
第二天一早，季朝覺醒得格外早，生物鐘比鬧鐘還準。七月的清晨透著微涼，他洗漱完畢，特意繞路去早餐店買了賀卻時愛吃的豆漿油條，還有一屜小籠包，然後往分岔口的方向走。兩人約定好暑假備戰期間，每天早上在這裏碰面，一起去學校實驗室。
等了沒幾分鐘，就看到賀卻時背著書包走了過來，手裏還拿著兩個水煮蛋。看到季朝覺手裏的早餐，賀卻時楞了一下：“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多睡會兒嗎？暑假不用趕早自習。”
“給你送早餐啊。”季朝覺晃了晃手裏的袋子，理所當然地說，“以後每天都給你送，監督你好好吃飯。你暑假備戰競賽太費腦子了，得多吃點蛋白質。”
賀卻時失笑，接過早餐放進書包側袋，把手裏的水煮蛋遞給他一個：“我媽煮的，給你帶了一個。走吧，去實驗室。暑假實驗室沒人，正好清靜。”
兩人並肩往學校走，沿著老街一路向前。路邊的早餐店已經開門，飄來陣陣香氣，偶爾有晨跑的人從身邊經過，打著招呼。七月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暖洋洋的。
到了學校，兩人直奔化學實驗室。暑假裏的校園空蕩蕩的，只有保安室的大爺在門口值守。松明四中的實驗室很大，裏面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儀器和試劑，一排排的試管和燒杯在櫃子裏整齊排列。賀卻時換上白色的實驗服，戴上護目鏡，整個人瞬間變得專註起來。季朝覺則搬了個凳子坐在旁邊，手裏拿著筆記本和筆，準備記錄數據。
“先把恒溫槽調到五十五度，預熱十分鐘。”季朝覺看著實驗臺，提醒道，“我昨天查了資料，這個溫度剛好在催化劑活性區間的中間，比較穩妥。暑假時間多，咱們慢慢試。”
賀卻時點點頭，熟練地調整了恒溫槽的溫度，又檢查了一遍反應瓶和冷凝管，確保接口處沒有松動。他從試劑櫃裏拿出催化劑，放在電子秤上稱量，精準到小數點後兩位。
“催化劑用量0.5克，和之前一樣。”賀卻時報出數據，季朝覺立刻記在筆記本上。
十分鐘後，恒溫槽的溫度穩定在五十五度。賀卻時小心翼翼地把催化劑倒進反應瓶裏，塞進恒溫槽，開始計時。季朝覺則盯著恒溫槽的顯示屏，時不時記錄一下溫度，生怕有一點偏差。
隨著溫度升高，反應瓶裏的液體漸漸沸騰起來，冒出細密的氣泡。冷凝管裏滴下透明的液體，順著導管流進收集瓶裏，滴答滴答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裏格外清晰。
“溫度穩定在五十五度，沒有偏差。”季朝覺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大聲報著數據，“反應時間三十分鐘，氣泡產生速率適中，沒有暴沸現象。”
賀卻時點點頭，時不時觀察著反應瓶裏的情況，調整著冷凝水的流速，確保冷凝效果。
一個小時後，反應結束。賀卻時關掉熱源，等反應瓶冷卻到室溫，才小心翼翼地把產物取出來，倒進離心管裏，放進離心機分離。
季朝覺盯著離心機的轉速表，眼睛一眨不眨。等離心機停下，賀卻時取出離心管，用移液管吸取上層清液，放進純度檢測儀裏。
“怎麽樣怎麽樣？”季朝覺湊過去，一臉期待。
當屏幕上跳出百分之八十九的數字時，他激動地差點跳起來：“數據穩定了！百分之八十九！比之前高了四個百分點！再調高兩度，試試五十七度的情況！暑假有的是時間，咱們把溫度區間摸透！”
賀卻時也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回頭看向季朝覺，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好。”賀卻時點頭，開始清洗反應瓶，準備下一輪實驗，“這次催化劑用量不變，只調溫度。”
季朝覺立刻拿起筆，在本子上記下剛才的數據：“五十五度，反應時間六十分鐘，產物純度百分之八十九。”
陽光透過實驗室的窗戶灑進來，七月的陽光格外明媚，落在兩人身上，勾勒出專註的側臉。實驗室裏只有儀器運轉的細微聲響，安靜而專註。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兩人分工明確，賀卻時負責操作儀器、調整參數，季朝覺負責記錄數據、繪制曲線。溫度從五十七度調到五十九度，又降到五十六度，每一次調整，都仔細記錄產物純度和反應速率。暑假的實驗室沒有幹擾，兩人進度很快。
當溫度調到五十八度時，產物純度終於突破了百分之九十，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二。
“成了！”季朝覺拍了下手，興奮地指著屏幕，“五十八度，催化劑用量0.5克，反應時間六十分鐘，純度百分之九十二！完全符合要求！暑假沒白忙活！”
賀卻時也露出了笑容，摘下護目鏡，揉了揉眼睛：“太好了，預實驗數據終於能交了。多虧了你提醒溫度的問題。”
季朝覺看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畫好的曲線，心裏滿是成就感。他擡頭看向賀卻時，發現對方眼底帶著紅血絲，顯然是暑假裏熬了不少夜。
“走，我請你吃午飯！”季朝覺合上筆記本，拉起賀卻時，“吃點好的，慶祝一下！暑假裏也得好好犒勞自己。”
賀卻時笑著點頭：“好。”
兩人脫下實驗服，收拾好儀器，並肩走出實驗室。七月的陽光正好，灑在空蕩蕩的校園小路上，帶著夏日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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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明北站的路燈暈開暖黃的光，將兩個少年相擁的影子拉得很長。晚風吹過，帶著香樟樹的清香，混著遠處小吃攤飄來的煙火氣，在空氣裏漫開。
季朝覺埋在賀卻時頸窩裏，鼻尖蹭到對方溫熱的皮膚，熟悉的皂角香熨帖著一路的疲憊。他攥著金牌的手微微收緊，冰涼的金屬觸感與懷裏的暖意形成鮮明對比，提醒著他這不是夢——他真的拿到了信息學奧賽金牌，真的回到了松明，回到了賀卻時身邊。
“好了，別抱著了，人來人往的。”賀卻時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聲音裏帶著笑意，耳根卻依舊泛著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季朝覺胸腔裏的心跳，有力而滾燙，像敲在自己心上。
季朝覺戀戀不舍地松開手，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眼底卻亮得驚人。他把金牌從脖子上摘下來，塞進賀卻時手裏：“給你看看，沈甸甸的。刻了名字和比賽日期，你摸摸。”
賀卻時接過金牌，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上面“季朝覺”三個字的紋路清晰凹凸，帶著真實的質感。他低頭看著金牌上反射的光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嗯，我們朝覺真厲害。”
“也有你的功勞。”季朝覺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要不是你暑假前幫我整理錯題本，熬了三個晚上給我劃算法重點，我最後一道題肯定做不出來。”
賀卻時擡眼看向他，眼底滿是溫柔：“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他把金牌遞還給季朝覺，“收好了，別弄丟了。”
季朝覺接過金牌，小心翼翼地放進背包內側的拉鏈袋裏，拉得嚴嚴實實，又拍了拍背包確認：“放心，丟不了。走，打車回去，我請客。這次拿了金牌，我爸給我發了兩千塊獎金，夠我們吃好幾頓烤冷面了。”
賀卻時失笑，順著他的話點頭：“好，聽你的。”
兩人並肩走到路邊，季朝覺熟練地掏出手機點開打車軟件，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操作著，指尖還帶著點興奮的顫抖。晚風卷著七月夏夜的燥熱，吹得路邊的香樟樹葉沙沙作響，不遠處的便利店傳來冰櫃開門的叮咚聲，格外有煙火氣。旁邊的出租車司機探出頭來吆喝，季朝覺擺擺手，示意自己已經叫了車。
很快，一輛網約車停在兩人面前。季朝覺拉開車門讓賀卻時先上，自己才跟著坐進後座，背包放在腿上，雙手護著內側的拉鏈袋，生怕磕著碰著金牌。
車內的空調吹著微涼的風，驅散了一身的疲憊和燥熱。季朝覺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燈的光影在他臉上一閃而過，忽然想起什麽，轉頭看向賀卻時：“對了，你還沒拆我給你的禮物呢。我在紹興跑了三家文具店才找到的，專門挑的你暑假做實驗能用得上的。”
“回家再拆。”賀卻時笑了笑，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指腹擦過季朝覺的發梢，帶著熟悉的溫度，“你一路坐高鐵折騰了三個多小時，肯定累壞了。”
季朝覺沒反駁，乖乖靠在座椅上，目光卻始終黏在賀卻時身上。路燈的光影透過車窗，在賀卻時的側臉投下明暗交錯的光斑，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看得季朝覺心裏癢癢的，忍不住伸手，悄悄勾住了賀卻時的小指。
賀卻時的指尖微微一頓，隨即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貼，暖意從指尖蔓延開來，一路暖到心底。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裏瞥了他們一眼，沒說話，只是輕輕笑了笑，腳下的油門穩了穩。
車子很快駛進學校附近的老街，這裏離兩人家都近，七月的夜晚依舊熱鬧。到了巷口的分岔路前，季朝覺讓司機停了車——往前直走是賀卻時家的方向，往右拐則是他家，中間隔著一段同路的老街，兩側全是小吃攤和便利店，暑假裏依舊營業到深夜。
“就在這兒下吧，剩下的路走回去就行。”季朝覺付了錢，拉著賀卻時下車，“正好逛逛，我餓了。暑假裏阿姨的烤冷面攤肯定還開著。”
賀卻時點頭，跟著他往老街裏走。晚上十點多的老街依舊人聲鼎沸，烤冷面、炸串、手抓餅的香氣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動。季朝覺熟門熟路地走到最常去的那家烤冷面攤前，沖著攤主阿姨喊：“阿姨，兩份烤冷面！一份雙蛋雙腸多醬，一份不要香菜不要辣！暑假還沒歇業呢？”
“好嘞！小季回來啦？剛比完賽吧？”阿姨看著季朝覺，笑著打趣，“肯定拿獎了，看你這精氣神兒！暑假生意好，歇啥呀，給你們這些留校備戰的孩子解饞！”
“拿了拿了！”季朝覺笑得眉眼彎彎，“阿姨多給我加點醬！”
賀卻時站在他身後，替他擋著偶爾吹過的晚風，還有旁邊攤子飄過來的油煙。沒幾分鐘，兩份烤冷面就做好了，油滋滋的，裹著滿滿的醬料，香氣撲鼻。
季朝覺接過，拎著袋子往老街深處走，找了個靠墻的長椅坐下，拆開自己那份啃了起來。燙得他齜牙咧嘴，卻還是覺得滿足：“果然還是阿姨做的最好吃，紹興那邊的烤冷面都沒這個味兒。暑假能吃到這個，太幸福了。”
賀卻時遞給他一瓶冰鎮的橘子汽水，自己則拿起那份沒香菜沒辣的烤冷面，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落在季朝覺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寵溺。
兩人一邊吃著烤冷面，一邊聊著天。季朝覺嘰嘰喳喳地說著比賽時的趣事，從灑在鍵盤上的水差點讓他心態崩了，到最後一道題靈光一閃的解題思路，連監考老師看他的眼神都描述得活靈活現。賀卻時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糾正他描述裏的小細節，比如“監考老師當時沒皺眉，只是提醒你別慌”。
聊到盡興處，季朝覺忽然想起賀卻時的化學奧賽備戰，連忙問道：“對了，你的有機合成實驗怎麽樣了？暑假一直在實驗室泡著吧？之前不是說催化劑用量一直沒把控好嗎？產物純度上不去？”
賀卻時的眉峰輕輕蹙了一下，語氣裏帶著點無奈：“還是老樣子，試了好幾種配比，反應速率要麽太快要麽太慢，產物純度一直卡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離目標的百分之九十還差得遠呢。下周就要提交預實驗數據了，有點急。暑假本來想集中解決這個問題的。”
“會不會是溫度的問題？”季朝覺放下手裏的烤冷面，認真地琢磨起來，手指在長椅上畫著大概的反應曲線，“我記得你之前跟我說過，那個催化劑的活性溫度區間很窄，好像是五十到六十度之間。你是不是一直盯著用量，沒調整過反應溫度？”
賀卻時猛地一楞，像是被點醒了一般，眼底閃過一絲恍然大悟：“我還真沒試過調整溫度……我一直以為是催化劑的純度不夠，明天去實驗室試試調整溫度。暑假實驗室沒人搶，正好能專心做。”
“嗯！”季朝覺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等我明天睡醒了，就去實驗室給你當助手，幫你記錄數據。你負責操作，我負責記溫度、反應時間和產物質量，肯定能把最優溫度摸出來。暑假有的是時間，咱們慢慢試。”
賀卻時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好啊，等你。不過你剛回來，不用起太早，多睡會兒，我先去實驗室預熱儀器。暑假實驗室開門早。”
吃完烤冷面，兩人一起把垃圾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繼續往老街深處走。走到分岔口，左邊是賀卻時家的方向，右邊是季朝覺家，中間隔著一棵老香樟樹，七月的枝葉長得格外茂盛。
“到這兒就分路了。”賀卻時停下腳步，看著季朝覺，“上去吧，記得鎖門。暑假晚上別出門太晚。”
“你也是。”季朝覺點點頭，忽然想起背包裏的禮物，連忙掏出來塞進賀卻時手裏，“差點忘了，給你的禮物，回去再拆。”
賀卻時接過那個藍色包裝的盒子，指尖觸到硬挺的紙殼，點了點頭：“好。上去吧。”
季朝覺沒動，猶豫了一下，踮起腳尖飛快地在賀卻時臉上碰了一下，然後轉身就往右邊的巷子跑，聲音帶著點雀躍：“晚安！明天實驗室見！暑假一起加油！”
賀卻時楞在原地，摸了摸被碰過的臉頰，嘴角忍不住上揚。直到季朝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他才轉身往左邊的方向走。
回到家，季朝覺把背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癱倒在床上，連動都不想動了。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想起在高鐵站停車場大巴車裏的那個吻，還有剛才自己的“偷襲”，嘴角忍不住咧到了耳根。折騰了半天才爬起來，去浴室沖了個熱水澡，出來後把金牌拿出來，放在書桌的玻璃櫃裏，又仔細擦了一遍，這才安心地躺回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另一邊，賀卻時回到家，小心翼翼地拆開那個藍色的盒子。裏面是一個黑色的筆記本，封面是磨砂材質，印著化學元素周期表的圖案，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小的字：“致賀卻時——願你筆下生輝，實驗順利。”
翻開筆記本，每一頁都貼著不同的化學實驗小貼紙，有燒杯、燒瓶、酒精燈，還有各種元素的卡通圖案，除此之外，還有季朝覺手寫的祝福和註意事項，從實驗器材的使用規範，到不同試劑的儲存條件，甚至連“濃硫酸稀釋要註酸入水”這種基礎知識點都用紅筆標了出來，密密麻麻寫了滿滿一本。最後一頁，畫著一個代碼符號和一個化學燒瓶，兩個圖案挨得緊緊的，旁邊還寫著一行小字：我們一起，頂峰相見。
賀卻時摩挲著筆記本的紙頁，指尖有點發顫。這個筆記本的材質一看就很好，防水防撕，正是他需要的——暑假在實驗室折騰，之前的筆記本已經被試劑濺得不成樣子了。他把筆記本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才去洗漱睡覺。
第二天一早，季朝覺醒得格外早，生物鐘比鬧鐘還準。七月的清晨透著微涼，他洗漱完畢，特意繞路去早餐店買了賀卻時愛吃的豆漿油條，還有一屜小籠包，然後往分岔口的方向走。兩人約定好暑假備戰期間，每天早上在這裏碰面，一起去學校實驗室。
等了沒幾分鐘，就看到賀卻時背著書包走了過來，手裏還拿著兩個水煮蛋。看到季朝覺手裏的早餐，賀卻時楞了一下：“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多睡會兒嗎？暑假不用趕早自習。”
“給你送早餐啊。”季朝覺晃了晃手裏的袋子，理所當然地說，“以後每天都給你送，監督你好好吃飯。你暑假備戰競賽太費腦子了，得多吃點蛋白質。”
賀卻時失笑，接過早餐放進書包側袋，把手裏的水煮蛋遞給他一個：“我媽煮的，給你帶了一個。走吧，去實驗室。暑假實驗室沒人，正好清靜。”
兩人並肩往學校走，沿著老街一路向前。路邊的早餐店已經開門，飄來陣陣香氣，偶爾有晨跑的人從身邊經過，打著招呼。七月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暖洋洋的。
到了學校，兩人直奔化學實驗室。暑假裏的校園空蕩蕩的，只有保安室的大爺在門口值守。松明四中的實驗室很大，裏面擺放著各種各樣的儀器和試劑，一排排的試管和燒杯在櫃子裏整齊排列。賀卻時換上白色的實驗服，戴上護目鏡，整個人瞬間變得專註起來。季朝覺則搬了個凳子坐在旁邊，手裏拿著筆記本和筆，準備記錄數據。
“先把恒溫槽調到五十五度，預熱十分鐘。”季朝覺看著實驗臺，提醒道，“我昨天查了資料，這個溫度剛好在催化劑活性區間的中間，比較穩妥。暑假時間多，咱們慢慢試。”
賀卻時點點頭，熟練地調整了恒溫槽的溫度，又檢查了一遍反應瓶和冷凝管，確保接口處沒有松動。他從試劑櫃裏拿出催化劑，放在電子秤上稱量，精準到小數點後兩位。
“催化劑用量0.5克，和之前一樣。”賀卻時報出數據，季朝覺立刻記在筆記本上。
十分鐘後，恒溫槽的溫度穩定在五十五度。賀卻時小心翼翼地把催化劑倒進反應瓶裏，塞進恒溫槽，開始計時。季朝覺則盯著恒溫槽的顯示屏，時不時記錄一下溫度，生怕有一點偏差。
隨著溫度升高，反應瓶裏的液體漸漸沸騰起來，冒出細密的氣泡。冷凝管裏滴下透明的液體，順著導管流進收集瓶裏，滴答滴答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裏格外清晰。
“溫度穩定在五十五度，沒有偏差。”季朝覺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大聲報著數據，“反應時間三十分鐘，氣泡產生速率適中，沒有暴沸現象。”
賀卻時點點頭，時不時觀察著反應瓶裏的情況，調整著冷凝水的流速，確保冷凝效果。
一個小時後，反應結束。賀卻時關掉熱源，等反應瓶冷卻到室溫，才小心翼翼地把產物取出來，倒進離心管裏，放進離心機分離。
季朝覺盯著離心機的轉速表，眼睛一眨不眨。等離心機停下，賀卻時取出離心管，用移液管吸取上層清液，放進純度檢測儀裏。
“怎麽樣怎麽樣？”季朝覺湊過去，一臉期待。
當屏幕上跳出百分之八十九的數字時，他激動地差點跳起來：“數據穩定了！百分之八十九！比之前高了四個百分點！再調高兩度，試試五十七度的情況！暑假有的是時間，咱們把溫度區間摸透！”
賀卻時也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回頭看向季朝覺，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好。”賀卻時點頭，開始清洗反應瓶，準備下一輪實驗，“這次催化劑用量不變，只調溫度。”
季朝覺立刻拿起筆，在本子上記下剛才的數據：“五十五度，反應時間六十分鐘，產物純度百分之八十九。”
陽光透過實驗室的窗戶灑進來，七月的陽光格外明媚，落在兩人身上，勾勒出專註的側臉。實驗室裏只有儀器運轉的細微聲響，安靜而專註。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兩人分工明確，賀卻時負責操作儀器、調整參數，季朝覺負責記錄數據、繪制曲線。溫度從五十七度調到五十九度，又降到五十六度，每一次調整，都仔細記錄產物純度和反應速率。暑假的實驗室沒有幹擾，兩人進度很快。
當溫度調到五十八度時，產物純度終於突破了百分之九十，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二。
“成了！”季朝覺拍了下手，興奮地指著屏幕，“五十八度，催化劑用量0.5克，反應時間六十分鐘，純度百分之九十二！完全符合要求！暑假沒白忙活！”
賀卻時也露出了笑容，摘下護目鏡，揉了揉眼睛：“太好了，預實驗數據終於能交了。多虧了你提醒溫度的問題。”
季朝覺看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畫好的曲線，心裏滿是成就感。他擡頭看向賀卻時，發現對方眼底帶著紅血絲，顯然是暑假裏熬了不少夜。
“走，我請你吃午飯！”季朝覺合上筆記本，拉起賀卻時，“吃點好的，慶祝一下！暑假裏也得好好犒勞自己。”
賀卻時笑著點頭：“好。”
兩人脫下實驗服，收拾好儀器，並肩走出實驗室。七月的陽光正好，灑在空蕩蕩的校園小路上，帶著夏日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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