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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日出 “莫醉,我覺得我們可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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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日出 “莫醉,我覺得我們可以合作。”……

羅布泊的天亮得比燕城晚。

黎明將破, 夜色淡了不少,呈現出清冷的藍紫色。周遭萬物從黑暗中掙紮浮現,一片混沌中,可隱約窺見斷崖下豎立著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 是沙丘的形狀。東側地平線處有一抹白色, 自下而上,從地表處緩慢暈染天際。

風聲很大, 呼嘯著, 怒吼著, 掩蓋住汽車發動開走的聲音。莫醉站在營地邊緣,目送著邊洛陽四人離開營地,向著她給的坐標出發。

輪胎卷起沙塵,模糊了離開的車影。莫醉盯著看了一會兒, 等到兩輛車變成芝麻大小, 天色又亮了幾分時, 轉身離開。

醒來時有些遲了, 外套被季風禾壓住, 抽不出來。莫醉此時只穿了一個白色的背心, 沙石吹打在皮膚上,泛起細微的疼痛。她懶得回帳篷拿衣服,搓著手臂, 向光而行,踩著輪胎攀到越野車頂, 盤腿坐著, 望向東邊天際處,等候日出。

很久沒在羅布泊裏看日出了。

也不知道還能看幾次。

-

季風禾聽著帳篷外密密麻麻的雜亂聲音,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並未出去送行。

他摸了摸旁邊的睡袋,似還有絲絲餘溫,人應該剛離開沒多久。

等到汽車的聲音徹底散去,只剩風聲時,莫醉還沒歸來。他再耐不住,穿好外套準備離開,一轉眼瞥見被他的睡袋壓著的女士外套。季風禾順手撈起,搭在胳膊上。

離開帳篷,擡眼的瞬間,季風禾便看到了莫醉,再也無法挪開目光。

她坐在幾米外的越野車頂,穿著貼身的白色背心,背對著他。風從空曠的原野卷來,揉散了披在肩頭的長發,在空中胡亂舞動著,侵略性和野性並存,像美杜莎的發。她面沖著光的方向,只剩黑色的剪影。初升的朝陽給她鍍上一層薄薄的金邊,肩頸脖頸的線條清晰奪目,纖薄但充滿力量。

季風禾的視線下滑,落在她的腰上,定定看了幾眼,緩步靠近。

莫醉聽到他的腳步,側過身子,手掌按在身後冰涼的汽車鐵皮上,撐住身體微微揚起下巴,垂下眼睫看著季風禾:“來了?”

季風禾“嗯”了一聲,利落爬到車頂。莫醉挪動身子,給他讓出位置。季風禾將外套披在她的肩頭,手掌下滑順勢握住她冰涼的手:“怎麽不穿外套?”

莫醉並不冷,還是笑著答:“冷了才能讓你抱抱我。”

季風禾並不多說,攬住她的肩膀:“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會撒嬌?”

“從來都是。”莫醉蹭近幾分,環住他的腰,擡頭親了親他的下巴,“不過以前咱們只是炮友的關系,你沒機會見罷了。”

季風禾最煩她將他們之間的關系定位在“炮友”上,低下頭輕輕咬著她的嘴唇,到呼吸錯亂時才分開。

“我可從來沒把你當成是炮友。”

天邊亮光更盛,金光映透半邊天空。

莫醉靠在季風禾的懷中,不再浪費一分一秒,靜靜欣賞著荒原上的日出,呢喃著:“關於羅布泊的記憶和記載,每一條都是過時的。風在吹,沙在走,雅丹的形狀每時每刻都在改變。但只有太陽和月亮,更古不變,公平地對待每一個人、每一顆沙粒。”

季風禾訝然:“很少聽你說這種沒什麽用的感慨。”

莫醉拍了他一下:“你不懂。當一個人站在羅布泊的中央,天地浩瀚,入目皆荒蕪,好像再也走不出去了,靈魂和□□都被困在這裏了。那時候,你會感到迷茫,感到渺小,再然後就會感到恐慌,甚至生出眩暈。這個時候只要找到太陽的方向,就能緩過來些許,就能繼續出發了。”

季風禾想了一會兒,理智道:“如果感到眩暈,可能是低血糖,也可能是中暑脫水。”

“……”莫醉白了他一眼,“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貧呢?”

季風禾低頭輕吻她的額頭:“現在發現也不晚。”

太陽全部升起,萬物終於有了顏色。不遠處傳來細碎聲響,沈睡的人陸續醒來。

季風禾從車頂躍下,向莫醉伸出手。莫醉坐在車邊緣,不服氣地挑眉:“這點高度,瞧不起誰呢?”

她沒有抓他的手,直接躍下,落地後故意歪了半步,栽入季風禾的懷中。

從帳篷中鉆出的宮寶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面。她正要打趣幾句,突然意識到營地少了兩個帳篷和兩輛車,沈聲問:“他們人呢?”

風已經小了,她的聲音分外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莫醉沒打算瞞她:“宮世玉手裏的坐標有問題,我讓邊洛陽帶著你妹,還有成坤和季風禾的人,一起去我手裏的坐標處了。”

宮寶珊一楞,神色古怪:“你知道坐標有問題?”

什麽叫她知道坐標有問題……莫醉瞇起眼睛:“你早知道那個坐標有問題?為什麽不告訴宮世玉?”

宮寶珊立刻否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莫醉懶得繼續追問:“那你就別管了,跟著我走就行了。”她看了眼天色,不再耽擱,“時間不早了,吃點東西,出發吧。”

宮寶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帳篷。片刻後,眾人收拾好帳篷,再次出發。

斷崖下的沙丘閃著細碎金光,是被時間擊碎的礦石,也是羅布泊的寶石。兩輛越野車一前一後,穿越寶藏荒漠,向著目標點出發。

莫醉一行人要去的望家坐標在羅布泊西側,是三個坐標中距離敦煌最遠的一個。從這一日開始,莫醉不再壓速度,減少休息的時間,在第三天傍晚趕到目標點附近,紮營等待其他三組人的消息。

晚上休息前,莫醉終於等到其他幾組人的消息。宮世玉組進度最慢,走走停停,預估明天中午才能到達,符合莫醉的預料。邊長河組已經到達,隨時可以開啟機關。邊洛陽組還差二十多公裏,今晚連夜趕路,睡前便能就位。莫醉讓他們不要走夜路,原地休息,明天天亮後再走,完全來得及。

反正宮世玉沒到,眾人也不方便先行動。

電話掛斷後,有人打著手電來到莫醉和季風禾的帳篷外。她的身影打在帳篷上,利落的馬尾纖薄的身型,看一眼就知道是宮寶珊。

“方便進來嗎?”

隔著帳篷,宮寶珊的聲音幾分模糊。季風禾看了眼莫醉,見她不反對,伸長胳膊拉開帳篷。

宮寶珊鉆了進來。

她看了眼莫醉手中的ipad和季風禾手中的聖經,不著痕跡挪開目光,停在莫醉的臉上:“剛剛還擔心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休息,還好你們還沒睡。”

莫醉不想和她寒暄廢話:“直接說正題吧。”

宮寶珊頓了一下,從善如流:“一定要打開地下城嗎?”

莫醉徹底不懂了:“我以為你和宮世玉一樣,是想要打開地下城,拿到那塊石頭的。”

“是,那塊石頭很重要。只有找到那塊石頭,才可以進行下一步的實驗。”宮寶珊嘆了口氣,不再隱瞞,“只是,不能是現在。”

莫醉和季風禾對視一眼,莫醉坐直身體,謹慎開口:“什麽意思?”

宮寶珊壓低聲音:“姥爺身體不好,估計撐不了太久,等不到研究結果。他這趟來羅布泊,除了想看看地下城,找到神石外,還想來碰奇跡。按照姥爺的安排,在他走後,整個實驗項目會由我來管理推進。可實際情況是,失去了姥爺的庇佑,我沒有資格從我母親的眼皮底下,追加對實驗的投入,所有實驗只能被迫終止。我母親甚至會借著資金問題,收回對整個實驗的管理權……她的性子隨了宮家人,如果她了解了整個實驗,會為了利益不擇手段,恐怕會有更多人陷入危險。”

宮寶珊全盤托出,不再隱瞞。莫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不敢相信剛剛聽到了什麽:“你會這麽善良?”

宮寶珊抿著唇笑:“你誤會了。我不認為為了科學研究犧牲部分人是錯誤的,但是我認為這些犧牲應該更為謹慎。這與姥爺,還有宮家大部分人的理念不同。我希望再等等,等到我有足夠的權力和話語權時,再來開啟地下城。”

莫醉瞇起眼睛:“所以,你知道神家的坐標?宮世玉手中的坐標,是你告訴他的?”

宮寶珊搖頭:“姥爺是個疑心很重的人,如果是我說的,他不會信的。我想,他拿到的坐標,是神家的長輩們為了保護地下城,在很多年前編纂出來的謊言。其實在離開敦煌前,我並不知道姥爺手中的坐標是假的。我手中的坐標是一個故人給我的,我從未告訴過姥爺。”她的視線移向季風禾,“那個故人是你哥哥。”

季風禾沒想到這件事和他有關,罕見地怔楞。宮寶珊轉開視線,仿佛沒看到他的失態,繼續往下說:“嘉禾對吉牙很敢興趣,做了很多研究。他曾經得到過一組數字,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只告訴了我。我將這組數字記錄下來,與他一同研究,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直到他離開一段時間後,我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可能是一組坐標。

“後來我知道了開啟地下城需要三個坐標,也知道了邊家手中的坐標,終於在猜測中確定了這組數字的意義。只是仍舊不確定究竟是望家的還是神家的。我原本以為這是個無用的信息,直到看到了姥爺和你在白板上畫的圈。你們畫的圈,和我手中的坐標完全不重合。所以,你們倆之中至少有一個人,坐標是錯的。”

莫醉接著她的話往下說,越說心底越涼:“所以,按照你原本的打算,你會記錄下我們這次去的三個地方的坐標,然後悄悄學習開機關的方法。等到幾年,或者幾十年後,你帶著四個坐標重回羅布泊,地下城便會徹底落入你的手中——”她搖了搖頭,自己否認了自己,“不對,按照宮世玉的性子,他如果發現坐標是錯的,不會善罷甘休的。”

一直安靜聽她們說話的季風禾突然開口,看著宮寶珊,眼神了然:“宮世玉的藥是你換的。”

莫醉恍然大悟。

如果宮寶珊換藥,能確定宮世玉再也沒機會“善罷甘休”,一切就說得通了。

宮寶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以手掩唇,似乎有些吃驚:“你在說什麽?我為什麽要換藥?我這次來找你們,將所有的事都告訴了你們,可不是想讓你們懷疑我的。”她放下手,認真道,“莫醉,我覺得我們可以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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