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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土豆 “沒有同類瞧得上一只不吃肉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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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土豆 “沒有同類瞧得上一只不吃肉的狗……

季風禾離開後,莫醉關門落鎖。

食物和飲用水店中常備,帳篷睡袋和必備的工具一直堆在後座,只需要準備一些汽油,隨時能出發。

從芒崖出發,走國道翻越阿爾金山,穿過沙漠外沿,可直接進入羅布泊範圍,比先繞去敦煌,要節省不少時間。順利的話,明天上午就能進入羅布泊腹地,運氣好的話,明天下午就能找到失蹤的那群人。

樓上有聲音傳來,踢踢跶跶,是小動物的肉墊在松動地板上蹦跳的聲音。兩分鐘後,樓梯拐口出現一只大狗,除眉心到額頭的小塊白毛,通體土黃色。

狗子昂首挺胸,姿態閑逸,歡跳著下樓,到最後幾階樓梯時沒踩穩,以臉著地的姿勢滑到莫醉面前。

莫醉打趣兒:“土豆少俠好功夫啊。”

“汪!”

揉面團似的將土豆的的毛揉搓得亂七八糟後,莫醉才想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糟了,忘記安排你的去處了。”

“汪!”

莫醉搖頭:“這次不帶你了,你太重了,省下來的重量能多裝不少油呢。”

“汪!”

“反對無效!一會兒我帶你去隔壁,你乖一點,不要拆家不要勾搭那只薩摩耶,你們品種不同,沒有未來的。”

“……汪。”

落鎖的大門再次傳來敲擊聲,莫醉向門口方向望去,竟然是莫病。

這個時候他不應該在敦煌陪莫伯伯,又或者帶隊去找人嗎,怎麽會來她這裏?

她小跑著打開大門,讓他進門:“怎麽到這兒來了?”

土豆親昵靠近,繞著他轉圈,尾巴搖個不停。

莫病心不在焉摸它的頭,視線掠過面前一人一狗,看到桌面上堆積的物資:“猜到你要一個人進羅布泊,我想和你一起去。”

莫醉不意外莫病會猜到這件事。

她確實準備一個人直接進羅布泊,什麽敦煌什麽季風禾,她從沒想過要去。

季風禾來找她時,明顯不信任她,或許因為她看起來年歲不大,或許因為她是個女人。而他最終願意答應和她的交易,可能只是因為如果她找不到人,他也不會有什麽損失罷了。他以為她會會去找莫仲磊,也就是莫伯伯一起行動,實際上對於她來說,多餘的人都是累贅,還不如一個人上路。

“你開車來的?”莫醉岔開話題。

莫病忙不疊點頭:“是,淩晨出發,天氣不好,速度起不來,只能慢慢開。我帶了很多汽油,足夠兩輛車進出。”

莫醉不接這個話茬:“家裏怎麽樣?”

“家裏知道消息比新聞早些,一直沒敢告訴我媽。昨天有一個失蹤人的家人聯系了我爸,今天晚上在敦煌見面聊,說是要進入羅布泊,親自找人。聽說是個大老板,不差錢。”

這人大概就是季風禾,但親自進入無人區找人?就他那雙手不沾陽春水的樣兒,怕不是白送人頭,增加需要被救援的人的數量嗎?

莫醉按耐住心頭的想法,不提季風禾找過她的事:“新聞裏不會詳細說,我知道的內容不多,你那有什麽新聞沒說的信息嗎?”

莫病摘下帽子,撓了撓亂七八糟的頭發,還真想起了一件事:“新聞中說的人數不準確,其實從敦煌七裏鎮出發進入羅布泊的人一共有十五個,八輛車。車隊中有一對父子,出了魔鬼雅丹沒多久便陷了車,第二日又陸續出了些問題,傍晚到達彭加木紀念碑後決定脫離大部隊原路返回。這對父子車上安裝了手持gps和衛星電話,也是車隊裏為數不多裝備齊全的人,最後在第四日撤回了七星鎮,現在已經回了家。今天這事兒上了熱搜,他們才意識到車隊出了問題,急忙聯系了救援團隊提供線索。”

“聽說是經驗豐富的越野車隊?”

“只能算是越野愛好者。原本約好了一個經驗豐富的向導,但那人有事來不了,轉而請了阿飽,阿飽幫忙聯絡了兩輛補給車。”提及弟弟,莫病心中的沮喪鋪天蓋地席卷而來,“聽那對父子說,車隊大部分人沒跑過隔壁沙漠,說是進過無人區,實際上只是跑過沒有信號的國道……這不是鬧著玩嘛!”

這和莫醉預料的差不多。

國內四大無人區,羅布泊、阿爾金山、可可西裏和羌塘中,除羅布泊,其餘三個均在高海拔地區,地形更為覆雜,許多愛好越野的人,將羅布泊定位征服無人區的第一站,雄心壯志多敬畏少,最終導致了翻車。

說話的功夫,莫醉手機震動了一下,劃開一看,竟然是莫伯伯發來的文件,內容車隊原定的路線以及車隊成員出發時的照片和基本信息。

文件裏加圖片洋洋灑灑好幾頁,莫醉大概看了一下,問莫病:“你來的時候,告訴你爸了?”

“沒有。我走的時候我爸正在忙,我是悄悄溜走的。”

“行,你這趟來得正好。”

莫病雙眸瞬間亮了起來:“你同意了?同意我進羅布泊了?”

莫醉沒接話,輕輕踹了踹蹲坐在一邊聽二人講話的土豆:“你把土豆帶回敦煌,幫我照看幾天,等我過幾日去接它。”

莫病還要掙紮:“可是——”

莫醉打斷了他的話:“我這次不止是去找人,還有自己的事要做。我原本也打算過兩個星期進去一趟的,阿飽失蹤是個突發事件,不過是將這個行程提前罷了。”她頓了頓,放柔了音色,“你知道我的情況,我找到他們後,會送到七裏鎮附近,到時候會把坐標發給你,還要辛苦你去善後。況且,萬一我出了什麽意外,你可以帶著土豆去救我,土豆能找到我。”

莫病還在遲疑,莫醉已經轉身去收拾土豆的東西。土豆跟在莫醉身後,穿梭在這棟三層小樓裏,不時發出幾聲嗚咽,像是請求主人不要將它送走。

他站在原地,看著莫醉的動作,不自覺想到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那是五年前,阿飽剛滿十八歲,父親說要帶著他們二人穿越羅布泊,慶祝阿飽的成年。三人一車,在荒無人煙的羅布泊裏行駛了四天,即將要抵達終點時,車子故障,衛星電話故障,幾乎陷入絕境。

他們在羅布泊裏呆了一天一夜,物資還能堅持,精神卻已經在崩潰的邊緣。第五天的中午,他看著車窗外五天來沒有一絲一毫變化的戈壁深處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時,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他沒聲張,只盯著看,直到幾個小時後,那個點逐漸變大,才終於看清楚,那是個背著一個背包,步行在燥熱缺水無人區的年輕姑娘。

這人就是莫醉。

莫醉也發現了他們,靠近問清楚情況後,讓他們在這裏等一下,等她開車來接他們。

後面的幾個小時,是極為難忘的幾個小時,莫病時而懷疑剛剛的一切都是瀕死前的幻境——畢竟哪個正常人會在開了車的情況下,在羅布泊裏步行;時而又心懷期待,畢竟已經被困了超過三十個小時,這人或許是他們脫困的唯一可能。

好在幾個小時後,莫醉信守承諾開車回來,將他們送到樓蘭保護站。

他們自此相識。

莫醉將土豆的隨身物品收拾出了一個小小的包裹,遞給莫病時,感受到一股子向後的力量。

低頭看,是土豆咬著背包的角,拼命向後扯,兩只狗眼淚汪汪,喉頭嗚咽聲不斷,楚楚可憐。

莫病有些不忍心:“要不,你帶它一起?”

莫醉彎下腰,笑瞇瞇盯著這只鬧脾氣的狗:“你要是跟著我去,只能吃壓縮餅幹,你要是跟著莫病走,可以吃土豆,你看你要去哪?”

土豆眨了眨眼睛,慢慢松開咬住的包,默默退到莫病身後。

莫醉看著它這幅不值錢的模樣,恨鐵不成鋼,放到戰亂時期,妥妥的漢奸。

莫病笑起來:“說起來,土豆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只蛋白質過敏的狗,竟然不能吃肉只能吃菜。”

莫醉嗤笑:“是啊,所以到現在還是單身狗,沒有同類瞧得上一只不吃肉的狗。”

“汪!”

將土豆安頓好,又將準備的汽油搬到莫醉皮卡的車鬥上,莫病準備離開。臨行前,他隔著車窗看著站在盛唐旅店門口,倚靠著門框向她揮手的莫醉。

風沙比來時大了許多,如在空中飄舞的黃色紗巾,讓她變得影影綽綽。他打開車窗,車內瞬間被土腥氣包裹。

“註意安全,敦煌見。”

………………

送走莫病後,莫醉不再耽擱,將物資搬到車上,斷水斷電鎖門出發,開了十幾個小時後,終於在後半夜進入羅布泊的範圍。

無月無星,世界一片漆黑,皮卡的前燈像是一雙利刃,劈開黑暗,照亮眼前三尺天地。

十幾個小時的車程清空了莫醉的體力,她熄了火,尋了一座小雅丹停靠,下車環繞四周。

車燈的光束中,風卷著狂沙有了可觸及的形態,打在未被遮掩的皮膚上,是連綿不斷的刺痛。散亂的發絲在黑暗中狂舞,如魔鬼的爪牙,勾引著路過的靈魂。

風在荒原上肆無忌憚的嘶吼,三百六十度環繞立體聲,怒斥著闖入者的無禮。

莫醉恍若未覺,閉上眼睛,屏除心中的嘈雜,深吸一口氣,感知周遭的一切。

泥土的腥氣、汽車尾氣的殘餘、十公裏外野駱駝糞便的味道……

她睜開雙眸,凝視著無邊黑暗。

沒有人類的氣息,明天還要繼續沒有方向的前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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