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病態神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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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病態神尊2
雲卿捂著心跳迅猛的胸口，猛地後退兩步。
“……雲卿？你還好嗎？你看起來……”
“別過來！”
激動之下，雲卿的聲音變得尖利。
歲星蹙眉停住。
“……我有點不舒服，飯先不吃了。”
雲卿太陽穴也在隱隱脹痛，她慌忙逃出木屋。
逃得很遠很遠，那股壓在頭頂的戾氣才消散。
雲卿一脫力，整個人直接癱軟在地，許久都回不過神。
周圍仍是一片春意盎然，全然不似雪靈山的冰冷蒼茫。
……是幻覺吧？
是最近頻繁夢到前世出現的幻覺吧？
那個人不可能離開雪靈山，更不可能到這種地方來……
他若是真來了，這裏一定會變得生氣全無。
對，是幻覺，一定是幻覺……
那邊，歲星眉間折痕漸深。
雲卿的傷勢早已穩定，只是近期失眠多夢，精氣神不大好。
她為此還在今日的飯食裏增添了安神的藥材，雲卿吃下能睡得安穩一些，怎麽——
系統的聲音打斷道：“宿主寶寶！！有鳥偷吃！！！！”
——誒？
歲星扭頭。
那只站在床沿的小鳥竟悄無聲息飛到她的碗邊，伸著小腦袋在吃裏面的食物！
那是她還沒吃完的午餐！！
“追雲！”
歲星叫著小鳥的名字。
小鳥一臉無辜擡頭，毛茸茸的身體上還沾了米粒。
它很快被一只素手拎起，肥嘟嘟的身體像一攤毛餅一樣軟在半空，隨著手主人的力道晃來晃去——
紅豆般的小眼睛十分茫然。
歲星看笑了。
她伸手把小身體上沾著的米粒統統撚下來，“我碗裏的會美味些嗎？怎麽不學好，也開始幹這種壞事啦？”
“嘰。”
小鳥撲騰了下翅膀，卻不是為了從她手中掙脫出去，而是為了離她的臉近一些，用身體貼貼她。
歲星喜歡毛絨絨的小動物，念在它是初犯，又這麽可愛的份兒上——
她將小鳥放回到碗邊，撐著下巴看它。
“吃吧吃吧，只此一次哦。”
小鳥暗紅色的眼睛盯了她半晌，小短腿在桌上蹦了兩下，蹦到她手邊去蹭手。
感受到手背軟毛的觸感，歲星忍不住用手戳戳它：“幹嘛呀？讓你吃你還不吃呢？”
“長得這麽小，一身反骨。”
“嘰~”它一副聽不懂的小笨蛋模樣，蹭她蹭上癮，上一秒吃得倍兒香的飯食這會又不感興趣了，黏著她的手不肯走。
她的手放到哪，它的小短腿也要跟著蹦到哪。
哪怕放到離它較遠、需要蹦好幾下的桌邊，它也‘不辭辛苦’地蹦過去。
看得她忍俊不禁。
系統：小狐貍精！
木屋裏其它生物暗暗動著，只想離桌邊坐著的人更近一些。
…
青綠山對面的雪靈山之巔。
白發銀眸的男人懸浮半空，飄揚的鵝毛大雪簌簌下落，卻沒有落到他身上。
仿佛他不是這個世間的人，所以世間一切對他而言都是虛妄。
可他空洞又蒼冷的眼眸裏映著的並不是萬年如一日的雪色，竟是一片又一片的綠、一叢又一叢的花色！
他淡色唇角緩緩上揚，弧度很小，甚至不能稱作一個笑。
無數景象在他眼中掠過，最終都會凝在一個影子上——
藥劍仙。
她是他的第一個徒弟，亦是最後一個。
只是他惹她不高興了，所以她暫時離開——她遲早會回來的。如果不願，他就親自將她帶回來。
事情要從幾年前的清明谷一戰說起。
清明谷是人修與妖、魔兩族聯合起來的混戰，持續三月，死傷無數，谷內血氣邪氣交雜，融成誰也無法驅除的瘴氣。
已經影響萬物輪回。
神界本欲派遣使者下來驅除瘴氣，卻被劍神以‘神界中人不得隨意下凡’打了回去。
為免生亂，劍神親臨。
他剛到清明谷，就看見一個弱小身影在谷內瘴氣中反覆穿梭。
不斷帶起死生不明的軀體丟到谷外安全地帶，有人族也有妖族。
修士體內的靈氣是有限的，修為越高，體內涵蓋的靈氣越純越多。
但她好似靈氣用之不竭。
哪怕是煉虛境的大能也絕不會輕易進入這片瘴氣，何況她只是剛步入化神。
可她偏偏做到了。
甚至在第一時間覺察到他的存在，動作凝滯一瞬，朝他的方向看來。
劍神看見一雙極其漂亮鮮活的眼睛。
裏面像是藏了一整個春天，時刻等待迸發著、蓬勃著——能將最堅韌的冰山融成春景。
她只看了他一眼，就擦擦額上的汗轉身投進瘴氣裏。
不消片刻，又帶出七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的確是屍體，生機全無的屍體。
屍身若在瘴氣中停留過長，有屍變鬼化的可能，她想得十分周全。
劍神本是來除瘴氣的，不知不覺，他在半空看了她三天三夜。
直到瘴氣裏的人和屍體都搬完。
她看著滿地救出來的傷殘和屍體，閉目念訣，身下浮起一個巨大的綠色法陣——
法陣沒入土裏，瞬間令這片土地煥發生機，荒地轉眼密密麻麻長滿了小草小花，還有樹苗在快速生長。
只是長到一半，就被瘴氣侵蝕，一下子枯萎化灰。
僅半個時辰，她體內磅礴靈氣耗竭，一口血吐了出來。
法陣的光影漸漸消失。
地上傷勢較輕的人醒了，甚至屍身斷掉的頭顱和脖頸連在了一塊，留下了深深的傷口。
劍神在此刻擡腿，萬物俱靜，時間凝滯——
只有歲星的眼睛眨了一下。
她眼前投下一片陰翳，陰寒可怖的氣息撲面而來，卻沒傷她分毫，反而還幫她治愈了身上的傷。
仿若來自遠古的低沈聲音響起：“你可願拜我為師？”
“……？”
系統不服：“啥啊！想得真美！！”
盯了這麽多天不收你錢就不錯了，你還想收個徒弟！！感情好事都讓你撞上了是吧？！
歲星那時還穿著藥宗的弟子服，很素的青色長衫，腰間掛著她的小藥箱。
她擦去唇邊的血，眨眼說：“多謝前輩好意，我已經有師父了。”
男人盯著她擦血的動作，默了幾息，道：“我不介意。”
系統：“？”
大哥你聽不聽懂！是我家宿主介意！！
歲星疑惑：“前輩何意？”
“你可喚我師尊。”
說著，男人身形一動，瞬移至她面前，帶著冰雪氣息的手輕輕在她發頂碰了碰。
“……前輩，我並未答應成為您的弟子。”
歲星剛要往後退，後腰忽而被一股力抵住，根本退不得。
眼前人一襲白袍，似是將雪靈山的雪盡數融在其間，暗紋流動仿若碎雪飛落，帶起漫天冰晶，令人望而生畏。
——光是一片衣角都有著如此恐怖的天地威壓，遑論其他。
他容色清絕，雙眸看起來是銀色，但更像無色。
既有著浩瀚縹緲的雪山輪廓，又有著素煉淡薄的雲霧深靜——
看著他的眼，哪怕只是一秒，都如同被丟進不斷翻攪的巨大輪回中，會陷入無法自拔的虛無與寂滅。
他淡淡垂眸，落在眼瞼處的淡淡陰影似是萬古歲月的留痕，龐大又空曠。
這是神。
一位不該輕易出現在人前的神。
不能退後的藥宗首席竟敢對著這樣一位神祇說：“松開我！這種事都是講究你情我願，前輩您……”
“或者，我殺了你的師父，滅了你的師門。”
男人嗓音淡淡。
“……”
歲星楞了，“您……”
她欲言又止，緩緩將唇閉上。
他的眼眸靜靜望著她，仿佛可以這樣看著她直到滄海桑田，直到兩人都變成石像。
若是神界那些神君看見掌管神罰的靈雪劍神對著區區人族居然有如此耐心，怕是要嚇飛神魄。
靈雪劍神向來惜字如金，對待上界神君也從不寬容，擡手就是殺招，從不留情。
就像一把佇立在天地間的尺，稍有偏差，無論是誰都會死於他的劍下。
哪怕是神帝也得認。
“您為何非要收我為徒？”
到了如此境地，她的嘴裏也沒有吐出難聽的語句，還在試圖與他講道理。
真可愛。
他眸底劃過一絲愉悅。
——為何收徒？
他見她第一面就想將她拐回雪靈山上。
什麽師門，什麽塵緣，統統斷幹凈、埋進大雪裏即可。
落在她發上的手雖冰雪氣息不減，但力道極其輕柔，像小雪花落下來的動靜，細碎，溫和。
甚至劍神的語調也放緩：“成為我的徒弟，一息之間你可以將此地瘴氣驅除，也能救活他們。”
歲星疑惑：“前輩為何不自己救？”
“他們本該死在這裏。”面對她，他有問必答，“是他們的命。”
見她眼眸微微睜大，劍神又道：“但你若想救，我可為你破例。”
清明谷的這些人本該一個也活不了的。
他來只為清除瘴氣，不管其他。
歲星低聲：“即使要退出師門，我也該親自回去……”
“他們同意了。”
劍神手擡起，憑空聚起一團神力，裏面清晰放映著此刻藥宗的場景。
劍神只分過去一道神識，藥宗宗主就領幾位長老跪迎。
聽說神君要宗主的首席徒弟，宗主不敢有二話，反而叩謝神君。
劍神垂下的眸光凝在她臉上，看見她抿住的唇，另一只手悄然握拳，開口前竟有幾分不明所以的幹澀：
“……你不高興麽。”
“請前輩先救人吧。”
歲星搖搖頭，看著躺滿了一地的人說。
她剛動一下，後腰抵住她的東西突然就變成某樣能纏住她的軟物。
她的腕也被劍神攥住了。
她楞楞看著神情淡漠的神祗。
如果不是確定現在這個地方不會有別人，誰能把腰間纏著她的不明物體跟眼前不食人間煙火、也沒有人間俗念的神尊聯系上？
“你不高興。”
劍神淡聲重覆。
“……”
歲星看了看腕上抓著她的這只手，又看了看劍神：“前輩，您要言而無信嗎？”
“您說過可以救這裏的人。”
“你要怎樣才可以高興？”
“您……”這樣厲害的人，也會在意她的小情緒嗎？還以為神祇的腦子裏裝的都是一些宏大敘事。
握著她的手又大又冷，但是這股寒氣侵入骨髓後竟變成溫潤的靈氣，滋養著她的心脈。
歲星無奈笑笑：“您先松開我。”
劍神定定看她半晌，五指微微張開——卻沒有立即收回，仍是懸在她手的上方。
呀，這麽聽話？
歲星歪頭：“還有，救他們。”
“你還沒拜我為師。”
“等您救了他們——”少女尾音不自覺拖長，不知是不是在撒嬌。
“好。”
劍神眸色微動，谷中瘴氣像退潮一樣瘋狂消散，如有一張無形大口在吞吃它們……
半空中飛來無數殘魂，一個接一個鉆入地上屍身裏。
很快，地上的人也醒了，甚至在極短時間內傷口完全痊愈——
只是他們眼中沒有神采，跟被控制的提線傀儡一樣木然離開清明谷，各回各家。
這一切只發生在半刻鐘裏。
劍神沒有說話，眼眸一如既往的淡。
淡得像是隨手做了一件好事，並不需要收取報酬。
歲星看得嘆為觀止——這個師尊顯然認得很賺耶！
她問：“您是劍修嗎？”
“我有劍，用得少。”劍神如是說。
“您一看就是一位劍修，劍修修到最後應該都是您這樣的氣質。”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什麽的。
仗著神祇不懂下界的風俗，歲星眸中狡黠。
劍神很安靜。
歲星想了想，指間凝聚風刃，作勢要往腕上劃去。
只是風刃快碰到身體時輕飄飄消散。
神祇嗓音平靜，眸色卻略有變幻，忍不住將握著她的手收緊：“你做什麽？”
“取精血呀。”歲星說，“算作拜師禮。”
聚靈界都是這樣的，拜師要心誠，取精血凝作命牌，往後是生是死師尊和宗門能第一時間得知。
“不必。”
他頓了頓，“一定要精血，可以取我的。”
“不不不——”
歲星擺手擺晚了，劍神以極快的速度在腕上劃出一道痕跡，白色的血流了出來。
劍神望著她，仿佛在等她告訴他下一步。
全知全能的神——也會有求知人類的時候嗎？
歲星眨眨眼，又眨眨眼，有點搞不清狀況。
劍神沒等到小徒弟親自說，便主動問：“還需要做什麽。”
——做什麽也輪不到師父給徒弟做呀！本末倒置了都。
歲星哭笑不得。
“看起來您並不認可凡俗界的規矩，那就一切從簡，我敬您一杯茶，您……唔！”
話音剛落，歲星眼前一花，身體騰空，轉身來到雪靈山內。
她被雪風吹著，整個人懵了。
啊……？這……
“茶。”
劍神端來一杯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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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卿？你還好嗎？你看起來……”
“別過來！”
激動之下，雲卿的聲音變得尖利。
歲星蹙眉停住。
“……我有點不舒服，飯先不吃了。”
雲卿太陽穴也在隱隱脹痛，她慌忙逃出木屋。
逃得很遠很遠，那股壓在頭頂的戾氣才消散。
雲卿一脫力，整個人直接癱軟在地，許久都回不過神。
周圍仍是一片春意盎然，全然不似雪靈山的冰冷蒼茫。
……是幻覺吧？
是最近頻繁夢到前世出現的幻覺吧？
那個人不可能離開雪靈山，更不可能到這種地方來……
他若是真來了，這裏一定會變得生氣全無。
對，是幻覺，一定是幻覺……
那邊，歲星眉間折痕漸深。
雲卿的傷勢早已穩定，只是近期失眠多夢，精氣神不大好。
她為此還在今日的飯食裏增添了安神的藥材，雲卿吃下能睡得安穩一些，怎麽——
系統的聲音打斷道：“宿主寶寶！！有鳥偷吃！！！！”
——誒？
歲星扭頭。
那只站在床沿的小鳥竟悄無聲息飛到她的碗邊，伸著小腦袋在吃裏面的食物！
那是她還沒吃完的午餐！！
“追雲！”
歲星叫著小鳥的名字。
小鳥一臉無辜擡頭，毛茸茸的身體上還沾了米粒。
它很快被一只素手拎起，肥嘟嘟的身體像一攤毛餅一樣軟在半空，隨著手主人的力道晃來晃去——
紅豆般的小眼睛十分茫然。
歲星看笑了。
她伸手把小身體上沾著的米粒統統撚下來，“我碗裏的會美味些嗎？怎麽不學好，也開始幹這種壞事啦？”
“嘰。”
小鳥撲騰了下翅膀，卻不是為了從她手中掙脫出去，而是為了離她的臉近一些，用身體貼貼她。
歲星喜歡毛絨絨的小動物，念在它是初犯，又這麽可愛的份兒上——
她將小鳥放回到碗邊，撐著下巴看它。
“吃吧吃吧，只此一次哦。”
小鳥暗紅色的眼睛盯了她半晌，小短腿在桌上蹦了兩下，蹦到她手邊去蹭手。
感受到手背軟毛的觸感，歲星忍不住用手戳戳它：“幹嘛呀？讓你吃你還不吃呢？”
“長得這麽小，一身反骨。”
“嘰~”它一副聽不懂的小笨蛋模樣，蹭她蹭上癮，上一秒吃得倍兒香的飯食這會又不感興趣了，黏著她的手不肯走。
她的手放到哪，它的小短腿也要跟著蹦到哪。
哪怕放到離它較遠、需要蹦好幾下的桌邊，它也‘不辭辛苦’地蹦過去。
看得她忍俊不禁。
系統：小狐貍精！
木屋裏其它生物暗暗動著，只想離桌邊坐著的人更近一些。
…
青綠山對面的雪靈山之巔。
白發銀眸的男人懸浮半空，飄揚的鵝毛大雪簌簌下落，卻沒有落到他身上。
仿佛他不是這個世間的人，所以世間一切對他而言都是虛妄。
可他空洞又蒼冷的眼眸裏映著的並不是萬年如一日的雪色，竟是一片又一片的綠、一叢又一叢的花色！
他淡色唇角緩緩上揚，弧度很小，甚至不能稱作一個笑。
無數景象在他眼中掠過，最終都會凝在一個影子上——
藥劍仙。
她是他的第一個徒弟，亦是最後一個。
只是他惹她不高興了，所以她暫時離開——她遲早會回來的。如果不願，他就親自將她帶回來。
事情要從幾年前的清明谷一戰說起。
清明谷是人修與妖、魔兩族聯合起來的混戰，持續三月，死傷無數，谷內血氣邪氣交雜，融成誰也無法驅除的瘴氣。
已經影響萬物輪回。
神界本欲派遣使者下來驅除瘴氣，卻被劍神以‘神界中人不得隨意下凡’打了回去。
為免生亂，劍神親臨。
他剛到清明谷，就看見一個弱小身影在谷內瘴氣中反覆穿梭。
不斷帶起死生不明的軀體丟到谷外安全地帶，有人族也有妖族。
修士體內的靈氣是有限的，修為越高，體內涵蓋的靈氣越純越多。
但她好似靈氣用之不竭。
哪怕是煉虛境的大能也絕不會輕易進入這片瘴氣，何況她只是剛步入化神。
可她偏偏做到了。
甚至在第一時間覺察到他的存在，動作凝滯一瞬，朝他的方向看來。
劍神看見一雙極其漂亮鮮活的眼睛。
裏面像是藏了一整個春天，時刻等待迸發著、蓬勃著——能將最堅韌的冰山融成春景。
她只看了他一眼，就擦擦額上的汗轉身投進瘴氣裏。
不消片刻，又帶出七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的確是屍體，生機全無的屍體。
屍身若在瘴氣中停留過長，有屍變鬼化的可能，她想得十分周全。
劍神本是來除瘴氣的，不知不覺，他在半空看了她三天三夜。
直到瘴氣裏的人和屍體都搬完。
她看著滿地救出來的傷殘和屍體，閉目念訣，身下浮起一個巨大的綠色法陣——
法陣沒入土裏，瞬間令這片土地煥發生機，荒地轉眼密密麻麻長滿了小草小花，還有樹苗在快速生長。
只是長到一半，就被瘴氣侵蝕，一下子枯萎化灰。
僅半個時辰，她體內磅礴靈氣耗竭，一口血吐了出來。
法陣的光影漸漸消失。
地上傷勢較輕的人醒了，甚至屍身斷掉的頭顱和脖頸連在了一塊，留下了深深的傷口。
劍神在此刻擡腿，萬物俱靜，時間凝滯——
只有歲星的眼睛眨了一下。
她眼前投下一片陰翳，陰寒可怖的氣息撲面而來，卻沒傷她分毫，反而還幫她治愈了身上的傷。
仿若來自遠古的低沈聲音響起：“你可願拜我為師？”
“……？”
系統不服：“啥啊！想得真美！！”
盯了這麽多天不收你錢就不錯了，你還想收個徒弟！！感情好事都讓你撞上了是吧？！
歲星那時還穿著藥宗的弟子服，很素的青色長衫，腰間掛著她的小藥箱。
她擦去唇邊的血，眨眼說：“多謝前輩好意，我已經有師父了。”
男人盯著她擦血的動作，默了幾息，道：“我不介意。”
系統：“？”
大哥你聽不聽懂！是我家宿主介意！！
歲星疑惑：“前輩何意？”
“你可喚我師尊。”
說著，男人身形一動，瞬移至她面前，帶著冰雪氣息的手輕輕在她發頂碰了碰。
“……前輩，我並未答應成為您的弟子。”
歲星剛要往後退，後腰忽而被一股力抵住，根本退不得。
眼前人一襲白袍，似是將雪靈山的雪盡數融在其間，暗紋流動仿若碎雪飛落，帶起漫天冰晶，令人望而生畏。
——光是一片衣角都有著如此恐怖的天地威壓，遑論其他。
他容色清絕，雙眸看起來是銀色，但更像無色。
既有著浩瀚縹緲的雪山輪廓，又有著素煉淡薄的雲霧深靜——
看著他的眼，哪怕只是一秒，都如同被丟進不斷翻攪的巨大輪回中，會陷入無法自拔的虛無與寂滅。
他淡淡垂眸，落在眼瞼處的淡淡陰影似是萬古歲月的留痕，龐大又空曠。
這是神。
一位不該輕易出現在人前的神。
不能退後的藥宗首席竟敢對著這樣一位神祇說：“松開我！這種事都是講究你情我願，前輩您……”
“或者，我殺了你的師父，滅了你的師門。”
男人嗓音淡淡。
“……”
歲星楞了，“您……”
她欲言又止，緩緩將唇閉上。
他的眼眸靜靜望著她，仿佛可以這樣看著她直到滄海桑田，直到兩人都變成石像。
若是神界那些神君看見掌管神罰的靈雪劍神對著區區人族居然有如此耐心，怕是要嚇飛神魄。
靈雪劍神向來惜字如金，對待上界神君也從不寬容，擡手就是殺招，從不留情。
就像一把佇立在天地間的尺，稍有偏差，無論是誰都會死於他的劍下。
哪怕是神帝也得認。
“您為何非要收我為徒？”
到了如此境地，她的嘴裏也沒有吐出難聽的語句，還在試圖與他講道理。
真可愛。
他眸底劃過一絲愉悅。
——為何收徒？
他見她第一面就想將她拐回雪靈山上。
什麽師門，什麽塵緣，統統斷幹凈、埋進大雪裏即可。
落在她發上的手雖冰雪氣息不減，但力道極其輕柔，像小雪花落下來的動靜，細碎，溫和。
甚至劍神的語調也放緩：“成為我的徒弟，一息之間你可以將此地瘴氣驅除，也能救活他們。”
歲星疑惑：“前輩為何不自己救？”
“他們本該死在這裏。”面對她，他有問必答，“是他們的命。”
見她眼眸微微睜大，劍神又道：“但你若想救，我可為你破例。”
清明谷的這些人本該一個也活不了的。
他來只為清除瘴氣，不管其他。
歲星低聲：“即使要退出師門，我也該親自回去……”
“他們同意了。”
劍神手擡起，憑空聚起一團神力，裏面清晰放映著此刻藥宗的場景。
劍神只分過去一道神識，藥宗宗主就領幾位長老跪迎。
聽說神君要宗主的首席徒弟，宗主不敢有二話，反而叩謝神君。
劍神垂下的眸光凝在她臉上，看見她抿住的唇，另一只手悄然握拳，開口前竟有幾分不明所以的幹澀：
“……你不高興麽。”
“請前輩先救人吧。”
歲星搖搖頭，看著躺滿了一地的人說。
她剛動一下，後腰抵住她的東西突然就變成某樣能纏住她的軟物。
她的腕也被劍神攥住了。
她楞楞看著神情淡漠的神祗。
如果不是確定現在這個地方不會有別人，誰能把腰間纏著她的不明物體跟眼前不食人間煙火、也沒有人間俗念的神尊聯系上？
“你不高興。”
劍神淡聲重覆。
“……”
歲星看了看腕上抓著她的這只手，又看了看劍神：“前輩，您要言而無信嗎？”
“您說過可以救這裏的人。”
“你要怎樣才可以高興？”
“您……”這樣厲害的人，也會在意她的小情緒嗎？還以為神祇的腦子裏裝的都是一些宏大敘事。
握著她的手又大又冷，但是這股寒氣侵入骨髓後竟變成溫潤的靈氣，滋養著她的心脈。
歲星無奈笑笑：“您先松開我。”
劍神定定看她半晌，五指微微張開——卻沒有立即收回，仍是懸在她手的上方。
呀，這麽聽話？
歲星歪頭：“還有，救他們。”
“你還沒拜我為師。”
“等您救了他們——”少女尾音不自覺拖長，不知是不是在撒嬌。
“好。”
劍神眸色微動，谷中瘴氣像退潮一樣瘋狂消散，如有一張無形大口在吞吃它們……
半空中飛來無數殘魂，一個接一個鉆入地上屍身裏。
很快，地上的人也醒了，甚至在極短時間內傷口完全痊愈——
只是他們眼中沒有神采，跟被控制的提線傀儡一樣木然離開清明谷，各回各家。
這一切只發生在半刻鐘裏。
劍神沒有說話，眼眸一如既往的淡。
淡得像是隨手做了一件好事，並不需要收取報酬。
歲星看得嘆為觀止——這個師尊顯然認得很賺耶！
她問：“您是劍修嗎？”
“我有劍，用得少。”劍神如是說。
“您一看就是一位劍修，劍修修到最後應該都是您這樣的氣質。”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什麽的。
仗著神祇不懂下界的風俗，歲星眸中狡黠。
劍神很安靜。
歲星想了想，指間凝聚風刃，作勢要往腕上劃去。
只是風刃快碰到身體時輕飄飄消散。
神祇嗓音平靜，眸色卻略有變幻，忍不住將握著她的手收緊：“你做什麽？”
“取精血呀。”歲星說，“算作拜師禮。”
聚靈界都是這樣的，拜師要心誠，取精血凝作命牌，往後是生是死師尊和宗門能第一時間得知。
“不必。”
他頓了頓，“一定要精血，可以取我的。”
“不不不——”
歲星擺手擺晚了，劍神以極快的速度在腕上劃出一道痕跡，白色的血流了出來。
劍神望著她，仿佛在等她告訴他下一步。
全知全能的神——也會有求知人類的時候嗎？
歲星眨眨眼，又眨眨眼，有點搞不清狀況。
劍神沒等到小徒弟親自說，便主動問：“還需要做什麽。”
——做什麽也輪不到師父給徒弟做呀！本末倒置了都。
歲星哭笑不得。
“看起來您並不認可凡俗界的規矩，那就一切從簡，我敬您一杯茶，您……唔！”
話音剛落，歲星眼前一花，身體騰空，轉身來到雪靈山內。
她被雪風吹著，整個人懵了。
啊……？這……
“茶。”
劍神端來一杯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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