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陰鬼皇夫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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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陰鬼皇夫13
沒等到陛下起身，反而等到一聲微啞的‘退下’。
…
國師再見到陛下是在臨近傍晚。
聽聞皇夫在陛下寢宮留了一整天，再看陛下拆下綁帶的雙手，國師一時無言。
昨晚白宿幫忙處理了一些事，今日歲星難得能看些旁的書。
她翻了一頁，國師才開口：“陛下，臣昨日在歲音公主的西渺宮看見皇夫了。”
國師沒有直說是看見人身蛇尾的‘怪物’或‘神祇’，只是這樣提一句，看看陛下會是什麽態度。
畢竟人身蛇尾的‘祂’一聽見陛下的名字就住手了，一看就是瞞著陛下來的。
歲星掀起眼簾：“哦？他做什麽了。”
國師背後一涼，下意識朝左右看了看。
殿內除了她跟陛下以外沒有別人，宮人也被支到了外面。
“……他對歲音公主下了厄。我沒辦法解厄，皇夫……大人的術法太強大，我的修為太微弱了。”
“厄會溢散，只一夜功夫，西渺宮裏的花草全都雕零，歲音公主身上長了可怕的瘡，恐怕……”
國師頓了頓：“以歲音公主目前的狀態，怕是活不過這個月。”
養在皇宮裏的公主哪個不是養尊處優？衣食住行都有一堆人伺候。
突然長了大面積的瘡，挪動一下都會疼痛難當，四肢還發出難聞的氣味……
這比死了還難受千百倍。
那位蛇神大人當真是一點也沒有看在皇家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見歲星不說話，國師忽而一掀衣擺，法杖也放到了地上。
她筆挺跪著：“陛下，臣更擔心的是皇夫大人是否可控？他太強大了，整個嵐國，甚至整個人間都沒有能與他抗衡的存在。”
“他想讓誰生想讓誰死，不過彈指一揮間。”
“這樣恐怖的神祇……若沒有全然把握，陛下，臣望您三思。”
國師跟歲音雖稱不上多親密，但也是一起在宮裏長起來的。
就算歲音做錯了事，也該由歲星去罰，旁人——無論是人是神，把她的妹妹弄成這個樣子，國師於公於私都不會甘願。
在這時，國師聽到了輕微的沙沙聲。
一條白蛇從堆積的書冊裏爬出來，明黃眼睛盯著地上的國師，柔軟陰冷的身體被暖色餘暉映出淡淡冷光。
它爬過的地方總覺得陰寒無比。
歲星有只手搭在了桌面，它一邊盯著國師，一邊蠕動身體圈上了歲星手腕。
爬上她腕部的身體會慢慢變熱，免得冷到她。
上一秒國師還憂國憂民、精神振奮，下一秒忽而渾渾噩噩，有種想倒下睡去再也不醒來的沖動——
歲星看見國師搖搖欲墜的身體，立即捏住白蛇的頭部，音調微沈：“不許對她下手。”
“……她想讓我離開陛下。”白蛇柔軟的身體將她圈得緊了些，口吐人言，“陛下也是這麽想的嗎？認為我很危險，想離我遠一些？”
它聲音明顯屬於白宿。
語氣也是一如既往的委屈哀怨，仿佛她話語只要有一絲絲不確定，它就能淚流成河把自己這條小蛇淹死。
它只是條隨時能被捏死的小蛇啊——細長的身體甚至都無法纏住她的手臂，它能做什麽壞事呢？
“你在看輕我，小蛇。”
她喊過他阿宿，蛇神大人，就是沒喊過小蛇。
——這個稱呼更接近於對寵物，有種居高臨下的寵溺。
若他真是一條蛇，就該喜滋滋地盤上去蹭蹭她的手指，再軟軟應聲：“到！”
可他是一條蛇蛇神，他……
依舊盤上去蹭蹭她的手指，軟軟應聲：“在呢，陛下。”
“陛下以後可以都這麽喊我嗎？我好喜歡。”
系統：“…………”
歲星沒有被他撒嬌的語氣帶歪。
白宿從她說出的‘看輕’二字中覺察到了淡淡不悅，什麽淚流成河什麽委屈哀怨統統不顧了。
連忙調轉話題，生怕她將它甩出去，不讓它沾邊。
想到這裏，白宿連忙用身體把她的手腕圈緊了——就算真被甩出去，甩兩下也甩不掉！
系統：“……”神當成你這樣也是沒誰了。
“隨我心情。”歲星用指尖輕輕點了兩下它小小的蛇頭，紅唇微勾：“但剛剛的話，我沒說完。”
白宿知道躲不過去了，忙討好地蹭蹭她。
“國師在進諫，這是她作為臣子的本分。”
“我可采納，也可不采納，只在我一念之間。”
歲星說：“你可以擔心我采納她的言論，卻不該認為我什麽都會聽她的。”
“我是人，更是嵐國的君主，我不是只會下令的機器。”
白蛇被她戳一下就嚶嚀一聲，弱小可憐又無助似的，還得抽出空來認真點頭：“我知錯了陛下……不要怪我嘛，我太害怕你不要我了。”
“不會的。”歲星終於放過這個小蛇頭，溫柔撫摸它的蛇身。
把小蛇擼得小眼睛瞇起，她才看向表情覆雜的國師。
國師身上的咒術明顯被白宿給解了，現在是清醒狀態。
——蛇神在陛下面前倒是乖覺，任摸任蹭，不摸還要哭。哪裏看得出那天在冷霧中一臉陰鷙殺人不成就下猛咒的模樣？
“陛下……”
“你也看見了，他很乖。”歲星道，“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我只說不要歲音死，沒說要她怎麽活。”
“這只小笨蛇就誤會了。”
這話說得國師楞住了——楞了足有一分鐘！
她看著歲星手上一臉‘我好笨哦我真的好笨哦我笨得沒有人托著我的尾巴我就要滑下去了哦’的蛇，嘴角微微抽搐。
不過……這樣至少能證明女帝能制服住這條蛇。
“往年都是年節給蛇神上供麽？”
國師負責神殿一切事宜，這事也最清楚，回道：“是。今年的血還在挑選中。”
既然要奉獻給守護神，那血的質量自然不能差了。
得病的不能有，容貌一般的也不能要，甚至八字、家世也得挑選。
不是什麽人的血都能獻給神的。
歲星腕上盤著的白蛇似乎想說什麽，蛇頭焦急地點點點。
其實他剛剛說話國師也是聽不到的，一個是她被蛇神的術法暈住了，一個是蛇神聲音遮掩了。
國師只能聽見歲星說的那幾句，猜測蛇神大概是……撒嬌了。
歲星半垂眸，眸光十分溫和，還帶著點細碎的光亮。
夕陽西沈，沈進來的橘光籠罩著她的身形，將她冷白的面部輪廓融出玉質色澤。
白蛇急躁慌亂的心瞬間平靜。
在她沈靜的註視中，它被安撫得不再焦急表態，不再怕她誤會。
她好像什麽都知道。
蛇神本來就不可能依靠每年進貢的那點血修行，一開始的嵐國國君也只是想憑這留住蛇神。
潛移默化就成了規則。
因這條規則死的人不計其數，卻沒人想改變，早已變成了一條又緊密又龐大的利益鏈。
經年累月，就成了弊政，連嵐國國君都沒辦法徹底清除。
——下令很容易，摧毀神殿很容易，更改人心、損壞大部分人的利益很不容易。
今日敢下令廢除‘供血令’，明日就有地方莫名其妙遭報應，再以蛇神震怒的名義逼人改令，甚至以一方百姓的性命威逼——
不知真相的百姓只以為是國君昏庸無道，要逼死自身，屆時一根筋變成兩頭堵，哪裏都討不到好。
就算讓蛇神現身親自廢除此令，開了這個頭，下次蛇神就會以‘其他方式’出現在全國各地。
到時候說不定還會分出真神假神的各類宗教，徹底亂了。
所以當女帝說“今年的血就不必了”的時候，國師一驚：“可、可是自我大嵐立國以來，就……”
歲星神情不動，把手中盤著的白蛇當小寵物一樣撫摸。
先帝在時她就試圖廢除這個令，登基後接手隸屬於皇帝的情報機構又了解了一些舊事。
她有把握挖出這個鏈條並榨幹其往年吞吃的利益，作為戰事的軍餉。
啟國內亂剛平，百廢待興，她手裏還捏著一個七皇子——還有一位可愛的蛇神大人，她不認為自己會輸。
“……”
聽完歲星的話，國師看向新帝的眼神都深了。
故而先帝留下這條弊政，竟然是給新帝攢軍餉？？實則一直在伺機吞並啟國？？
國師離開後，歲星姿態放松了些，笑容懶怠，支著腦袋用手指逗白蛇。
“下次不準再胡鬧這麽久了。”她話音半是寵溺。
白蛇哼哼唧唧地應了，整個蛇都貼在她手上，幸福得不能再幸福了。
全是她的氣息！好耶！
…
國師退下後腳步一轉，又去了西渺宮。
整個宮殿陰沈沈的，被夜幕即將來臨的暮色吞噬了，半點活人氣也無。
守在殿外的宮人們也給人一種——怪異的僵冷感。
像是行屍走肉。
國師走近，木著臉的宮人們細小的黑眼珠一動，禮也沒有，直接幫她推開大門。
“……”國師低下的眼正好看見其中一個宮人腳邊飛速游走的白影。
應是一條小白蛇。
宮門一開，撲面而來的寒氣令她有種身處冷宮的錯覺。
不，久不住人的冷宮也比不上這裏。
之前還能聽見夾雜在寒風中屬於歲音的慘叫聲，這會兒卻沒有了。
國師進了殿內，發現歲音沒有半死不活躺在床上，而是纏著被子坐在了地上。
“……殿下，伺候您的人……”
“別讓那群怪物伺候我了，她們都不是人！！”
歲音呆滯的臉驟然有了神采，她狠狠捶了下被子，臉氣得通紅。
國師默了默，“我扶你起來？”
歲音看著她，激動問：“你不是國師嗎？你不是能驅除邪祟嗎？最大的邪祟就在歲星身邊，你怎麽不驅呢？！”
“那日你不是見過了嗎，那是一條會殺人的蛇！至今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了！”
“也是我們先祖眼瞎，把這麽一條蛇當守護神，這才讓我……讓我……”
後面的話哽咽得說不出來。
歲音捂臉痛哭。
國師嘆了口氣，她走上前，不自然地用手摸了摸歲音的腦袋：“別說氣話。”
“……我沒說氣話！他明明就是……”
“南州大水，若沒有蛇神保佑，會死很多人。”國師說，“我不清楚陛下是用什麽控制了他，但他能幫我們就是好事。”
歲音冷笑：“一次就把你收買了嗎？”
前世南州也發了大水，蛇神可沒有插手去管！
歲星肯定是用了更詭異的邪術，到時候付出代價的不是整個嵐國？
眼前的局面不過是歲星為了穩固皇位展現給國師、給世人看的假象而已！
國師看著被仇恨浸染的姐妹，沈聲說：“你的想法很危險，你已不適合在宮中。”
“……這個公主是我想做的嗎？！我倒是想走，歲星讓嗎？她怕是做夢都在防著我吧。”
前世蛇神選中的人根本不是歲星。
歲音身上不疼了就開始琢磨，她想母皇一定把蛇神嗜血的秘密也告訴了歲星。
或許放的血更多，用量更大，所以才誘惑了蛇神。
原本蛇神是中意她的。
國師不能忍受歲音一而再再而三直呼歲星的名字還如此不客氣，她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
歲音滿臉憤憤僵住了。
她剛要大哭，就聽國師寒聲道：“今晚我會送你離開，到時你看陛下會不會出兵追你，若是沒追，就代表她一開始就不想殺你。”
“你也少用這些險惡心思揣測陛下。”
“……那七皇子呢？”
歲音捂著臉，“七皇子……”
“你顧好你自己吧。”國師也對她十分失望，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壓下再打一巴掌的沖動。
-
是夜。
黑暗中驟然睜開一雙金色的蛇瞳，白宿剛一動，胸口就被那只修長的手摁住。
“……陛下，她要逃。”
白宿很生氣：“國師背叛了你，她居然……”
“我允許的，乖。”
歲星拍拍他的胸口，眼睛都沒睜開，“或許她本就不適合留在皇宮，讓她走。”
系統小聲：“歲音兩世都沒離開過皇宮，沒離開過身份的保護，這樣會死的很快。”
歲星：“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吧。”
她感知到身邊人的怒氣，輕輕笑了聲，被子裏的腿擱到了他腰間。
白宿雙瞳一呆，整個蛇都僵住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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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一頁，國師才開口：“陛下，臣昨日在歲音公主的西渺宮看見皇夫了。”
國師沒有直說是看見人身蛇尾的‘怪物’或‘神祇’，只是這樣提一句，看看陛下會是什麽態度。
畢竟人身蛇尾的‘祂’一聽見陛下的名字就住手了，一看就是瞞著陛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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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歲音公主下了厄。我沒辦法解厄，皇夫……大人的術法太強大，我的修為太微弱了。”
“厄會溢散，只一夜功夫，西渺宮裏的花草全都雕零，歲音公主身上長了可怕的瘡，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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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在皇宮裏的公主哪個不是養尊處優？衣食住行都有一堆人伺候。
突然長了大面積的瘡，挪動一下都會疼痛難當，四肢還發出難聞的氣味……
這比死了還難受千百倍。
那位蛇神大人當真是一點也沒有看在皇家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見歲星不說話，國師忽而一掀衣擺，法杖也放到了地上。
她筆挺跪著：“陛下，臣更擔心的是皇夫大人是否可控？他太強大了，整個嵐國，甚至整個人間都沒有能與他抗衡的存在。”
“他想讓誰生想讓誰死，不過彈指一揮間。”
“這樣恐怖的神祇……若沒有全然把握，陛下，臣望您三思。”
國師跟歲音雖稱不上多親密，但也是一起在宮裏長起來的。
就算歲音做錯了事，也該由歲星去罰，旁人——無論是人是神，把她的妹妹弄成這個樣子，國師於公於私都不會甘願。
在這時，國師聽到了輕微的沙沙聲。
一條白蛇從堆積的書冊裏爬出來，明黃眼睛盯著地上的國師，柔軟陰冷的身體被暖色餘暉映出淡淡冷光。
它爬過的地方總覺得陰寒無比。
歲星有只手搭在了桌面，它一邊盯著國師，一邊蠕動身體圈上了歲星手腕。
爬上她腕部的身體會慢慢變熱，免得冷到她。
上一秒國師還憂國憂民、精神振奮，下一秒忽而渾渾噩噩，有種想倒下睡去再也不醒來的沖動——
歲星看見國師搖搖欲墜的身體，立即捏住白蛇的頭部，音調微沈：“不許對她下手。”
“……她想讓我離開陛下。”白蛇柔軟的身體將她圈得緊了些，口吐人言，“陛下也是這麽想的嗎？認為我很危險，想離我遠一些？”
它聲音明顯屬於白宿。
語氣也是一如既往的委屈哀怨，仿佛她話語只要有一絲絲不確定，它就能淚流成河把自己這條小蛇淹死。
它只是條隨時能被捏死的小蛇啊——細長的身體甚至都無法纏住她的手臂，它能做什麽壞事呢？
“你在看輕我，小蛇。”
她喊過他阿宿，蛇神大人，就是沒喊過小蛇。
——這個稱呼更接近於對寵物，有種居高臨下的寵溺。
若他真是一條蛇，就該喜滋滋地盤上去蹭蹭她的手指，再軟軟應聲：“到！”
可他是一條蛇蛇神，他……
依舊盤上去蹭蹭她的手指，軟軟應聲：“在呢，陛下。”
“陛下以後可以都這麽喊我嗎？我好喜歡。”
系統：“…………”
歲星沒有被他撒嬌的語氣帶歪。
白宿從她說出的‘看輕’二字中覺察到了淡淡不悅，什麽淚流成河什麽委屈哀怨統統不顧了。
連忙調轉話題，生怕她將它甩出去，不讓它沾邊。
想到這裏，白宿連忙用身體把她的手腕圈緊了——就算真被甩出去，甩兩下也甩不掉！
系統：“……”神當成你這樣也是沒誰了。
“隨我心情。”歲星用指尖輕輕點了兩下它小小的蛇頭，紅唇微勾：“但剛剛的話，我沒說完。”
白宿知道躲不過去了，忙討好地蹭蹭她。
“國師在進諫，這是她作為臣子的本分。”
“我可采納，也可不采納，只在我一念之間。”
歲星說：“你可以擔心我采納她的言論，卻不該認為我什麽都會聽她的。”
“我是人，更是嵐國的君主，我不是只會下令的機器。”
白蛇被她戳一下就嚶嚀一聲，弱小可憐又無助似的，還得抽出空來認真點頭：“我知錯了陛下……不要怪我嘛，我太害怕你不要我了。”
“不會的。”歲星終於放過這個小蛇頭，溫柔撫摸它的蛇身。
把小蛇擼得小眼睛瞇起，她才看向表情覆雜的國師。
國師身上的咒術明顯被白宿給解了，現在是清醒狀態。
——蛇神在陛下面前倒是乖覺，任摸任蹭，不摸還要哭。哪裏看得出那天在冷霧中一臉陰鷙殺人不成就下猛咒的模樣？
“陛下……”
“你也看見了，他很乖。”歲星道，“這件事我也有責任，我只說不要歲音死，沒說要她怎麽活。”
“這只小笨蛇就誤會了。”
這話說得國師楞住了——楞了足有一分鐘！
她看著歲星手上一臉‘我好笨哦我真的好笨哦我笨得沒有人托著我的尾巴我就要滑下去了哦’的蛇，嘴角微微抽搐。
不過……這樣至少能證明女帝能制服住這條蛇。
“往年都是年節給蛇神上供麽？”
國師負責神殿一切事宜，這事也最清楚，回道：“是。今年的血還在挑選中。”
既然要奉獻給守護神，那血的質量自然不能差了。
得病的不能有，容貌一般的也不能要，甚至八字、家世也得挑選。
不是什麽人的血都能獻給神的。
歲星腕上盤著的白蛇似乎想說什麽，蛇頭焦急地點點點。
其實他剛剛說話國師也是聽不到的，一個是她被蛇神的術法暈住了，一個是蛇神聲音遮掩了。
國師只能聽見歲星說的那幾句，猜測蛇神大概是……撒嬌了。
歲星半垂眸，眸光十分溫和，還帶著點細碎的光亮。
夕陽西沈，沈進來的橘光籠罩著她的身形，將她冷白的面部輪廓融出玉質色澤。
白蛇急躁慌亂的心瞬間平靜。
在她沈靜的註視中，它被安撫得不再焦急表態，不再怕她誤會。
她好像什麽都知道。
蛇神本來就不可能依靠每年進貢的那點血修行，一開始的嵐國國君也只是想憑這留住蛇神。
潛移默化就成了規則。
因這條規則死的人不計其數，卻沒人想改變，早已變成了一條又緊密又龐大的利益鏈。
經年累月，就成了弊政，連嵐國國君都沒辦法徹底清除。
——下令很容易，摧毀神殿很容易，更改人心、損壞大部分人的利益很不容易。
今日敢下令廢除‘供血令’，明日就有地方莫名其妙遭報應，再以蛇神震怒的名義逼人改令，甚至以一方百姓的性命威逼——
不知真相的百姓只以為是國君昏庸無道，要逼死自身，屆時一根筋變成兩頭堵，哪裏都討不到好。
就算讓蛇神現身親自廢除此令，開了這個頭，下次蛇神就會以‘其他方式’出現在全國各地。
到時候說不定還會分出真神假神的各類宗教，徹底亂了。
所以當女帝說“今年的血就不必了”的時候，國師一驚：“可、可是自我大嵐立國以來，就……”
歲星神情不動，把手中盤著的白蛇當小寵物一樣撫摸。
先帝在時她就試圖廢除這個令，登基後接手隸屬於皇帝的情報機構又了解了一些舊事。
她有把握挖出這個鏈條並榨幹其往年吞吃的利益，作為戰事的軍餉。
啟國內亂剛平，百廢待興，她手裏還捏著一個七皇子——還有一位可愛的蛇神大人，她不認為自己會輸。
“……”
聽完歲星的話，國師看向新帝的眼神都深了。
故而先帝留下這條弊政，竟然是給新帝攢軍餉？？實則一直在伺機吞並啟國？？
國師離開後，歲星姿態放松了些，笑容懶怠，支著腦袋用手指逗白蛇。
“下次不準再胡鬧這麽久了。”她話音半是寵溺。
白蛇哼哼唧唧地應了，整個蛇都貼在她手上，幸福得不能再幸福了。
全是她的氣息！好耶！
…
國師退下後腳步一轉，又去了西渺宮。
整個宮殿陰沈沈的，被夜幕即將來臨的暮色吞噬了，半點活人氣也無。
守在殿外的宮人們也給人一種——怪異的僵冷感。
像是行屍走肉。
國師走近，木著臉的宮人們細小的黑眼珠一動，禮也沒有，直接幫她推開大門。
“……”國師低下的眼正好看見其中一個宮人腳邊飛速游走的白影。
應是一條小白蛇。
宮門一開，撲面而來的寒氣令她有種身處冷宮的錯覺。
不，久不住人的冷宮也比不上這裏。
之前還能聽見夾雜在寒風中屬於歲音的慘叫聲，這會兒卻沒有了。
國師進了殿內，發現歲音沒有半死不活躺在床上，而是纏著被子坐在了地上。
“……殿下，伺候您的人……”
“別讓那群怪物伺候我了，她們都不是人！！”
歲音呆滯的臉驟然有了神采，她狠狠捶了下被子，臉氣得通紅。
國師默了默，“我扶你起來？”
歲音看著她，激動問：“你不是國師嗎？你不是能驅除邪祟嗎？最大的邪祟就在歲星身邊，你怎麽不驅呢？！”
“那日你不是見過了嗎，那是一條會殺人的蛇！至今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了！”
“也是我們先祖眼瞎，把這麽一條蛇當守護神，這才讓我……讓我……”
後面的話哽咽得說不出來。
歲音捂臉痛哭。
國師嘆了口氣，她走上前，不自然地用手摸了摸歲音的腦袋：“別說氣話。”
“……我沒說氣話！他明明就是……”
“南州大水，若沒有蛇神保佑，會死很多人。”國師說，“我不清楚陛下是用什麽控制了他，但他能幫我們就是好事。”
歲音冷笑：“一次就把你收買了嗎？”
前世南州也發了大水，蛇神可沒有插手去管！
歲星肯定是用了更詭異的邪術，到時候付出代價的不是整個嵐國？
眼前的局面不過是歲星為了穩固皇位展現給國師、給世人看的假象而已！
國師看著被仇恨浸染的姐妹，沈聲說：“你的想法很危險，你已不適合在宮中。”
“……這個公主是我想做的嗎？！我倒是想走，歲星讓嗎？她怕是做夢都在防著我吧。”
前世蛇神選中的人根本不是歲星。
歲音身上不疼了就開始琢磨，她想母皇一定把蛇神嗜血的秘密也告訴了歲星。
或許放的血更多，用量更大，所以才誘惑了蛇神。
原本蛇神是中意她的。
國師不能忍受歲音一而再再而三直呼歲星的名字還如此不客氣，她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
歲音滿臉憤憤僵住了。
她剛要大哭，就聽國師寒聲道：“今晚我會送你離開，到時你看陛下會不會出兵追你，若是沒追，就代表她一開始就不想殺你。”
“你也少用這些險惡心思揣測陛下。”
“……那七皇子呢？”
歲音捂著臉，“七皇子……”
“你顧好你自己吧。”國師也對她十分失望，深呼吸了好幾下，才壓下再打一巴掌的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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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黑暗中驟然睜開一雙金色的蛇瞳，白宿剛一動，胸口就被那只修長的手摁住。
“……陛下，她要逃。”
白宿很生氣：“國師背叛了你，她居然……”
“我允許的，乖。”
歲星拍拍他的胸口，眼睛都沒睜開，“或許她本就不適合留在皇宮，讓她走。”
系統小聲：“歲音兩世都沒離開過皇宮，沒離開過身份的保護，這樣會死的很快。”
歲星：“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吧。”
她感知到身邊人的怒氣，輕輕笑了聲，被子裏的腿擱到了他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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