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戲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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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戲子5
菜上來之後，樓驍看見一旁的經理嘀咕了聲：“他比我先知道你的真名。”
說著，他極其自然從歲星碗裏夾走她啃了一口的豬軟骨。
歲星：“……”
系統：“？？！”
經理：“！！！！”
樓家這是過的什麽日子啊！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二少居然都養成了從別人碗裏盯食物的癖好！！
以上一行只是開玩笑。
經理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能讓二少偷菜（？）動作如此自然的女人，不可能只是女伴！
樓驍本人也是嚼了兩下咽下去才覺得不對，眼看要落到歲星碗裏繼續夾拔絲山藥的筷尖一停，僵在半空不動了。
他僵著臉，完全不敢看歲星的表情，只能故作輕松把筷子收回來往桌上一放，對經理說：
“哈……今天的菜還不錯，算你小子識相。”
那半塊炸得金黃酥脆的豬軟骨仿佛還卡在他嗓子裏，讓他音調都變得詭異。
說完自己都聽不下去，重重咳了兩聲。
經理抱著菜單眼觀鼻鼻觀心——以前二少都不白來，有節目的，哪次認真嘗過桌上的菜啊？
甚至吃飯吃到一半不順心掀桌子的事也有，上上去的菜還沒品嘗就砸在地上的幾率真的高達百分之五十！
況且二少從來都以喝酒居多……這種不辣的菜，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今日菜單是經理做主的，他知道歲星小姐是雲城人，從不吃辣。
而二少是無辣不歡，又愛喝很烈的酒諸如尊尼獲加一類。
今天這桌菜經理都打定二少不動筷了，沒想到啊沒想到——
樓驍側過了臉，從耳輪一路紅下來，明明沒喝酒，也醉得脖子紅透。
氣氛似是凝滯。
經理更不敢吭聲了。
直到二少身邊的人輕笑一聲，用公筷夾了兩塊拔絲山藥給樓驍。
這截細腕上的銀白珍珠手鏈仿佛晃到了樓驍，他忍不住又看過來，盯著碗裏多出的兩塊東西發怔。
要是別人自作多情給他夾東西，連碗帶桌子一起掀了都是輕的。
他不喜歡旁人替自己做主，哪怕只是菜。
但——但。
碗裏的東西是她親手夾的，說不定在腦中排練猶豫了很久才出手，他要是不吃，豈不是沒有下次了？
再說他剛剛都吃了她吃過的，現在沒吃過的怎麽不能吃了？
樓驍越想越覺得理直氣壯，他重新拿起筷子，一臉愉悅地把碗裏兩塊平時根本不睜眼看的玩意兒塞進嘴裏。
甜。就是甜。
他目光又落到歲星指間，黑眸裏透出隱秘的渴望。
歲星：“……”
她問系統：“統統，你有沒有覺得樓驍這個行為有點眼熟？”
系統：“有的，宿主，有的。”
跟上個世界的裴止完全一個反應好麽！
雖然兩人樣貌不同，家世不同，但在某些神態舉止上真的……
接下來的時間歲星沒再往他碗裏夾東西，自己吃自己的。
將某人哀怨的眼神置之不理。
離開酒樓，又是樓驍為她開車門。
歲星坐上他的車，聽見後進來的他嘀嘀咕咕：“怪不得那麽瘦，才吃這麽點……”
聞言，歲星用一種十分溫和的語氣問：“是二少扛著我時，我身上的骨頭硌著二少您了麽？”
樓驍懶散的架勢一下子沒了：“不，我……”
“那真是抱歉。”歲星輕輕笑著，“二少下回扛人可要仔細了，別壓壞了肩膀。”
車內安靜片刻，前面的司機已經感到脖子發涼了！
做二少的司機果然是高危職業啊！前面那幾個早早退休原來是這個原因！
這三春班的小姐也是真牙尖嘴利，還敢跟二少咬文嚼字變著法兒陰陽怪氣……
偏偏她嗓音輕輕柔柔綿綿蜜蜜，半點攻擊性也無，倒是有幾分春風撲面感。
司機一眼不敢往後看，幻想著車後二少的死亡視線。
卻不料下一秒，二少那壓低的嗓音似是理虧：“……沒有下回，這回也是第一回。”
理虧？理虧啥？不該一聲招呼不打把人強擄上車？
謔——二少要是會寫對不起三個字，廚房裏的鴨子都會自己拔毛了！
就在司機以為二少被人換了芯子或中邪了的時候，那道男聲又響起：“你哪兒還疼著啊？我給你揉揉——”
司機：“……”
這欠揍的混賬語氣，是樓驍沒錯了。
當然他並沒有說二少真的欠揍的意思——畢竟能打一頓二少的人還沒出生在這世上。司機在心裏悔過。
下一秒。
很清脆的‘啪’聲響起！
司機：“！！”
他嚇得手一歪，輪胎在地上扭曲出聲響，險些撞到墻上！
還好他專業技術過硬，經常陪著二少在墨城幹些混賬事，這車開得也很能應付緊急情況。
司機徹底不敢幻想車後座在發生什麽了——幻想被二少的死亡視線盯著是什麽很爽的事嗎！！這已經不只是工作會丟的問題啊！是人都會丟！！
歲星收回手，慢慢搖著泛紅的掌心，蹙眉道：“疼死了。”
不小心聽見這三個字的司機：“……”啊啊啊啊！
系統：那真是很不小心了。
對於我這種能直擊現場的存在來說，這都不算什麽！
（這麽能為啥不化出實體看看啊系統！）
男人被打偏的臉慢慢轉過來，沈黑眼睛盯著她的動作，不辨喜怒。
車內又靜得要命。
車窗外繁雜的聲音傳進來，不僅沒有緩和氣氛的作用，還顯得更煩悶了。
像是在無形地催化什麽。
就在司機大叔等著二少發飆喊出拭目以待的那幾個字——‘停車，把她丟下去！’的時候，他聽見男聲響起：
“我就說你吃得太少了，這麽瘦，都是骨頭，能不疼嗎。”
司機：“……”
司機：“？？？！”
他是不是耳朵壞掉了……
不。
這一定是二少發作前的虛偽假笑！
直到他又聽見：“那個，三春班的夥食不好呢吧？我看你剛剛在松善吃得還不錯，拔絲什麽的都吃完了，你樂意住那裏不？環境還不錯吧？實在不行我讓那廚子去你們樓裏……”
松善就是剛剛酒店的名字。
樓二少以一種絕不可能是發火前奏的語氣喋喋不休說了很多。
多到司機都覺得啰裏八嗦的程度。
車一路開進三春班所在的長街，抵達三春班，這男人也沒住嘴，還在退一步、退兩步——快退出墨城的口吻問：“誒，真不考慮下？”
“倒不是沒有考慮過，我給你的答覆是考慮之後的結果。”
女人溫言細語：“今天的飯很豐盛，感謝二少帶我去這麽不錯的地方。”
樓驍眉頭一皺，他那張本就桀驁的臉就顯得越發戾氣重、不好惹：“不是說別叫我二少？”
車在這時停了，目的地到了。司機死死盯著前方街道，不敢往後視鏡瞄一眼。
歲星側眸與他對視片刻，忽而牽唇淺笑：“叫了又怎麽了呢。”
她尾音上挑，整體的語調仍是柔柔的、沒什麽攻擊力的。
給人一種小貓翹著尾巴路過面前、又用尾巴掃了你一下的矜傲感。
哪能讓人厭煩？
“……不怎麽，你喜歡怎麽叫就怎麽叫，我下次約你別不出來就行。”
樓驍低低笑了兩聲，說道。
他以為歲星接下來會說‘不出來又怎麽了呢’。
這話聽起來像挑釁，前二十年也沒人敢跟他這麽蹬鼻子上臉，但突然來這麽一次——還感覺挺有意思的。
當然，很有可能是他覺得她有意思，所以她幹什麽都有意思。
要是換個沒意思的人來，他可能讓那個人餘生都挺沒意思的。
可歲星沒有順著他的思緒說出那句話，反而取下腕上那串珍珠手鏈，指尖勾著，慢慢放到了樓驍手裏。
這串珍珠瑩白美麗，跟寶石類的首飾相比卻不算昂貴，只是她的手腕好看，所以戴上去格外顯得貴氣。
到了有膚色差的樓驍手中，這珍珠的光澤仿佛也跟著那根漂亮冷白的指尖遠去了。
歲星：“二少在席間一直盯著我的手鏈，想必是很想要吧。”
她的任何一句發言都能出乎他的意料，也‘逼迫’他不得不仔細聆聽：“就作為今天這頓飯的費用，我付給二少了。”
樓驍漫不經心撥動這串似是帶有香氣的珠鏈：“這餐飯可以買你一屋子的這玩意兒了。”
“二少想要啊，這珠鏈的價格跟其他的價格又怎麽能一樣呢。”
歲星輕飄飄道，“不過下回能不能跟二少出來吃飯，得看二少的邀請方式。”
“……”
樓驍原本有話要說，偏偏她前半句話說得那麽悅耳，他奇跡般地安靜下來。
就像早間倒在沙發上一邊看報一邊品酒一樣，淡淡的舒適感將他包裹著。
“若是坐在樓裏傻等，我或許會考慮，若是再像今天這樣……”
她眼眸輕彎，又從矜貴漂亮的家貓轉向了狡黠的狐貍，“我大概會掀桌。就算掀不動，我也會讓二少一口飯都吃不進去的。”
樓驍不惱，他看著她笑，“那我還挺想看的。”
歲星瞥他一眼——或許唱戲的人眼睛都這麽有神，這麽勾人，樓驍沒註意過別人的，只覺得眼前這人一顰一笑都有著直擊他審美的風情。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微妙的剛剛好。
因為他無法想象別人坐在他的車上，對他這麽講話，別說伸手打他了。
偏偏她可以。甚至樓驍還能幻想這人端坐在他的公館裏，一會指揮他去拿某個年份的酒，一會招手讓他過去幫他打領帶。
溫柔又驕矜，甚至他和她的孩子……
“二少。”
女聲適時響起：“您再不停止您腦中的某些幻想，珠鏈還我，今天這頓飯就當精神損失費了。”
“……咳，我表現得有那麽明顯嗎？”樓驍連忙將珠鏈放回上衣口袋裏，他一本正經地坐起來，“我送你進去？”
歲星微微頷首。
樓驍一點也沒有被人指使的不滿，還有些樂在其中的意思。
因為她一點頭，他就興沖沖地下車，小跑著到這邊，紳士地拉開車門，還做作地放了只手在車頂，防止她撞頭。
“……”歲星沒眼看。
二少做這些動作不會讓人覺得文雅，反而更像有個尾巴在身後搖了。
樓驍溜溜達達一路跟著歲星進了樓裏，戲班老板一臉‘您來我這園子真是蓬蓽生輝我本人也是三生有幸我們全戲班都非常歡迎您樓二少蒞臨啊’的表情。
樓驍從前最看不起這種人，覺得這種人一臉賊眉鼠眼的樣兒，看著就欠揍。
但——
身邊人脾氣好得每邊，對著自家老板這樣一張諂媚臉也不覺得厭惡或丟份兒。
她仔仔細細回答了戲班老板的問題，又聊了會明日的戲。
漸漸地，樓驍看戲班老板也順眼了——她好像教堂裏的那什麽，走到哪給哪兒撒點兒金光。
要是能在他樓驍身上再撒點兒金光就好了，他今天才跟她說了幾句話呢？
等歲星一上樓，戲班老板搓著手到他跟前笑啊笑，樓驍剛才那種包容的心情沒了。
“……”還是想一鞭子抽過去怎麽辦？
樓驍深呼吸兩口氣，繃著一張臉走了。
戲班老板並不知道自己的臉躲過一劫，他站在門口深情目送二少遠去——
之後幾日樓驍仍包下了戲樓，外面來客一連幾日走空，心裏的怨氣在看見樓前那輛屬於樓家的車也熄了。
看戲和保命之間，似乎不需要做選擇就能默認出答案。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樓驍這麽大手筆就不是來看戲的，純粹是來看人的。
那臺上人就該知情知趣一點，架子別端得那麽高，臉皮別扭捏得那麽薄。
換個難聽話說，都上臺唱戲了，還裝什麽呢——
但臺上人硬生生就讓樓二少看了幾天的戲，甚至都沒跟他出去吃飯。
並且樓二少還紆尊降貴吃了一頓戲樓的飯……
那天戲班老板都想跪著自掏腰包請樓驍了，偏偏樓驍指名了要跟歲星吃一樣的。
“您這、您……您哪兒能吃……那些個啊……”
戲班老板的表情也是出神入化，一邊臉笑一邊臉哭，哭笑不得具象化了。
樓驍二話不說就給了他三塊銀元。
“！！！”這、這真是讓人沒話說啊！戲樓老板一咬牙，硬著頭皮接了。
唉，希望二少翻臉的那天來得晚一些吧……老板揣著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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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來之後，樓驍看見一旁的經理嘀咕了聲：“他比我先知道你的真名。”
說著，他極其自然從歲星碗裏夾走她啃了一口的豬軟骨。
歲星：“……”
系統：“？？！”
經理：“！！！！”
樓家這是過的什麽日子啊！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二少居然都養成了從別人碗裏盯食物的癖好！！
以上一行只是開玩笑。
經理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能讓二少偷菜（？）動作如此自然的女人，不可能只是女伴！
樓驍本人也是嚼了兩下咽下去才覺得不對，眼看要落到歲星碗裏繼續夾拔絲山藥的筷尖一停，僵在半空不動了。
他僵著臉，完全不敢看歲星的表情，只能故作輕松把筷子收回來往桌上一放，對經理說：
“哈……今天的菜還不錯，算你小子識相。”
那半塊炸得金黃酥脆的豬軟骨仿佛還卡在他嗓子裏，讓他音調都變得詭異。
說完自己都聽不下去，重重咳了兩聲。
經理抱著菜單眼觀鼻鼻觀心——以前二少都不白來，有節目的，哪次認真嘗過桌上的菜啊？
甚至吃飯吃到一半不順心掀桌子的事也有，上上去的菜還沒品嘗就砸在地上的幾率真的高達百分之五十！
況且二少從來都以喝酒居多……這種不辣的菜，根本入不了他的法眼。
今日菜單是經理做主的，他知道歲星小姐是雲城人，從不吃辣。
而二少是無辣不歡，又愛喝很烈的酒諸如尊尼獲加一類。
今天這桌菜經理都打定二少不動筷了，沒想到啊沒想到——
樓驍側過了臉，從耳輪一路紅下來，明明沒喝酒，也醉得脖子紅透。
氣氛似是凝滯。
經理更不敢吭聲了。
直到二少身邊的人輕笑一聲，用公筷夾了兩塊拔絲山藥給樓驍。
這截細腕上的銀白珍珠手鏈仿佛晃到了樓驍，他忍不住又看過來，盯著碗裏多出的兩塊東西發怔。
要是別人自作多情給他夾東西，連碗帶桌子一起掀了都是輕的。
他不喜歡旁人替自己做主，哪怕只是菜。
但——但。
碗裏的東西是她親手夾的，說不定在腦中排練猶豫了很久才出手，他要是不吃，豈不是沒有下次了？
再說他剛剛都吃了她吃過的，現在沒吃過的怎麽不能吃了？
樓驍越想越覺得理直氣壯，他重新拿起筷子，一臉愉悅地把碗裏兩塊平時根本不睜眼看的玩意兒塞進嘴裏。
甜。就是甜。
他目光又落到歲星指間，黑眸裏透出隱秘的渴望。
歲星：“……”
她問系統：“統統，你有沒有覺得樓驍這個行為有點眼熟？”
系統：“有的，宿主，有的。”
跟上個世界的裴止完全一個反應好麽！
雖然兩人樣貌不同，家世不同，但在某些神態舉止上真的……
接下來的時間歲星沒再往他碗裏夾東西，自己吃自己的。
將某人哀怨的眼神置之不理。
離開酒樓，又是樓驍為她開車門。
歲星坐上他的車，聽見後進來的他嘀嘀咕咕：“怪不得那麽瘦，才吃這麽點……”
聞言，歲星用一種十分溫和的語氣問：“是二少扛著我時，我身上的骨頭硌著二少您了麽？”
樓驍懶散的架勢一下子沒了：“不，我……”
“那真是抱歉。”歲星輕輕笑著，“二少下回扛人可要仔細了，別壓壞了肩膀。”
車內安靜片刻，前面的司機已經感到脖子發涼了！
做二少的司機果然是高危職業啊！前面那幾個早早退休原來是這個原因！
這三春班的小姐也是真牙尖嘴利，還敢跟二少咬文嚼字變著法兒陰陽怪氣……
偏偏她嗓音輕輕柔柔綿綿蜜蜜，半點攻擊性也無，倒是有幾分春風撲面感。
司機一眼不敢往後看，幻想著車後二少的死亡視線。
卻不料下一秒，二少那壓低的嗓音似是理虧：“……沒有下回，這回也是第一回。”
理虧？理虧啥？不該一聲招呼不打把人強擄上車？
謔——二少要是會寫對不起三個字，廚房裏的鴨子都會自己拔毛了！
就在司機以為二少被人換了芯子或中邪了的時候，那道男聲又響起：“你哪兒還疼著啊？我給你揉揉——”
司機：“……”
這欠揍的混賬語氣，是樓驍沒錯了。
當然他並沒有說二少真的欠揍的意思——畢竟能打一頓二少的人還沒出生在這世上。司機在心裏悔過。
下一秒。
很清脆的‘啪’聲響起！
司機：“！！”
他嚇得手一歪，輪胎在地上扭曲出聲響，險些撞到墻上！
還好他專業技術過硬，經常陪著二少在墨城幹些混賬事，這車開得也很能應付緊急情況。
司機徹底不敢幻想車後座在發生什麽了——幻想被二少的死亡視線盯著是什麽很爽的事嗎！！這已經不只是工作會丟的問題啊！是人都會丟！！
歲星收回手，慢慢搖著泛紅的掌心，蹙眉道：“疼死了。”
不小心聽見這三個字的司機：“……”啊啊啊啊！
系統：那真是很不小心了。
對於我這種能直擊現場的存在來說，這都不算什麽！
（這麽能為啥不化出實體看看啊系統！）
男人被打偏的臉慢慢轉過來，沈黑眼睛盯著她的動作，不辨喜怒。
車內又靜得要命。
車窗外繁雜的聲音傳進來，不僅沒有緩和氣氛的作用，還顯得更煩悶了。
像是在無形地催化什麽。
就在司機大叔等著二少發飆喊出拭目以待的那幾個字——‘停車，把她丟下去！’的時候，他聽見男聲響起：
“我就說你吃得太少了，這麽瘦，都是骨頭，能不疼嗎。”
司機：“……”
司機：“？？？！”
他是不是耳朵壞掉了……
不。
這一定是二少發作前的虛偽假笑！
直到他又聽見：“那個，三春班的夥食不好呢吧？我看你剛剛在松善吃得還不錯，拔絲什麽的都吃完了，你樂意住那裏不？環境還不錯吧？實在不行我讓那廚子去你們樓裏……”
松善就是剛剛酒店的名字。
樓二少以一種絕不可能是發火前奏的語氣喋喋不休說了很多。
多到司機都覺得啰裏八嗦的程度。
車一路開進三春班所在的長街，抵達三春班，這男人也沒住嘴，還在退一步、退兩步——快退出墨城的口吻問：“誒，真不考慮下？”
“倒不是沒有考慮過，我給你的答覆是考慮之後的結果。”
女人溫言細語：“今天的飯很豐盛，感謝二少帶我去這麽不錯的地方。”
樓驍眉頭一皺，他那張本就桀驁的臉就顯得越發戾氣重、不好惹：“不是說別叫我二少？”
車在這時停了，目的地到了。司機死死盯著前方街道，不敢往後視鏡瞄一眼。
歲星側眸與他對視片刻，忽而牽唇淺笑：“叫了又怎麽了呢。”
她尾音上挑，整體的語調仍是柔柔的、沒什麽攻擊力的。
給人一種小貓翹著尾巴路過面前、又用尾巴掃了你一下的矜傲感。
哪能讓人厭煩？
“……不怎麽，你喜歡怎麽叫就怎麽叫，我下次約你別不出來就行。”
樓驍低低笑了兩聲，說道。
他以為歲星接下來會說‘不出來又怎麽了呢’。
這話聽起來像挑釁，前二十年也沒人敢跟他這麽蹬鼻子上臉，但突然來這麽一次——還感覺挺有意思的。
當然，很有可能是他覺得她有意思，所以她幹什麽都有意思。
要是換個沒意思的人來，他可能讓那個人餘生都挺沒意思的。
可歲星沒有順著他的思緒說出那句話，反而取下腕上那串珍珠手鏈，指尖勾著，慢慢放到了樓驍手裏。
這串珍珠瑩白美麗，跟寶石類的首飾相比卻不算昂貴，只是她的手腕好看，所以戴上去格外顯得貴氣。
到了有膚色差的樓驍手中，這珍珠的光澤仿佛也跟著那根漂亮冷白的指尖遠去了。
歲星：“二少在席間一直盯著我的手鏈，想必是很想要吧。”
她的任何一句發言都能出乎他的意料，也‘逼迫’他不得不仔細聆聽：“就作為今天這頓飯的費用，我付給二少了。”
樓驍漫不經心撥動這串似是帶有香氣的珠鏈：“這餐飯可以買你一屋子的這玩意兒了。”
“二少想要啊，這珠鏈的價格跟其他的價格又怎麽能一樣呢。”
歲星輕飄飄道，“不過下回能不能跟二少出來吃飯，得看二少的邀請方式。”
“……”
樓驍原本有話要說，偏偏她前半句話說得那麽悅耳，他奇跡般地安靜下來。
就像早間倒在沙發上一邊看報一邊品酒一樣，淡淡的舒適感將他包裹著。
“若是坐在樓裏傻等，我或許會考慮，若是再像今天這樣……”
她眼眸輕彎，又從矜貴漂亮的家貓轉向了狡黠的狐貍，“我大概會掀桌。就算掀不動，我也會讓二少一口飯都吃不進去的。”
樓驍不惱，他看著她笑，“那我還挺想看的。”
歲星瞥他一眼——或許唱戲的人眼睛都這麽有神，這麽勾人，樓驍沒註意過別人的，只覺得眼前這人一顰一笑都有著直擊他審美的風情。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微妙的剛剛好。
因為他無法想象別人坐在他的車上，對他這麽講話，別說伸手打他了。
偏偏她可以。甚至樓驍還能幻想這人端坐在他的公館裏，一會指揮他去拿某個年份的酒，一會招手讓他過去幫他打領帶。
溫柔又驕矜，甚至他和她的孩子……
“二少。”
女聲適時響起：“您再不停止您腦中的某些幻想，珠鏈還我，今天這頓飯就當精神損失費了。”
“……咳，我表現得有那麽明顯嗎？”樓驍連忙將珠鏈放回上衣口袋裏，他一本正經地坐起來，“我送你進去？”
歲星微微頷首。
樓驍一點也沒有被人指使的不滿，還有些樂在其中的意思。
因為她一點頭，他就興沖沖地下車，小跑著到這邊，紳士地拉開車門，還做作地放了只手在車頂，防止她撞頭。
“……”歲星沒眼看。
二少做這些動作不會讓人覺得文雅，反而更像有個尾巴在身後搖了。
樓驍溜溜達達一路跟著歲星進了樓裏，戲班老板一臉‘您來我這園子真是蓬蓽生輝我本人也是三生有幸我們全戲班都非常歡迎您樓二少蒞臨啊’的表情。
樓驍從前最看不起這種人，覺得這種人一臉賊眉鼠眼的樣兒，看著就欠揍。
但——
身邊人脾氣好得每邊，對著自家老板這樣一張諂媚臉也不覺得厭惡或丟份兒。
她仔仔細細回答了戲班老板的問題，又聊了會明日的戲。
漸漸地，樓驍看戲班老板也順眼了——她好像教堂裏的那什麽，走到哪給哪兒撒點兒金光。
要是能在他樓驍身上再撒點兒金光就好了，他今天才跟她說了幾句話呢？
等歲星一上樓，戲班老板搓著手到他跟前笑啊笑，樓驍剛才那種包容的心情沒了。
“……”還是想一鞭子抽過去怎麽辦？
樓驍深呼吸兩口氣，繃著一張臉走了。
戲班老板並不知道自己的臉躲過一劫，他站在門口深情目送二少遠去——
之後幾日樓驍仍包下了戲樓，外面來客一連幾日走空，心裏的怨氣在看見樓前那輛屬於樓家的車也熄了。
看戲和保命之間，似乎不需要做選擇就能默認出答案。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樓驍這麽大手筆就不是來看戲的，純粹是來看人的。
那臺上人就該知情知趣一點，架子別端得那麽高，臉皮別扭捏得那麽薄。
換個難聽話說，都上臺唱戲了，還裝什麽呢——
但臺上人硬生生就讓樓二少看了幾天的戲，甚至都沒跟他出去吃飯。
並且樓二少還紆尊降貴吃了一頓戲樓的飯……
那天戲班老板都想跪著自掏腰包請樓驍了，偏偏樓驍指名了要跟歲星吃一樣的。
“您這、您……您哪兒能吃……那些個啊……”
戲班老板的表情也是出神入化，一邊臉笑一邊臉哭，哭笑不得具象化了。
樓驍二話不說就給了他三塊銀元。
“！！！”這、這真是讓人沒話說啊！戲樓老板一咬牙，硬著頭皮接了。
唉，希望二少翻臉的那天來得晚一些吧……老板揣著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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