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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陰鷙督公vs矜美貴女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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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陰鷙督公vs矜美貴女8

答應得那麽快是早就忍不了他嗎?

在他背上說的那些話都是權宜之計嗎?

跟他來西廠也是不得已嗎?

其實她怕他怕得要命早就想離開了?

所以不管太後那裏是不是好去處,她都一口答應?

一想到她對他其實避如蛇蠍,薛燼口中甚至有了血腥氣。

極怒之下是扭曲的狂喜。

他一直在忍、一直在忍。

他多想見到她的那一面就撕碎她面前那張繡圖。

那張給別人的繡圖。

他多想親吻她白而纖細的手腕,一直吻到她袖子上的白牡丹。

他惦記了好多年。

……現在他不需要忍了。

她要走,他就可以做那些他早就想做的事。

將她永遠困在骯臟殘暴的西廠,困在他這個人人喊打的奸佞身邊。

他本該愉悅的。

可他紅唇勾起的笑又僵又冷。

透著孤註一擲的癲狂,即將失去所有的絕望。

唯獨沒有得償所願的快樂。

黑漆漆的眼底沒有情緒,空洞得嚇人。

屋內,一無所知的歲星站在桌邊清點多寶公公送來的物品。

都是好東西。

南海的鮫珠,北山的雪蓮,東邊的瓷器,西域的玉石香料。

太後宮裏都不見得有多。

多寶公公來的時候給她行了好大的禮。

將她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還攀扯太後跟歲家老太太的閨閣情誼。

歲家老太太都走了十多年了,現在說這個未免……

再說判歲侍郎流放的聖旨是皇帝下的,誰不知道朝政是當今太後把持?

這點情誼早就不剩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歲星稍稍一想就明白。

這是太後覺得薛燼不可控了。

難得他對什麽人另眼相待,便來討好她、補償她……

甚至是將她調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放著。

薛燼若不交出她,以後會徹底失去太後信任。

太後能扶持一個薛燼,就能扶持第二個。

薛燼如今權勢滔天,但也得罪了太多人,稍有不慎便是萬丈深淵。

所以歲星才裝得驚喜,答應了多寶公公。

她想著薛燼應該知道了這件事。

會生氣嗎?還是……

一轉身,冷不丁對上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她受了不小的驚嚇,下意識與他保持距離。

薛燼的眼更冷了。

他身上的香囊摘下了,赤裸裸散出原本的血煞氣。

明明是同樣一身紅袍,卻總覺得此刻的紅袍像是飲飽了血一樣暗沈、冰冷……

“薛燼?”

歲星松了口氣,“你走路怎麽沒有聲音啊,嚇到我了。”

薛燼笑了聲,笑聲帶著自嘲:“不止是這件事嚇到您吧。”

“對。”

“……”

薛燼心中一痛。

她竟敢當著他的面承認!

是要去太後宮裏所以無所顧忌了?

可惜。

他木著臉想。

可惜他要讓她失望了。

歲星怎麽可能沒發現他詭異的態度。

怎麽可能沒發現他腰間少了的香囊。

也沒人比她更清楚得罪這位督公的下場。

可她沒有畏懼。

她上前兩步,將剛剛退後的兩步補了上來。

黑色眼珠瘆人地盯著她的腳步。

直到她主動伸手握住薛燼的腕。

他像一根崩到極致的弦,要麽斷裂自我銷毀,要麽射出一支奪命箭要別人的命。

“薛燼。”

他的名字在坊間是惡鬼,是不可說。

但她能輕易叫出口。

“還有一件嚇到我的事,是桌上這些奇珍異寶。”

不知有意無意,她蔥白手指輕而柔地插進他的指縫,兩手十指相扣。

薛燼:“!!”

他的眼皮薄而白,天生一副涼薄相。

此刻卻因這個小到不能再小的動作染上輕紅。

連帶眉間那一點朱砂都鮮活起來。

終於有了點活人氣息。

她用了一點力,就將看似巍然不動的紅色身影‘撼動’了。

他又去死盯兩人交握的手。

難以置信——以為要囚禁她、讓她恨他才能得到的東西。

就這麽輕易賜予他了。

他眼底的幽暗無聲翻湧。

如傀儡一般跟在她身後,任由她牽著他到桌邊去看盒子裏的東西。

歲星語調依舊溫和,“多寶公公送來的,他說太後想讓我去慈壽宮當女史。”

薛燼收緊五指,低聲:“您答應了。”

“比起讓太後下懿旨,不如我安分一些呢。”歲星語調微微上揚。

他刻意陰柔的嗓音變得低啞,“沒人能勉強您。”

所以沒有借口。

他不會給她找借口的機會。

也別想握一下他的手他就……

“我知道,只要我在西廠、在皇宮,甚至在皇城你都會拼了命地保護我。”

歲星眨眨眼,“你總覺得你欠了我一條命。”

“你不要這樣想,你的命對我來說很重要。”

內心那些偏執陰暗的念頭頃刻間被壓了下去。

薛燼眼神微變。

“這件事不用拼命,你的命很寶貴。”

她再次強調。

“很多事都可以不用拼命。”

“太後看在我的份上會更放心用你,看在你的份上也不會傷害我。”

“跟在太後身邊也是難得的好事,日後哪怕離開太後,我也能在宮中立足。一箭三雕,對不對?”

薛燼聽懂了她的意思。

聽懂了她不是厭惡他、想離開他。

而是……

要保護他。

要跟他這種奸佞站在一塊。

見他垂眸不語,睫毛輕輕發著顫。

歲星用另一只手戳到他的唇角。

慢慢往上擡。

薛燼驀地擡眼,撞進她的笑眸裏。

她哄他:“笑一笑。”

他最恨前半生身不由己,連在醫館當學徒這樣的小小願望都要被人毀掉。

但這會他卻忍不住學著她的笑臉,陌生地露出一個笑。

一個很單純的笑。

她放下手指,薛燼的笑也消失了。

好像他本來不會這樣笑,只因為她想看,所以他臨時學了。

歲星沒有勉強他,而是說:“你回來得很快,糕點還能吃。”

她轉身的動作被身側的手拉住。

她疑惑。

“我可以抱……”

他黑沈沈的眼睛裏好像有細碎的光在閃爍,很微弱。

他頓了頓,才小聲接上下半句:“抱您一下嗎。”

他深感自己的卑鄙。

明知她現在耐著性子哄他,他得寸進尺。

“可以。”

她總覺得他眼睛濕漉漉的。

隨時能哭出來。

又隨時能凝聚成更陰郁更濃稠的黑。

她勾住他官帽上的小穗子拽了拽。

黑眸真的亮了。

薛燼面容松動。

他們交握的手還沒有松開,身軀就又靠近了。

一個不帶任何情欲意味的擁抱。

溫柔得不可思議。

他內心的貪婪瘋狂滋長。

他想抱得更緊,最好他的骨頭能融進她的血肉裏。

歲星將太後賞賜給她的東西都留在了西廠。

“讓你知道我的全部家當都在這裏,我一定會來找你、見你的。”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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