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崢嶸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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崢嶸歲月

陳崧年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一天,但沒曾想兩人居然會是如此,他癱在床頭,臉色蒼白,連唇色都褪得幹幹凈凈的,原本冷冽的目光蒙上一層霧,高姿態被盡數打碎。

陳知州一個人呆在房間裏,這個事實來得太倉促,他也太沖動,竟然相信了旁人的邪說,去質問含辛茹苦將他養大的哥哥,盡管現在這樣,他仍舊覺得長兄如父,他離不了陳崧年,這些年朝夕相處,哪怕沒有血緣關系,也早就把他當成了家人。

他明明只是一個外人,卻替他謀出路,陳知州覺得自己愚蠢至極,甚至無顏面對陳崧年。

聽到敲門聲,順勢望了過去,花明湄探頭,他一夜未睡,看起來憔悴許多,桌邊的煙灰缸堆滿了煙頭,整個房間也彌漫著尼古丁的味道。

“抱歉,昨晚嚇到你了。”

陳知州的嗓音沙啞,他低頭,長嘆了口氣。

花明湄走到他面前,“你為什麽傷心?”

“昨天氣我哥瞞著我,今天懊惱自己不問明白就沖他發脾氣,現在他被氣病了,我…”

陳知州煩躁的揉了揉腦袋,無奈嘆息,“我對不起他。”

“我覺得沒事,是他隱瞞你在先啊,他要承擔後果,不過他從來都沒排外,他把你當成家人了,還替你操心以後的路怎麽走,你們兩個都有錯,我帶你去找他和好。”

“他不會原諒我。”

花明湄拉起他的胳膊,“你不去怎麽知道?”

陳知州沒轍,“你失憶了就好好休息,別操那麽多心,這是我們兩個男人之間的事。”

“那你昨天還嚇我。”

陳知州語塞,不等他吭聲,就被花明湄一把拽走了,陳崧年看到陳知州時避開了視線,他也沒有選擇開口,倒是花明湄站在床邊,“哥哥,他要跟你和好。”

她就那麽直接的說了,陳知州慌張地瞥了眼她,陳崧年拉過她的手,“別拉著他。”

花明湄坐在床邊,“你願意和好嗎?”

陳崧年沒說話,陳知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花明湄站起來,“你們兩個在欺負一個病人嗎?”

“沒有。”兩人這會倒是異口同聲了。

她強硬的拽過兩人的手,放在一起,“握握手,和好了,俗話說親兄弟明算賬,但你們不是,所以可以不用明算了,和好吧。”

陳崧年訕訕地收回手,“我有潔癖。”

陳知州看向花明湄,“我都說了吧,他肯定不會原諒我,都怪你拉著我來。”

花明湄叉腰,“你不識好人心!”

“他還嫌棄我呢!”

“那你怪我幹什麽!”

兩人在床頭吵來吵去,陳崧年被吵得頭疼,“好了,別吵了。”

花明湄轉身,“你都不給我面子!”

陳崧年拿她也沒辦法,“哪有?我不是跟他握手了嗎?”

“哼,不理你們兩個了。”

他掀開被子下床,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的手,咳嗽了幾聲才說話,“又不理我了是不是?”

“你原諒他。”

“我原諒他。”

陳知州無語,“你憑什麽只哄她?我幼小的心靈還受傷了呢!”

陳崧年掀起眼皮冷他一眼,彎著腰抱她,花明湄雙手交叉放在身前,一副大小姐作派,他耐著性子在旁邊哄她,花明湄推開他,“不跟你們胡扯了,我要下樓吃飯,你們不活,我還要活呢,愛和不和!”

花明湄走後,陳崧年走出臥室,坐到了待客廳的沙發裏,不緊不慢的拿出雪茄盒點了根,陳知州剛想阻止,又料想到剛剛的事情太過尷尬,直楞楞地站在一旁,他眼窩微微凹陷,眼底浮著濃重的青黑,指尖有些發顫,卻還是費力湊到了唇邊,星火明滅間,只淺淺地吸了口。

“最近我病了,你去公司上班。”

“我都不是親生的!你還逼我!”

陳崧年低低地咳嗽幾聲,猩紅的火光便跟著晃了晃,襯得男人眉眼間的倦意更濃,“你要不把我氣病,我能不去公司?”

陳知州理虧,認栽,“行,去就去,不就是個破公司嗎?有什麽了不起的!你病好了,得給我錢,我要開酒吧,我死都要開酒吧,給我錢。”

男人頹靡地靠在沙發裏抽著雪茄,透過薄薄的煙霧打量著面前的男孩,“然後呢?”

“你不給我,我就不去公司。”

“那等著倒閉吧,到時候別說開酒吧了,開個酒都費勁,說不定你還能去給人家端酒,也算圓了你的夢。”

陳知州氣得跳腳,“我都答應你去公司了!你為什麽還不給我錢!”

“最近公司有個項目,你拿下來,我就給你啟動資金,你已經長大了,撒潑沒用。”

“那花明湄為什麽有用!你偏心!”

“她是我老婆。”

陳崧年雲淡風輕的一句話,陳知州也知道不把那個項目拿下來,他拿不到錢,只能妥協,男人聽到走廊的腳步聲,把雪茄弄滅,收起來。

花明湄端著餐盤進來,“哥哥,我吃了幾口的時候想到你沒吃飯,怕你餓死,就陪你一起吃飯。”

“還是湄湄對我好。”

她嗅到空氣中的雪茄味,放下餐盤,陳知州趁機趕緊告狀,“他都半死不活了還抽雪茄,你趕緊教訓他!”

他說完這話就立馬跑了。

陳崧年不敢想象如果沒有花明湄,他們兄弟倆的和好之路會有多麽艱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捏住臉教訓,他只得虛弱的笑了笑。

陳知州認命了。

陳崧年有了閑暇時間,在家陪花明湄養養花,澆澆水,玩玩具,散散步,曬曬太陽,簡直不要太輕松,難為陳知州了,初入職場就碰到了難啃的硬骨頭,精疲力盡地回到陳公館,像是被抽幹了精氣似的,西裝革履的提著公文包,低著腦袋邁著沈重的步子。

陳崧年在花園陪花明湄做覆健,陳知州突然倒在草坪上,抓住他的褲腿,“哥,我不開酒吧了。”

她拿著簽字筆,在做數字串記憶訓練,看到他那麽嚇人,坐在懷裏的人直接起來,被陳崧年摟住,他輕聲細語的叫她繼續寫,又扭頭看向草坪上鬼哭狼嚎的人,“看來還是不累,還有力氣說話。”

陳知州抱住他的小腿,“哥,謝謝你把我養活了,公司裏那群人…不對,那群神經病根本不是人!喪心病狂啊!我受不了了,我明天不去了,行嗎?我不開酒吧了,哥,我求你了。”

陳崧年毫不留情的甩開,將註意力投向花明湄,很冷漠的丟下一句,“沒商量。”

陳知州心如死灰,“啊!我不活了!”

花明湄有些嫌棄地看著他,小聲和陳崧年說,“他是個工作白癡。”

陳崧年撩著她耳邊的碎發,眼中笑意盈盈,“你工作的很棒。”

“對吧,我就說,我很厲害。”

“你的娛樂圈游戲和我的升級打怪有得比嗎!”陳知州忿忿不平地替自己辯解。

花明湄一頭霧水,“娛樂圈游戲?”

“沒關系,你現在還沒恢覆好,我們不去那,現在最重要的是做覆健,對不對,再做一組就吃晚餐。”陳崧年哄說著,轉移她的註意力,花明湄也沒往別處多想。

晚餐,陳知州突然變得沈默寡言,他突然理解了陳崧年為什麽不愛說話了,那麽多年日覆一日的工作,要面臨那麽多人,獨立掌舵那麽大的集團和財團,換作是他,早瘋了。

花明湄看他很奇怪,陳崧年給她夾菜,她每天的飯菜都被廚師做得很好看,也不重樣,她不明白這樣好吃的飯菜怎麽被他吃的如同嚼蠟,看來工作真的很難,突然對陳崧年起了敬佩之心,換作是她,她恐怕撐不了一天,而這樣的生活,他過了八年之久。

“哥哥,我突然覺得你很偉大。”

聽她這麽說,陳崧年茫然。

“你工作太辛苦了,多吃點吧,做那麽多事情緒還能穩定,而且還有個人樣真是不容易。”

陳崧年無奈地笑了笑,“哪有你這麽誇人的。

花明湄托腮,“你就是很厲害啊。”

“你們兩個能別當著一個社畜的面秀恩愛可以嗎?我是你們play中的一環嗎?”

陳崧年斜他一眼,“不吃就滾。”

陳知州恨極了,一個溫室花朵,一個遮風擋雨,兩個人狼狽為奸,實在可惡!

“你不要抽雪茄了!你都要病死了!你病死了我怎麽辦!我養不活自己,我連重要的事情都能忘掉!”

“我還沒病那麽嚴重。”

“哦。”

花明湄兜裏的手機響了,是吃飯的鬧鐘鈴,失憶以後總會有這樣的鈴聲響起,提醒她該做什麽了,而她也養成了這樣的習慣,響鈴就去做事。

“我不理你了,要吃飯,你們兩個怎麽樣關我什麽事?哼,不識好人心,你不要吃了,餓死你自己吧,我只是失憶,不是傻了,你們根本沒把我當人看,都不給我面子。”

陳崧年摟過她,“又生氣了又生氣了,我給公主道歉,好不好?”

“呵呵,我勉強原諒你了,但是沒完全原諒,只原諒了一半。”

“好,那我再努努力。”

“你要活得久久的,不然我怎麽辦?”

“那我的墓志銘要寫什麽?”

“幹嘛想這個!”

人在生病時總會想很多,他只想刻八個字概括自己的一生,那就是——崢嶸歲月,愛人明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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