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診斷書

關燈
診斷書

花明湄不在家的日子異常空虛寂寞,雖然只是三天,但也是實打實的守著時間一秒一秒過的。

但這大小姐回京卻沒回家,而是直奔會所,要不是蔣青蕊和宋朗清說了一嘴,宋朗清又和他說,他還在傻傻等人回。

花明湄被蔣青蕊架出會所,車旁的男人長身而立,大衣被冷風吹得掀起一角,他眸子微瞇,像是在鎖定獵物,蔣青蕊先看見他的,隨後提醒醉鬼,她順勢看了過去,張開雙臂,笑臉相迎,步子踉蹌。

幸好陳崧年將搖搖晃晃的人接住,抱著她時也不免一陣後怕,她拉著他不上車,卻要在這冷天散步,他本想拒絕,但盛情難卻,跟她並肩走著。

花明湄講述著錄制綜藝時的趣事,她笑得開懷,絲毫沒有註意到身旁男人要將她侵吞的眼神,她今天穿的實在少,只有一件長裙,還有單薄的小香風外套,也不知道是怎麽抵禦寒風的。

十二月的京城,樹葉早掉光了,枝椏光禿禿的,任由昏黃的路燈穿透。

陳崧年的手無意碰到她的手,冰涼,他淺淺皺了下眉頭,很迅速的調整好情緒,一把握住她的手塞進大衣兜裏,語氣裏帶些斥責,“怎麽又不戴婚戒?”

“礙事。”

走了一會便帶她回了家,花明湄坐在床邊,也沒再哼歌搗鼓那些瓶瓶罐罐,陳崧年走到她面前。

“受欺負了?”

“沒有。”

她低頭扣著床單,他蹲下身子,“跟我說。”

“我都沒見你笑過幾次,外面的人也都說我們兩個只是聯姻,能用錢解決就不會有愛,是嗎?“

她的眼尾濕潤,垂下長長的睫毛,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掉下來,陳崧年的手搭在床面,掀著眼皮看她,擡手抹去她的眼淚,“所以你今天不回家就是因為這事?”

“我沒有。”

花明湄猛地站起來,陳崧年也跟著直起身子,他一把將要走的人撈進懷裏,低著腦袋闖入她的視野裏,她推開他,從包裏拿出兩張紙,甩給他,他沒接住便落在了地上。

他彎腰撿起來,發現是診斷書和遺囑,瞳孔驟縮,她的眼淚愈發的洶湧,“你是覺得瞞著我很有意思嗎?從始至終你都沒把我當成你的妻子,我只是你豢養的金絲雀,對嗎?”

“我…”他剛開口就被打斷,花明湄繼續說,“在你看來夫妻之間沒有任何溝通的必要,你把我當成小孩,覺得我解決不了,也不配知道你的事情,對嗎?”

面對她的質問,陳崧年不知道怎麽回答,靜靜地站著,遺囑上面花明湄占六成,陳知州占四成,盡他所能給她最好的,除了這之外,他還有什麽資格。

“你從來都沒把我當成一個可以和你共同面對的人,你不信任我,也不打算信任我,立遺囑然後呢?你去死嗎?那我呢?”

“我只是覺得我給你帶來了困擾。”

“你為什麽不和我溝通!”

花明湄幾乎是吼出來的,陳崧年低著頭,“我做不到坦然放手,既然你對我的管教不滿,那…你可以選擇離開我。”

“你還是沒想過和我共同面對生活對嗎?就算我離開你,你也沒想過,對嗎?好,那你去死,你現在就去死!最好永遠都別找我!”

臥室的房間冷得讓人發顫,陳崧年心裏酸澀的抽痛,低垂腦袋,緊緊攥著那兩張紙,她擦了把眼淚提起包就向外走,想到什麽又回來,把包裏的婚戒翻出來扔給他,他看著婚戒滾到床頭櫃的底下,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去拉她,但被甩開,陳崧年緊張得快走了兩步低著頭,“你別走。”

“別碰我!你現在就去死!”

房間的門啪的一聲關上,陳崧年的心臟猛地驟痛,垂下頸,落寞的看著那兩張沒用的紙,煩悶的丟到一邊。

花明湄貌似真的不打算理他了,一連好久都沒有吭聲,陳崧年也在努力對抗分離焦慮癥,從前陪著他的只有手表,如今就真的只剩下手表了。

這個春節過得並不高興,整個陳公館都沒了往日的熱鬧,裝飾如舊,卻顯得冷淡,陳知州坐在飯桌前吃飯,偷偷看了好幾眼陳崧年。

他不悅的皺眉,“有事就說。”

陳知州清嗓,“花明湄呢?”

哪壺不開提哪壺,聽到這事,陳崧年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拿著筷子吃飯,沒有說話,他托腮,“她回娘家了?還是你倆鬧掰了?她怎麽還不回來?我還給她帶了新年禮物。”

“閉嘴。”

“哦,我待會自己找她去。”

“不許去。”

“為什麽?”

“沒為什麽。”

“切。”

陳知州嘴上應著,卻還是偷溜出去找了花明湄,車子停在花家私家路旁,花明湄坐在副駕,他把禮物遞出去,“你跟我哥吵架了?”

“沒有,不過了而已。”

她雲淡風輕的一句把陳知州嚇夠嗆,禮盒一下子掉在她腿上,花明湄吃痛地看她,他摸脖,“那啥,按理來說你算我嫂子,我知道,我哥這人吧有點差勁,但他沒壞心眼兒,我看他平常對你也挺好,你倆咋不過了?”

“他就是無色無味但劇毒的老實人!”

“那確實不假,不過他有錢也是真的。”

“我們家還差這點?”

“哦,行吧,那你不跟他過了,就自己好好過唄,我過了寒假還得回去上學,你最近挺紅啊,海外不少人喜歡你呢。”

“煩死了,不說了,回家了。”

陳知州反應過來她已經下車,從窗戶裏探出腦袋,“哎!我哥人真挺好,你再考慮考慮?”

“他就是個腦殘!你再跟我提他就去死!”

陳知州訕訕把頭伸回去,不自然地摸了把方向盤,陳崧年不會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吧,不可能,照他這樣的,應該做不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思來想去還是回家跟人打聽一下,但他們也說不知道,這就奇了怪了,他又問宋朗清,宋朗清也只知道他們兩個冷戰了,還是通過蔣青蕊知道的,那這事確實不能怪花明湄,陳崧年活該。

因此陳知州看陳崧年的眼神裏莫名多了些嫌棄和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兩人吃著晚飯,陳知州拿筷子插著餃子,意有所指地說,“唉!這餃子啊怎麽沒前年的好吃了?是吧Donald?”

Donald埋頭已經炫完了一盤餃子,連連點頭,“確實。”

“不好吃就別吃了。”陳崧年冷冷說。

陳知州無語,“Donald你知不知道最近有個男明星在追我嫂子…不對,前嫂子,長老帥了,性格還好,人也體貼。”

陳崧年的手一頓,緊接著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吃了起來,“你要是吃飽了就滾。”

“唉,我前嫂子人美心善,顧家還好玩兒,也不知道誰,那麽不知好歹,唉,沒事,像她這樣的女人,不愁男人追,多的都得排隊。”

陳崧年放下筷子,起身,一盤餃子都沒吃完,Donald看了一眼,問他也沒說話,便自顧自的端起盤子倒進自己盤子裏,“我們待會去找湄湄玩吧,去游樂園看煙花秀。”

“行。”

陳知州說完,又扯著嗓子說了句,“吃餃子得蘸辣椒醬和醋!我前嫂子說的!”

上樓的陳崧年聽見以後眉頭壓得更低,悶不吭聲的回了書房,坐在桌前,猶豫著打開兩人的對話框,看向智能表,還是抽了一會雪茄,發信息的手緊張的在顫抖,他打了幾個字發出去,隨即把手機丟到桌上,表面雲淡風輕。

【新年快樂。】

抽了口雪茄吐出,陳崧年顫抖著手去拿手機,定睛一看發現自己被拉黑了,不可置信地拿起眼鏡戴上看仔細了。

真被拉黑了。

陳崧年拿起腕表,兩人有個單獨聊天的小程序,每天吃飯拍照,工作拍照,總之幹什麽都要拍照發過去,點開對話框,鍵盤太小了,他只能用一根手指戳著點,時而誤觸,新年快樂四個字打了幾十秒才發出去。

花明湄正出門,看到手機小程序發來的消息,翻了個白眼,找到□□人商場換裝一身綠,還diy了個發夾,上面只有一個字——滾。

陳崧年看到一楞,他又發。

【已讀為什麽不回?】

【再發就關了程序。】

【你不回家過年?】

啪——下一秒,小程序閉站了。

陳崧年煩躁的抽了口雪茄碾滅,花明湄這是鐵了心要和他說再見,他打開手機和宋朗清發信息,才發現他們幾個人約了去游樂園看煙花秀,唯獨不帶他去。

想到這裏就一陣心酸,早早的回了房間,洗了澡躺在床上,望著黑壓壓的天花板,沈默了好久,身旁沒有香味撲鼻的味道,沒有說不完的話,沒有翹在身上的腿,搭在身上的胳膊,什麽都沒有了。

他把臉埋進枕頭裏,扯下眼罩就一片漆黑,看著雲淡風輕,心裏亂到睡不著,掀開遮擋視線的眼罩,瞇著眼打開手機,把亮度調低了一些,看到不久前宋朗清,Donald,陳知州幾個人發的朋友圈,煙花是那麽刺眼,在他們的合照裏,看到了花明湄的身影,猶豫的想著要不要點讚,最後還是收手了,裝作看不到,下床去吃了安眠藥才回去睡覺。

這樣的生活他不是早就習慣了嗎?

為何會覺得孤單。

數月,她的電話都沒響起。

陳崧年快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