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汴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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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汴京城
周遭熱鬧喧嘩，穆今羽安安靜靜坐在臺上，等著有錢有權的人競爭完，她被一侍女帶著，引到出價最高之人的馬車上。
準備去他們家中做一席家宴。
當然除了她之外，其他幾位廚師也有各自喜歡他們做的吃食的人，分別被不同的人出價、帶走。
穆今羽獨自一人坐在馬車上，隨著馬車朝前的節奏搖搖晃晃著，手撐在下巴處，沒有什麽想法的發著呆。
整個人有些頹廢。
馬車中的香薰很是好聞，細細一條線似的白煙，從越窯卷草紋熏爐中飄出，朝著馬車頂部飄去。
因著那卷草紋是彎曲的菊花紋樣，穆今羽便分了一絲眼神在這熏爐上。
修長手指伸出，摸了摸那細細一條線的白煙，把那白煙打散了。
她鼻子靈，能聞出香薰中大致加了哪些香料，至於其它香料，做菜用不上她也就聞不出。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香薰，香得有些怪異。
穆今羽腦海裏才冒出一絲疑惑，還沒想明白是為何，這個人就咣當一聲倒在小幾上。
暈了過去。
馬車繼續搖搖晃晃朝前走著，趕車的人早已從一名普通的車夫，換成了榮定忠身邊的張三。
張三很是悠閑地趕著車，朝芪縣外而去，踏上回汴京城的道路。
-
攝政王回京，街上的百姓們怕惹到這尊煞神，紛紛回避，整個街道上空無一人，蕭瑟寂靜。
只是攝政王回京的馬車上，榮姮根本不在其中。
她出了樓許縣便騎上了馬匹，先馬車一步回到汴京城中。
去找了左相。
從左相家中找到的帛書，上面用塞外人的文字記錄的是，左相和塞外人幾次聯絡的內容。
她便用此帛書威脅左相。
左相當然也不是吃素的，她從未和什麽塞外人聯系過，這帛書只不過是榮定忠夥同塞外人，胡編亂造出來栽贓陷害她的。
她怎麽可能會被如此一張假帛書威？
但這張帛書的真與假，從來不在於帛書上的內容。
只在於皇帝、右相、左相、以及攝政王榮姮，這幾位手中有權力之人相不相信。
左相自己不相信沒用。
皇帝與右相鐵了心要讓左相死，那這張帛書就是真的，在鐵證如山的通敵證據之前，左相手中有多少人會倒戈？
這恐怕是左相都難以預估的。
以及，如若左相現在不拉攏榮姮，任由榮姮成皇帝與右相的黨羽，那麽她是必死無疑的。
所以她即便知曉這張帛書是偽造的，但從榮姮拿出來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得不同榮姮統一戰線，不得不聽命於榮姮。
她們二人端坐於一水榭之中。
左相一身白衣，衣袖衣尾皆長，像是白鶴的尾羽一般，規整地鋪在水榭之中，占據大部分地方。
如墜落凡間的仙。
榮姮則是一身粗布麻衣，還不合身，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憔悴，濃黑雙眸難得有些空。
她只占據了一小處地方。
可即便這樣，左相還是不得不保持對她的警惕，甚至周圍還隱藏了許多暗衛。
就怕榮姮暴起傷人。
她們身前擺著好幾盤糕點瓜果，侍男用從梅花之上收集的雪水，煮了一壺名曰龍團勝雪的茶。
水榭之外溪水之中，開滿了成片淡粉荷花，金鯉嬉戲於荷花荷葉之間。
一切倒是雅致寧靜的模樣。
即便到了如此地步，已經沒得選了，左相臉上卻依舊沈穩，開口說道：“既然要合作，那我便拿出點誠意，希望能博得攝政王的信任。”
“您養在樓許縣的外室，已被榮定忠忠王知曉，恐怕下一步就是對您的外室動手。”
左相一邊說著話，一邊手伸向茶杯，端起茶品了一口。同時也借著喝茶，用手擋臉的動作，隱晦觀察榮姮臉上的神情。
但此時的榮姮幾乎同穆今羽是一樣的心情，臉色沈悶，興致也不高，低聲“嗯”了一句。
她不知道嗎？
她怎麽會不知道？
只是榮定忠把穆今羽抓走，也威脅不了她什麽。
不過是死前可笑的掙紮罷了。
見榮姮幾乎沒什麽情緒，左相在腦海中盤算了一下，到底是榮姮早已有應對之策，還是榮姮根本不在乎那外室的性命？
但這其實對她來說也不重要，她喝完茶後，才繼續說道：“攝政王可有什麽打算？你幫我，那可是和皇上作對。”
榮姮黑眸盯著一處，沒什麽情緒，只是在陳述著，“你帶著你的人把皇宮圍了，我會進宮一趟，不久便會傳出皇帝病重的消息。”
“不出一月，皇帝駕崩，新王登基。右相死於你之手，新王另立相位。”
左相越聽，心中越是駭然，短短幾句話，便定了一個王朝的興衰。
但這確實是必然的。
從榮姮起了爭奪皇位的心思，皇帝等不及對榮姮下手，卻沒有把榮姮殺死的那一刻起。
就代表著皇帝已經輸了。
皇帝羽翼還未豐滿，就錯信了奸人，踏錯了一步，三足鼎立的局勢崩盤。
她和榮姮聯起手來，皇帝是招架不住的。
恐怕對方如今正在宮裏急得團團轉，唯一的出路就是再借塞外人之手，消滅榮姮與她了。
至於那個時候，大蓉國還是不是榮家的大蓉國，就說不一定了。
皇帝與右相會怎麽選？
左相又喝了口茶，掃了一眼榮姮拿起糕點，不吃，反而是在手中細細捏碎的動作，略微點頭，同意了榮姮的提議。
她考慮太多，以為榮姮做這個動作是在警告她，不老老實實聽命，就會粉身碎骨。
實際上，只是榮姮近日對吃提不起興趣，看見吃的，腦海裏就會浮現出某張臉。
榮姮拍了拍自己沾滿糕點碎屑的手，起身告辭了。
皇帝的皇城司，扛不住她與左相的勢力。
如若對方不是信了自己要爭奪皇位的事，從而站在自己的對立面，事情不會走到這一步的。
但從榮定忠開始散播這個消息起，便註定了不會有好結局。
她進了宮，同皇帝與右相對峙。
一個勾結塞外人，殘害自己家國百姓的人，已經不配當皇帝了。
如若還想在史書上留個好名聲，便只有走榮姮為他安排好的道路。
皇帝病重，右相一夜白發的事傳出，整個帝都在兵不血刃間，便移了位。
而這個時候，榮定忠還毫無察覺。
從知曉榮姮回到汴京城起，她就一直在等待榮姮來找他。
他以為榮姮回到汴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來取他性命，所以他緊急派人去把穆今羽綁到了汴京城。
說來也巧。
在穆今羽剛進入汴京城的那一日，榮姮也找來了。
帶著大批禁衛軍，把他的忠王府給圍了起來。
“搜！每一個地方都不要放過！把榮定忠和穆今羽給找出來！！”
傷勢漸好的暗衛壹，大手往前一揮！
帶領著大批禁衛軍沖進忠王府裏，橫沖直撞，那架勢恨不得讓穆今羽和榮定忠一個下場。
她還是不怎麽喜歡穆今羽。總覺得穆今羽是阻攔自家主子幹大事的人。
小小一個乾元，不好好服侍自家主子，竟然還敢讓自家主子吃那麽多虧！？
真是死有餘辜！
倒是暗衛貳看著她這副模樣，狠狠搖了幾下頭，覺得暗衛壹真是腦袋不清醒。
她可比暗衛壹看得明白。
自家主子要是想動穆今羽，早就讓穆今羽死了千百遍了，還用得著她們這些做手下的代勞？
她可得看著暗衛壹一點，要是真讓暗衛壹傷了穆今羽，她們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
暗衛壹、暗衛貳以及禁衛軍，搜遍了整個王府。
終於在王妃的房內，搜到了一個頭被黑頭罩罩住了的女子。
頭罩被猛地取下，不是她們心中所想的穆今羽，而是榮姮的母親瀟梅！
為何蕭夫人會被綁於此地？
見蕭夫人癱軟在地，面色蒼白，唇幹裂出血絲的模樣，怕是遭了好幾日的罪。
暗衛壹、暗衛貳趕緊上前給瀟夫人松綁。
把瀟夫人攙扶於床上躺下，大聲喚人去找大夫來，並且稟告了榮姮。
瀟夫人的出現是榮姮沒有料到的。
整個王府搜不到榮定忠，以及榮定忠親信的身影，想來是對方已經逃離。
可為何她的母親會被拋下？
她大步來到瀟梅所在的屋內。
此時的她身上早已換了一副裝扮，一襲黑紅相間的衣袍，上面用金絲線繡了火焰般的暗紋，束發於頂，戴了黃金冠冕。
身姿挺拔，氣勢張揚。看著就是不好惹的模樣。
見到瀟梅，她也沒有多少親近之意，只站立於臥榻旁，等待著大夫說結果。
被帶來的大夫，一邊擦著自己腦門上的汗，一邊替瀟梅把脈。
沒過幾息，大夫心中一驚，立馬跪在地上顫抖地說道：“攝政王殿下！夫人、夫人，許是這段時日顆米未食，滴水未進，身子骨已是強弩之末。”
“除此之外，她還被餵下了一種毒藥，此毒天下無解，草民、草民也無法呀。”
話越說大夫越心驚，說完忍不住腦袋磕在地上，埋著頭瑟瑟發抖，生怕榮姮一個不高興就把自己砍了。
榮姮聽完大夫的話，耳邊嗡了一聲，周遭景象正快速從她眼前抽離，變成白光一片。
瀟梅如今這樣不是罪有應得嗎？
對方給自己下藥，拋棄了自己。如今榮定中給她下藥，也拋棄了她。
不應該為這事感到難過的，母親和父親不愛自己，這不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嗎？
可榮姮的身體還是搖搖欲墜，眼眶紅了一圈，眼中蓄積起淚水。
她死死皺起自己的眉頭，咬著牙、捏著拳，不讓自己在瀟梅面前流淚。
躺在床上的瀟梅，許是被周遭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驚醒，雙眼半睜開，朝著四周看去。
她好像看見了榮姮的身影，那道挺秀軒昂，最為讓她驕傲的身影。
她手指抽搐一下，用盡全身力氣擡起，朝著榮姮伸去。
“姮兒、姮兒、你回來了嗎？你……累嗎？”
瀟梅原本豐潤的面容，此時早已失去原本的鮮活，兩頰凹陷如骷髏，目光渙散，不知是在看著現在的榮姮，還是以前的榮姮。
她記起榮姮小小的時候，經常被練到滿身是傷。手斷了腿斷了，綁著夾板也不可休息。
吃不到什麽好東西，必須得從當日練她的武夫手中搶才行，搶得到就有吃，搶不到，便餓一整日，第二日繼續。
她那時只以為是榮定忠對榮姮過於嚴苛，從未有想過榮定中不在意榮姮的性命。
所以她即便時常給姮兒吃食，阻止榮定忠傷害姮兒，卻始終未將榮姮帶離真正的苦海。
後來呀後來，榮定忠讓她給榮姮端去一碗毒湯，要用她女兒的命，換取他的權勢。
她那時才幡然醒悟，那瘋男人根本就是在忮忌榮姮。
只有她端去的東西，榮姮才會想也不想的喝下。
也只有她，才能讓榮姮心甘情願去赴死。
可她怎麽能親手將自己女兒推向深淵？
“姮兒，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淚水從瀟梅渙散的眼中流出，順著眼尾消失在雲鬢之間。
她把榮定忠給自己的毒藥，換成了另一種藥。
依舊帶毒，卻能讓榮姮在中毒之時陷入假死，從而為榮姮博一個活命的機會。
果然，榮姮假死騙過了所有人，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能讓榮姮的手下順利將她帶出。
為榮姮爭取來幾月的自由之日。
可榮姮還是回來了。
還是回到她身邊了。
她知曉榮姮恨她，她不應當奢求什麽的，瀟梅勉強擡起的手，又緩緩放下。
只要榮姮還活著，那便是最好的。
瀟梅呼出最後一口氣，渙散的雙眼中，連最後那一點亮都在逐漸消散。
僵直站在原地的榮姮，聽清瀟梅說她還活著太好了的話語，耳旁嗡鳴聲驟然消失。
整個人沖向瀟梅，跌撞到床邊。
握住了那脫力垂下的手！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不是她命大，挺到了手下救她之際，而是她的母親冒著生命危險，換了一個她活下去的機會。
“母親！母親！你堅持住，姮兒會救活你的，一定會救活你的！”
淚水決堤，模糊了榮姮的雙眼，她卻一直努力睜大，想要看清自己母親的面容。
“太醫呢？把太醫給我抓過來！”
榮姮沖自己手下怒吼著。
暗衛壹跪在一旁，臉上表情也是不忍，“主子暗衛貳已經去請了。”
早在那個大夫說出瀟梅是中毒之際，暗衛二就已經跑出了門，去宮裏找太醫了。
此時正扛著太醫風馳電掣地往回趕。
躺在床上的瀟梅，那雙眼睛眼尾朝上挑著，漆黑明亮的雙眸，總是會在榮姮受傷之際，出現在榮姮面前。
摸著她的頭，笑著對她說，“姮兒，今日又厲害了，姮兒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娘親的驕傲。”
可現在，那雙眼睛中的亮光消失，成了兩顆暗淡無光的黑色珠子，靜靜地註視著榮姮。
淚水順著眼尾流下，帶走瀟梅最後的生機。
天下至毒，還是讓她為姮兒承受吧……
“母親！！！！”
榮姮嗓子喑啞低喊著瀟梅，無法換來瀟梅的回應。
血跡順著瀟梅的嘴角流出，如傲雪綻放的最後一朵紅梅。
“我的女兒努力，事事最先，事事最好。”
“我的女兒聰慧，任何詩書看過一遍，就能背出。”
“我的女兒良善，熬藥後剩的藥渣都不忍心倒在屋外，怕病氣過給其他人。”
“我的女兒……要自由……”
-
穆今羽醒來之時，周遭昏暗，空氣凝滯。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捂住自己的手臂、後腰，緩緩坐起身，金黃眸子朝四周看去。
發現自己被關在一間小屋之中。
小屋裏連窗戶都沒有，只有一架垂直立於地面的十字架，十字架上有鐵鏈、枷鎖，還有發黑的血跡
看起來是用刑的地方。
穆今羽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鵝蛋臉皺在一起，不敢再看那十字架。
上一秒她還在馬車中，下一秒她就被關在了這種地方，難道是榮姮已經找到她了？
看來對方真是恨極了自己，連見自己一面都不肯，就把自己關在了這裏。
穆今羽垂頭喪氣地坐在原地，手腳冰涼，整個人在細微發著顫。腦海裏一遍一遍閃過，自己被榮姮折磨的不成人形，皮開肉綻的模樣。
榮姮下手慣常是狠辣的，穆今羽脖子痛了起來，那裏被榮姮掐出來的痕跡還未消散。
時刻提醒著她，她已經和榮姮決裂了，她們兩人再見面就是不死不休。
穆今羽身體蜷縮在一起，昏暗中，有淚水從她眼中流出，眼巴巴看著門的方向，想再見榮姮一面。
莫約一刻鐘過去，一股奇異的香味，透過緊閉的屋門，傳到了她的鼻子中。
這香味和之前熏暈她的熏香不同。
這香味是飯菜香。
穆今羽雙眸緊緊盯在那道緊閉的房門上，有腳步聲從門後傳來，不多時，房門被打開。
一個長相陰森，印堂發黑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中還端著一盤菜。
那香味就是從對方手中的菜中傳來的。
穆今羽瞇起眼眸，借著微弱的光亮，判斷出那人手中端著的是一盤用蒜苗炒的回鍋肉。
蒜苗和回鍋肉是經典搭配，賣相看起來也很好。
只是散發出來的菜香，卻讓穆今羽渾身發冷，心中頓感不妙。
果不其然，那中年男人端著菜走到她面前，把菜遞向她。
“穆廚神如今可是名聲大噪，許多人都想用千金換穆廚神一頓飯。”
“可否請穆廚神幫忙看看，本王手中這道菜做的如何？”
不是榮姮抓的自己，那會是誰？
這人是誰？
看著這人明顯有些瘋癲的模樣，穆今羽伸出手，修長玉白的手指尖，顫著手端過那盤回鍋肉。
她控制不住兩腮鼓起，喉嚨裏嘔了一聲，差點沒吐出來。
她知曉自己為何覺得這盤菜的味道不對了。
盤中的回鍋肉切得肥瘦薄厚均勻，經煸炒後，顏色與彎曲的弧度也非常的完美。
只是，這哪是豬肉啊！這分明是人肉！！！
穆今羽頭一次痛恨自己的鼻子為什麽那麽靈？
怎麽會有人用人肉來做菜？
嘔——
她又嘔了幾聲，差點憋不住要吐出來。
眼前的中年男人自稱本王，可穆今羽認識的王只有榮姮一個。
那麽這個把自己抓來，又用人肉做菜，又自稱本王的中年男人，是敵是友非常明朗了。
穆今羽身子朝後退了一下，圓潤的雙眼，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絲毫攻擊性。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子。
榮定忠笑了起來，不明白榮姮為何會喜歡這樣的人？
或許正是因為這穆今羽看起來太過軟弱，太過好掌控，所以榮姮才選擇她的？
榮定忠忍不住在心中嘲諷榮姮還是不夠強大，強大之人要做的是征服，而不是選擇。
“穆廚神，我做的這盤菜不賴吧？”
“我如果把你做成回鍋肉，送給榮姮，你說她會不會喜歡？”
榮定忠一邊笑，一邊陰惻惻地說道。
穆今羽被嚇得雙眼又瞪大一分，眼神不自覺挪開，似乎是害怕了。
但就是這一眼，讓她掃明白眼前這個中年男人，渾身上下就沒有一樣武器。
既然沒有武器，是怎麽敢靠自己這麽近的？
穆今羽捧著盤子的雙手，立馬變為捏緊盤子邊緣，手臂掄圓了，朝榮定中腦袋上砸去！
砰！！！
巨大的聲響發出，精致的陶瓷盤四分五裂。
榮定忠的身形飛了出去，哐當砸在墻上，又抵著墻，軟倒於地上。
“你……”他勉強從喉嚨中擠出一個字，便暈死過去。
“呸！神經！”穆今羽一骨碌從地上爬起，狠狠踹了榮定忠一腳，聲音都還在發抖，卻惡狠狠說道：“我甩過的鍋，比你砍過的人都多，你威脅我？”
要說穆今羽渾身上下哪裏最有力氣，恐怕就是那雙手臂了。
日日拎著大鍋大蒸籠，來回做吃食不說，還扛著那麽多東西，往返於夜市街和自己家中。
她的臂力可不是蓋的。
對方是怎麽敢給了自己一個盤，還敢站自己這麽近的？
穆今羽又呸了一聲，然後趕忙沖到屋門前，把屋門關上，又用十字架上的鐵鏈與枷鎖，把這中年男人給綁了起來，抵在屋門旁。
她不清楚這間屋子外，是否有許多這男人的手下。
讓她對付一人還可以，讓她對付一群人，那就是白送死。
還不如躲在這間屋子內，等榮姮來救自己。
是了，榮姮肯定會來救自己的！
所以她絕不能拖後腿！
穆今羽拿起陶瓷盤碎片，尖銳的一角對準那中年男人，以及屋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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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今羽：一盤子打碎你的瘋子夢[點讚][點讚][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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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親][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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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去他們家中做一席家宴。
當然除了她之外，其他幾位廚師也有各自喜歡他們做的吃食的人，分別被不同的人出價、帶走。
穆今羽獨自一人坐在馬車上，隨著馬車朝前的節奏搖搖晃晃著，手撐在下巴處，沒有什麽想法的發著呆。
整個人有些頹廢。
馬車中的香薰很是好聞，細細一條線似的白煙，從越窯卷草紋熏爐中飄出，朝著馬車頂部飄去。
因著那卷草紋是彎曲的菊花紋樣，穆今羽便分了一絲眼神在這熏爐上。
修長手指伸出，摸了摸那細細一條線的白煙，把那白煙打散了。
她鼻子靈，能聞出香薰中大致加了哪些香料，至於其它香料，做菜用不上她也就聞不出。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香薰，香得有些怪異。
穆今羽腦海裏才冒出一絲疑惑，還沒想明白是為何，這個人就咣當一聲倒在小幾上。
暈了過去。
馬車繼續搖搖晃晃朝前走著，趕車的人早已從一名普通的車夫，換成了榮定忠身邊的張三。
張三很是悠閑地趕著車，朝芪縣外而去，踏上回汴京城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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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回京，街上的百姓們怕惹到這尊煞神，紛紛回避，整個街道上空無一人，蕭瑟寂靜。
只是攝政王回京的馬車上，榮姮根本不在其中。
她出了樓許縣便騎上了馬匹，先馬車一步回到汴京城中。
去找了左相。
從左相家中找到的帛書，上面用塞外人的文字記錄的是，左相和塞外人幾次聯絡的內容。
她便用此帛書威脅左相。
左相當然也不是吃素的，她從未和什麽塞外人聯系過，這帛書只不過是榮定忠夥同塞外人，胡編亂造出來栽贓陷害她的。
她怎麽可能會被如此一張假帛書威？
但這張帛書的真與假，從來不在於帛書上的內容。
只在於皇帝、右相、左相、以及攝政王榮姮，這幾位手中有權力之人相不相信。
左相自己不相信沒用。
皇帝與右相鐵了心要讓左相死，那這張帛書就是真的，在鐵證如山的通敵證據之前，左相手中有多少人會倒戈？
這恐怕是左相都難以預估的。
以及，如若左相現在不拉攏榮姮，任由榮姮成皇帝與右相的黨羽，那麽她是必死無疑的。
所以她即便知曉這張帛書是偽造的，但從榮姮拿出來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得不同榮姮統一戰線，不得不聽命於榮姮。
她們二人端坐於一水榭之中。
左相一身白衣，衣袖衣尾皆長，像是白鶴的尾羽一般，規整地鋪在水榭之中，占據大部分地方。
如墜落凡間的仙。
榮姮則是一身粗布麻衣，還不合身，臉上帶著風塵仆仆的憔悴，濃黑雙眸難得有些空。
她只占據了一小處地方。
可即便這樣，左相還是不得不保持對她的警惕，甚至周圍還隱藏了許多暗衛。
就怕榮姮暴起傷人。
她們身前擺著好幾盤糕點瓜果，侍男用從梅花之上收集的雪水，煮了一壺名曰龍團勝雪的茶。
水榭之外溪水之中，開滿了成片淡粉荷花，金鯉嬉戲於荷花荷葉之間。
一切倒是雅致寧靜的模樣。
即便到了如此地步，已經沒得選了，左相臉上卻依舊沈穩，開口說道：“既然要合作，那我便拿出點誠意，希望能博得攝政王的信任。”
“您養在樓許縣的外室，已被榮定忠忠王知曉，恐怕下一步就是對您的外室動手。”
左相一邊說著話，一邊手伸向茶杯，端起茶品了一口。同時也借著喝茶，用手擋臉的動作，隱晦觀察榮姮臉上的神情。
但此時的榮姮幾乎同穆今羽是一樣的心情，臉色沈悶，興致也不高，低聲“嗯”了一句。
她不知道嗎？
她怎麽會不知道？
只是榮定忠把穆今羽抓走，也威脅不了她什麽。
不過是死前可笑的掙紮罷了。
見榮姮幾乎沒什麽情緒，左相在腦海中盤算了一下，到底是榮姮早已有應對之策，還是榮姮根本不在乎那外室的性命？
但這其實對她來說也不重要，她喝完茶後，才繼續說道：“攝政王可有什麽打算？你幫我，那可是和皇上作對。”
榮姮黑眸盯著一處，沒什麽情緒，只是在陳述著，“你帶著你的人把皇宮圍了，我會進宮一趟，不久便會傳出皇帝病重的消息。”
“不出一月，皇帝駕崩，新王登基。右相死於你之手，新王另立相位。”
左相越聽，心中越是駭然，短短幾句話，便定了一個王朝的興衰。
但這確實是必然的。
從榮姮起了爭奪皇位的心思，皇帝等不及對榮姮下手，卻沒有把榮姮殺死的那一刻起。
就代表著皇帝已經輸了。
皇帝羽翼還未豐滿，就錯信了奸人，踏錯了一步，三足鼎立的局勢崩盤。
她和榮姮聯起手來，皇帝是招架不住的。
恐怕對方如今正在宮裏急得團團轉，唯一的出路就是再借塞外人之手，消滅榮姮與她了。
至於那個時候，大蓉國還是不是榮家的大蓉國，就說不一定了。
皇帝與右相會怎麽選？
左相又喝了口茶，掃了一眼榮姮拿起糕點，不吃，反而是在手中細細捏碎的動作，略微點頭，同意了榮姮的提議。
她考慮太多，以為榮姮做這個動作是在警告她，不老老實實聽命，就會粉身碎骨。
實際上，只是榮姮近日對吃提不起興趣，看見吃的，腦海裏就會浮現出某張臉。
榮姮拍了拍自己沾滿糕點碎屑的手，起身告辭了。
皇帝的皇城司，扛不住她與左相的勢力。
如若對方不是信了自己要爭奪皇位的事，從而站在自己的對立面，事情不會走到這一步的。
但從榮定忠開始散播這個消息起，便註定了不會有好結局。
她進了宮，同皇帝與右相對峙。
一個勾結塞外人，殘害自己家國百姓的人，已經不配當皇帝了。
如若還想在史書上留個好名聲，便只有走榮姮為他安排好的道路。
皇帝病重，右相一夜白發的事傳出，整個帝都在兵不血刃間，便移了位。
而這個時候，榮定忠還毫無察覺。
從知曉榮姮回到汴京城起，她就一直在等待榮姮來找他。
他以為榮姮回到汴京城的第一件事，就是來取他性命，所以他緊急派人去把穆今羽綁到了汴京城。
說來也巧。
在穆今羽剛進入汴京城的那一日，榮姮也找來了。
帶著大批禁衛軍，把他的忠王府給圍了起來。
“搜！每一個地方都不要放過！把榮定忠和穆今羽給找出來！！”
傷勢漸好的暗衛壹，大手往前一揮！
帶領著大批禁衛軍沖進忠王府裏，橫沖直撞，那架勢恨不得讓穆今羽和榮定忠一個下場。
她還是不怎麽喜歡穆今羽。總覺得穆今羽是阻攔自家主子幹大事的人。
小小一個乾元，不好好服侍自家主子，竟然還敢讓自家主子吃那麽多虧！？
真是死有餘辜！
倒是暗衛貳看著她這副模樣，狠狠搖了幾下頭，覺得暗衛壹真是腦袋不清醒。
她可比暗衛壹看得明白。
自家主子要是想動穆今羽，早就讓穆今羽死了千百遍了，還用得著她們這些做手下的代勞？
她可得看著暗衛壹一點，要是真讓暗衛壹傷了穆今羽，她們有幾個腦袋都不夠砍。
暗衛壹、暗衛貳以及禁衛軍，搜遍了整個王府。
終於在王妃的房內，搜到了一個頭被黑頭罩罩住了的女子。
頭罩被猛地取下，不是她們心中所想的穆今羽，而是榮姮的母親瀟梅！
為何蕭夫人會被綁於此地？
見蕭夫人癱軟在地，面色蒼白，唇幹裂出血絲的模樣，怕是遭了好幾日的罪。
暗衛壹、暗衛貳趕緊上前給瀟夫人松綁。
把瀟夫人攙扶於床上躺下，大聲喚人去找大夫來，並且稟告了榮姮。
瀟夫人的出現是榮姮沒有料到的。
整個王府搜不到榮定忠，以及榮定忠親信的身影，想來是對方已經逃離。
可為何她的母親會被拋下？
她大步來到瀟梅所在的屋內。
此時的她身上早已換了一副裝扮，一襲黑紅相間的衣袍，上面用金絲線繡了火焰般的暗紋，束發於頂，戴了黃金冠冕。
身姿挺拔，氣勢張揚。看著就是不好惹的模樣。
見到瀟梅，她也沒有多少親近之意，只站立於臥榻旁，等待著大夫說結果。
被帶來的大夫，一邊擦著自己腦門上的汗，一邊替瀟梅把脈。
沒過幾息，大夫心中一驚，立馬跪在地上顫抖地說道：“攝政王殿下！夫人、夫人，許是這段時日顆米未食，滴水未進，身子骨已是強弩之末。”
“除此之外，她還被餵下了一種毒藥，此毒天下無解，草民、草民也無法呀。”
話越說大夫越心驚，說完忍不住腦袋磕在地上，埋著頭瑟瑟發抖，生怕榮姮一個不高興就把自己砍了。
榮姮聽完大夫的話，耳邊嗡了一聲，周遭景象正快速從她眼前抽離，變成白光一片。
瀟梅如今這樣不是罪有應得嗎？
對方給自己下藥，拋棄了自己。如今榮定中給她下藥，也拋棄了她。
不應該為這事感到難過的，母親和父親不愛自己，這不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嗎？
可榮姮的身體還是搖搖欲墜，眼眶紅了一圈，眼中蓄積起淚水。
她死死皺起自己的眉頭，咬著牙、捏著拳，不讓自己在瀟梅面前流淚。
躺在床上的瀟梅，許是被周遭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驚醒，雙眼半睜開，朝著四周看去。
她好像看見了榮姮的身影，那道挺秀軒昂，最為讓她驕傲的身影。
她手指抽搐一下，用盡全身力氣擡起，朝著榮姮伸去。
“姮兒、姮兒、你回來了嗎？你……累嗎？”
瀟梅原本豐潤的面容，此時早已失去原本的鮮活，兩頰凹陷如骷髏，目光渙散，不知是在看著現在的榮姮，還是以前的榮姮。
她記起榮姮小小的時候，經常被練到滿身是傷。手斷了腿斷了，綁著夾板也不可休息。
吃不到什麽好東西，必須得從當日練她的武夫手中搶才行，搶得到就有吃，搶不到，便餓一整日，第二日繼續。
她那時只以為是榮定忠對榮姮過於嚴苛，從未有想過榮定中不在意榮姮的性命。
所以她即便時常給姮兒吃食，阻止榮定忠傷害姮兒，卻始終未將榮姮帶離真正的苦海。
後來呀後來，榮定忠讓她給榮姮端去一碗毒湯，要用她女兒的命，換取他的權勢。
她那時才幡然醒悟，那瘋男人根本就是在忮忌榮姮。
只有她端去的東西，榮姮才會想也不想的喝下。
也只有她，才能讓榮姮心甘情願去赴死。
可她怎麽能親手將自己女兒推向深淵？
“姮兒，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淚水從瀟梅渙散的眼中流出，順著眼尾消失在雲鬢之間。
她把榮定忠給自己的毒藥，換成了另一種藥。
依舊帶毒，卻能讓榮姮在中毒之時陷入假死，從而為榮姮博一個活命的機會。
果然，榮姮假死騙過了所有人，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能讓榮姮的手下順利將她帶出。
為榮姮爭取來幾月的自由之日。
可榮姮還是回來了。
還是回到她身邊了。
她知曉榮姮恨她，她不應當奢求什麽的，瀟梅勉強擡起的手，又緩緩放下。
只要榮姮還活著，那便是最好的。
瀟梅呼出最後一口氣，渙散的雙眼中，連最後那一點亮都在逐漸消散。
僵直站在原地的榮姮，聽清瀟梅說她還活著太好了的話語，耳旁嗡鳴聲驟然消失。
整個人沖向瀟梅，跌撞到床邊。
握住了那脫力垂下的手！
她知道了，她知道了。
不是她命大，挺到了手下救她之際，而是她的母親冒著生命危險，換了一個她活下去的機會。
“母親！母親！你堅持住，姮兒會救活你的，一定會救活你的！”
淚水決堤，模糊了榮姮的雙眼，她卻一直努力睜大，想要看清自己母親的面容。
“太醫呢？把太醫給我抓過來！”
榮姮沖自己手下怒吼著。
暗衛壹跪在一旁，臉上表情也是不忍，“主子暗衛貳已經去請了。”
早在那個大夫說出瀟梅是中毒之際，暗衛二就已經跑出了門，去宮裏找太醫了。
此時正扛著太醫風馳電掣地往回趕。
躺在床上的瀟梅，那雙眼睛眼尾朝上挑著，漆黑明亮的雙眸，總是會在榮姮受傷之際，出現在榮姮面前。
摸著她的頭，笑著對她說，“姮兒，今日又厲害了，姮兒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娘親的驕傲。”
可現在，那雙眼睛中的亮光消失，成了兩顆暗淡無光的黑色珠子，靜靜地註視著榮姮。
淚水順著眼尾流下，帶走瀟梅最後的生機。
天下至毒，還是讓她為姮兒承受吧……
“母親！！！！”
榮姮嗓子喑啞低喊著瀟梅，無法換來瀟梅的回應。
血跡順著瀟梅的嘴角流出，如傲雪綻放的最後一朵紅梅。
“我的女兒努力，事事最先，事事最好。”
“我的女兒聰慧，任何詩書看過一遍，就能背出。”
“我的女兒良善，熬藥後剩的藥渣都不忍心倒在屋外，怕病氣過給其他人。”
“我的女兒……要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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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今羽醒來之時，周遭昏暗，空氣凝滯。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捂住自己的手臂、後腰，緩緩坐起身，金黃眸子朝四周看去。
發現自己被關在一間小屋之中。
小屋裏連窗戶都沒有，只有一架垂直立於地面的十字架，十字架上有鐵鏈、枷鎖，還有發黑的血跡
看起來是用刑的地方。
穆今羽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鵝蛋臉皺在一起，不敢再看那十字架。
上一秒她還在馬車中，下一秒她就被關在了這種地方，難道是榮姮已經找到她了？
看來對方真是恨極了自己，連見自己一面都不肯，就把自己關在了這裏。
穆今羽垂頭喪氣地坐在原地，手腳冰涼，整個人在細微發著顫。腦海裏一遍一遍閃過，自己被榮姮折磨的不成人形，皮開肉綻的模樣。
榮姮下手慣常是狠辣的，穆今羽脖子痛了起來，那裏被榮姮掐出來的痕跡還未消散。
時刻提醒著她，她已經和榮姮決裂了，她們兩人再見面就是不死不休。
穆今羽身體蜷縮在一起，昏暗中，有淚水從她眼中流出，眼巴巴看著門的方向，想再見榮姮一面。
莫約一刻鐘過去，一股奇異的香味，透過緊閉的屋門，傳到了她的鼻子中。
這香味和之前熏暈她的熏香不同。
這香味是飯菜香。
穆今羽雙眸緊緊盯在那道緊閉的房門上，有腳步聲從門後傳來，不多時，房門被打開。
一個長相陰森，印堂發黑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中還端著一盤菜。
那香味就是從對方手中的菜中傳來的。
穆今羽瞇起眼眸，借著微弱的光亮，判斷出那人手中端著的是一盤用蒜苗炒的回鍋肉。
蒜苗和回鍋肉是經典搭配，賣相看起來也很好。
只是散發出來的菜香，卻讓穆今羽渾身發冷，心中頓感不妙。
果不其然，那中年男人端著菜走到她面前，把菜遞向她。
“穆廚神如今可是名聲大噪，許多人都想用千金換穆廚神一頓飯。”
“可否請穆廚神幫忙看看，本王手中這道菜做的如何？”
不是榮姮抓的自己，那會是誰？
這人是誰？
看著這人明顯有些瘋癲的模樣，穆今羽伸出手，修長玉白的手指尖，顫著手端過那盤回鍋肉。
她控制不住兩腮鼓起，喉嚨裏嘔了一聲，差點沒吐出來。
她知曉自己為何覺得這盤菜的味道不對了。
盤中的回鍋肉切得肥瘦薄厚均勻，經煸炒後，顏色與彎曲的弧度也非常的完美。
只是，這哪是豬肉啊！這分明是人肉！！！
穆今羽頭一次痛恨自己的鼻子為什麽那麽靈？
怎麽會有人用人肉來做菜？
嘔——
她又嘔了幾聲，差點憋不住要吐出來。
眼前的中年男人自稱本王，可穆今羽認識的王只有榮姮一個。
那麽這個把自己抓來，又用人肉做菜，又自稱本王的中年男人，是敵是友非常明朗了。
穆今羽身子朝後退了一下，圓潤的雙眼，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絲毫攻擊性。
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子。
榮定忠笑了起來，不明白榮姮為何會喜歡這樣的人？
或許正是因為這穆今羽看起來太過軟弱，太過好掌控，所以榮姮才選擇她的？
榮定忠忍不住在心中嘲諷榮姮還是不夠強大，強大之人要做的是征服，而不是選擇。
“穆廚神，我做的這盤菜不賴吧？”
“我如果把你做成回鍋肉，送給榮姮，你說她會不會喜歡？”
榮定忠一邊笑，一邊陰惻惻地說道。
穆今羽被嚇得雙眼又瞪大一分，眼神不自覺挪開，似乎是害怕了。
但就是這一眼，讓她掃明白眼前這個中年男人，渾身上下就沒有一樣武器。
既然沒有武器，是怎麽敢靠自己這麽近的？
穆今羽捧著盤子的雙手，立馬變為捏緊盤子邊緣，手臂掄圓了，朝榮定中腦袋上砸去！
砰！！！
巨大的聲響發出，精致的陶瓷盤四分五裂。
榮定忠的身形飛了出去，哐當砸在墻上，又抵著墻，軟倒於地上。
“你……”他勉強從喉嚨中擠出一個字，便暈死過去。
“呸！神經！”穆今羽一骨碌從地上爬起，狠狠踹了榮定忠一腳，聲音都還在發抖，卻惡狠狠說道：“我甩過的鍋，比你砍過的人都多，你威脅我？”
要說穆今羽渾身上下哪裏最有力氣，恐怕就是那雙手臂了。
日日拎著大鍋大蒸籠，來回做吃食不說，還扛著那麽多東西，往返於夜市街和自己家中。
她的臂力可不是蓋的。
對方是怎麽敢給了自己一個盤，還敢站自己這麽近的？
穆今羽又呸了一聲，然後趕忙沖到屋門前，把屋門關上，又用十字架上的鐵鏈與枷鎖，把這中年男人給綁了起來，抵在屋門旁。
她不清楚這間屋子外，是否有許多這男人的手下。
讓她對付一人還可以，讓她對付一群人，那就是白送死。
還不如躲在這間屋子內，等榮姮來救自己。
是了，榮姮肯定會來救自己的！
所以她絕不能拖後腿！
穆今羽拿起陶瓷盤碎片，尖銳的一角對準那中年男人，以及屋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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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今羽：一盤子打碎你的瘋子夢[點讚][點讚][點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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