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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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糟糕透了

1.

我們在大阪停留了兩天, 又去京都待了兩天,才啟程返回仙臺。

這幾天的旅行全程都沒有太多計劃性,也沒有任何緊迫感, 跟我當初說的一樣, 只是出去走走。小緣作為查過資料的人形攻略,會提前列出一些選項,由我決定今天要不要出門, 出門的話去哪裏玩。

就算如此,大多數時間還是漫無目的地閑逛。

放松的事情不應該定目標。

可能我這種人缺乏能夠感受浪漫的能力,看月亮只關註圓不圓, 亮不亮, 看景色也是如此, 對我而言哪裏都差不多, 只是建築物有點區別。

小緣很快發現,比起觀景,我更喜歡去吃點東西或者玩點游戲, 起碼是做些有意思的事情。於是他改變傾向,行程中有參與感的事情變多了。

我們去體驗了陶藝制作, 做出來的瓶子誰都不想帶回家。

去街邊尋找看起來會好吃的店進去嘗試,偶爾也會遇到相當難吃的類型。

去拍了我感覺不怎麽好看的情侶大頭貼, 他表情呆楞得可以。

還去了一個有點意思的互動藝術展,那家夥意外配合……

怎麽說呢……

感覺跟在仙臺沒什麽兩樣。

從搬來宮城到考試結束,我一直因為學業繁忙, 得不到長時間休息和放松,沒空出門玩。前段時間出成績後才想起獨自出去逛逛。

吃點東西,做做手工,或者到書店看書等等, 基本就是類似這兩天的行程。

當時我甚至去體驗店嘗試了做手工蛋糕,試圖提升一下自己給蛋糕抹面的手藝。本想著下次做蛋糕讓他們驚訝一下,結果還是做得很難看。

反正他不知道。

可是獨自在仙臺玩的那幾天,我很無聊,這幾天卻還好。很明顯,其中最重要的區別不是地區差異,不是住在旅店還是家裏,不是什麽計劃或者安排……

而是,有小緣在。

有他在,才不一樣。

京都到東京的新幹線上,我無聊地擰著手裏的二階小魔方。是小緣——準確來說是我曾經送給小緣——的東西。

他說這是他的幸運物,需要隨身攜帶。我不覺得這玩意兒有什麽用處,畢竟我自己運氣一直都很差,送出去的東西應該也差不多。

嘛,他喜歡帶就帶著吧……

反正和我無關。

“千樹。”他忽然叫我。

“什麽?”我回神看他。

“我們,直接回仙臺嗎?”

“是,怎麽了。”我語氣平淡。

“就是……”

他不太自在。看看我,又看著自己的手指,垂下眼眸。

“要不要,在東京玩一天?”小緣悶聲問,“反正會路過……”

我無語:“回去歇一天我就又要去東京了,不用提前玩。”

“可現在,是我們一起,”他輕聲說,“我和千樹一起……”

2.

他想延長一起旅行的時間,哪怕只有一天。我理解他的意思,並且很快聯想到了原因——

因為馬上會分開。

四月份到來,意味著小緣升入高三。社團活動和學業的種種壓力同時懸在頭頂,他根本沒時間聯系我。而我大概也會因為適應大學生活變得無比忙碌,需要重新構建人際關系,需要尋找新的機遇,認識新的導師。

誰知道他一年之後能不能考到東京來。就算僥幸考到了,學校也不一定會離得很近。

距離雙方都成年,工作和生活穩定,以及能結婚還有好幾年,分開的狀態也會維持相當長一段時間。高中階段最後的相處,就是現在了。

短暫沈默。

我把魔方塞給他。

“那你來陪……咳,跟我一起找房子不就行了。”

我嘟囔著,擡腿碰碰他的鞋子。

“得去那邊找好幾天,還要搬家,來幫我幹活。”

“到時候找完,讓我媽媽帶你回去。”

“不是離你開學還早嗎?”

早就互相見過家長,總不會打算避開我媽媽吧。根本沒有必要。除了晚上睡在一起有點不好說之外,我們之間其他互動都平淡得過分,連親吻也經常淺嘗輒止,非常健康。

我以為他會願意。

可他抿了抿唇,慢慢說。

“抱歉,千樹。我也有社團安排。作為隊長,沒辦法離開太久。”

“這幾天已經……”

不知道是列車的嗡鳴還是其他的什麽——耳邊好似突然有東西炸開,帶來暫時性的耳鳴與尖銳的嘯叫。後面的話沒太聽清,更可能是我根本不想聽。大腦不受控制地運轉,思考。

……對啊。

小緣,現在是隊長了。

上次我問他什麽時候放假。他沒有停頓,沒有遲疑,直接告訴了我日期。可是正常來說,社團活動哪怕是在假期也不會停太長時間,烏野排球部休息一周只有一天。前段時間我考試,他們隊伍還去參加了縣內的比賽。

我快要忘記了。

一直以來,都是他在乎我。

而我從沒去真正地,設身處地地想過他。

我不知道他這幾天是怎麽從教練那裏要來的時間,不知道他才當上隊長就缺席社團有沒有壓力,也不知道他面對接下來一年級的新成員時會不會緊張,會不會又產生自卑,或者會不會……堅持不下去。

長久的時間中,我習慣被緣下力的眼睛註視。少數幾次,哪怕我去看他,也永遠帶著居高臨下的態度。是審視,是觀察,而非理解。

直到現在——我看到了他。

想到他會有的生活。

“……噢。”

一股混雜著尷尬的,羞惱與無措的情緒讓我想要逃離這個地方,至少是逃離他身邊。所以我又往窗邊靠了靠,低頭,陰影遮蓋了一半面無表情的臉,聲音很小。

“抱歉……”

3.

“為什麽道歉?”他強行握住我的手,探頭過來看我,眼神不解。

“因為我耽誤了你訓練?”我自嘲地笑笑。

不是這個。

不只是這個。

是我毫無自覺,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帶來的一切。旅行中的照顧,生活中的妥協,情緒上的包容……我以為我了解全部,以為是等價交換,甚至覺得還算公平。

——看,我沒有逼迫他。

——他自願的,他很開心。

現在我才意識到,在自己沒註意的地方,他付出了更多。

我討厭有人因為我而被迫錯過什麽,強行改變什麽。明明是他喜歡的排球,是他想當的隊長,那是他應該去履行的義務承擔的責任,為什麽要以我為理由去放棄?

我本該推著他往前走。

他卻因為我停下。

……好惡心。

好惡心的代價。

“回去好好加油吧,”我草率越過這個話題,故作懶散來壓下心中的浮躁,對他說,“爭取明年贏個春高總冠軍回來……”

“千樹。”

他捏緊我的手,打斷我。

“沒有耽誤,”小緣平靜地說,“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哈,”我嗤笑一聲,“愚蠢的選擇。”

這句話把他哽了一下。

我隱約察覺到,他似乎正在生氣。很新奇,認識這麽多年,我從沒見過他真正生氣的模樣。小緣抿緊了嘴唇,深深呼吸,眉宇間的情緒覆雜到我懶得去分析理解。

“或許愚蠢……”他輕嘆一聲,“但也是我最想要的。”

“我明白自己在做什麽,千樹。”

“你總是不相信。”

讓我拿什麽來相信。

虛無縹緲的承諾嗎?

我沒反駁,於是沈默。列車行駛的聲音,其他乘客談話的雜音,窗外掠過的景色……一切都驟然化為空寂。只能感受到令人僵冷的凝滯。

半晌。

“……要去嗎,東京?”他又問一次,跟我打著商量,“只停留一天,明早就回去。”

“我把之前隱瞞的事情……都告訴你。全部。”

“只要……”他用力閉了閉眼,緩緩說,“別不理我。別後悔。好嗎?”

不舒服。

好像他握住的不是我的手,而是心臟。每說出一個字都在用力擠壓,壓到血液都泵出,帶來難忍的不適。

牽動了太多。

可我仍然不知道自己在緣下力心中那些喜歡與……更深層次的東西從何而來。我對於他似乎很重要,似乎格外不同,卻又缺乏切實的根源與途徑,缺乏合理的解釋。或許有,只是被他藏起來了。

那些屬於小緣的,關於我的,與嫉妒交織在一起生長出來的喜歡或者愛,是我一直在意的部分。現在,他說要告訴我。

踩準了我不會拒絕。

“……噢。”我面上還是沒有表情。

又來了。

熟悉的、令人發冷的抽離狀態,連他的手也無法帶來任何溫度。這種征兆我感受過,好像下一刻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會被我破壞掉。沒有太多理由,只因為我是加藤千樹。

加藤千樹就是會這樣。

“去吧。”我說。

4.

靠著窗戶的方向,避開小緣,我睡了一覺。睡夢中,情緒像海浪翻湧,將意識卷起又拋下,讓我隱約看到一個早已被刻意遺忘,埋葬在記憶之中的人。

誰來著……?

嘖。

連名字都忘得幹幹凈凈。

反正……是很小時候的一段友誼,大概在小學二三年級。我不記得如何開始,不記得那些美好橋段,不記得自己當初有多麽在意她。

只記得怎麽和她決裂。

因為我說出了傷人的話,做出了過激的事情——對著故意破壞她手工課作品的另一個學生。我維護她,將她拉到身後,向對方說了許多不中聽的話,並且在下次手工課用同樣的辦法回擊了對方。

她說我做得過分,說從不知道我是那樣的人。

——哪樣?

我無法理解。

以自我為中心?作風強勢?睚眥必報?不擇手段?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一直都是如此啊,只是在朋友面前有所收斂而已。我以為對親近的人總要溫和一些,以為她相信我的本質,以為對其他家夥無所謂態度,以為親近之人的心血應該永遠排在第一位……以為,至少能得到一句感謝。

但她像被我傷害了一般,迅速遠離了我。我堅持認為自己沒有任何錯誤,絕不會道歉。所以我轉了班級,與她形同陌路。

驕傲和面子讓我永遠難以在自己不接受的方面低頭。

現在回想,如果是十八歲的我,依然不會委曲求全。而那個女孩也沒有什麽錯,她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有自己的擇友標準。我這種人不過恰好在她的選擇範圍之外而已。

友誼的外殼與長久的平和粉飾了一切,一旦遇到沖突,她便能觸及我的本性。

後來,我開始在自己身邊劃出一道真空地帶——內裏是加藤千樹的全部,外面是加藤千樹的營業模式。

我學著擁有廣泛的、淺層次的朋友。知道自己不討人喜歡,總會搞砸許多關系,所以才去經營。經營時計較得失,考慮自己在別人眼中的模樣,偽裝成稍微好說話的人設,得到方便。我有朋友,不會孤獨。

而我又不憚於刻意表露部分真實個性,用以脫離絕大部分無聊的群體,順便讓他們不敢招惹,以求自在。如果有人靠近,便會踏入真空地帶,看到我本來的模樣,然後離開。

不是早就理解了嗎。

現在又害怕什麽?

害怕她說的“像你這種過分的家夥,怎麽會有人喜歡啊!”“我不需要你的幫忙!”嗎?害怕會被小緣用同種方式對待嗎?還是單純在害怕……親近之人的離去?

唯一一個走進來的。

小緣。

私心和原則在糾纏擰打,最後,無所謂的驕傲和面子居然沒用了,讓原則占據上風,連自我為中心都被壓下……我到底是不是自我為中心啊,自己都不清楚。

好煩。

其實他會來陪我,我……挺開心的。但不能以會讓我有莫名負罪感,承擔額外代價的方式。我討厭這些,惡心這些,哪怕是他的選擇。他不該自作主張,不該直到現在才說。

說不定,是因為在乎呢。

我想。

還是好煩。

我以為會斷掉的關系本來就不重要,無需在意。如果兩方都在乎,肯定會一起去認真維護,絕不會出現什麽遺憾的結局,除非是生死之別。

結果?

我哪有維護……完全是在破壞。

糟糕透了。

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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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預警:後面會有一些非常重男的內容,也是寫這本文以來最想寫的(如果覺得ooc一定要及時撤退[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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