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請問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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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請問你是

1.

吃完蛋糕和關東煮, 小緣從他哆啦a夢的口袋裏掏出了給我的禮物——一套彩色圓珠筆。

外表並不特別,普通圓珠筆的造型,但顏色屬於能看清楚字又很醒目的類型, 寫起來手感十分順暢, 而且用處頗多。又是跟他作風差不多的禮物,看得出他有用心挑選我能用得上的東西。

“怎麽樣?”

“還不錯。”

我回答得矜持。

他能感覺到我很喜歡,嘴角揚了幾分, 往我這邊靠近。

“今天要按摩嗎?”

“都行,”我隨意應聲,“有空就幫我按一下吧, 沒空算了。”

“都陪你過生日了, 怎麽能沒空, ”他站起身, “先洗澡再按?”

“嗯,想早點睡,我現在去洗澡。”

“那我也回去洗個澡, 晚點你給我發信息,我再過來。”

“好。”

他出門時順便帶走了垃圾。恰巧媽媽剛從隔壁回來, 兩人在門口碰見,還多說了兩句話。記得以前他們倆都沒話說的……看來我不在的時間, 媽媽的確跟緣下家熟悉了不少。

我去洗澡,媽媽幫我把這周換下來的床品洗幹凈。至於身上的衣服,一部分手洗, 一部分扔進洗衣機。也是今晚洗完,烘幹之後明天就能穿。

一切結束,換上睡衣。我打了個哈欠,給小緣去了信息, 拿著一本單詞本,坐在一樓沙發等人。

這個時候已經有點困了,還好今天要背的單詞量不算大,連覆習帶背誦也要不了太久,我應該能堅持下來。

聽見不太明顯的敲門聲,我去開門,帶著小緣進來。

“還差多少?”他看我手上的單詞本。

“兩頁,不多了,”我又打了個哈欠,“要是睡著了,喊我起來。”

“嗯。”

“不要忘了。”

“不會。”

跟以前一樣的位置。我位於前方,坐在小板凳上。他坐在沙發上,雙手捏住我的肩膀。我早就習慣他的力道,他也知道我的承受能力,會循序漸進地加力。讓我好好放松,又不至於太疼。

“怎麽樣?”他總愛叫我的名字,總愛來來回回問,“千樹。”

“呼……”我長嘆一口氣,不回答。這就是沒問題的意思。

很舒服。

好想把他的手留在身邊。

隨時使用。

2.

我一般周日下午才回學校,周日上午則是采購時間,添置一點要帶去學校的東西。這次回來之前我清點過,學校裏沒什麽缺少的生活用品。所以上午就變成了逛街。

我帶著小緣到處亂走。逛著逛著,自然會有想買的東西出現。

於是他拿的袋子裏逐漸多了幾雙質量還行的過膝襪,一套發圈,一盒唇膜,一堆創可貼和繃帶,一瓶防曬霜,一些亂七八糟的新文具,還有幾袋衛生巾等等。

在我的帶領下,他被不停地帶進精品店、化妝品店、文具店以及超市的女性生理期用品區。我走前面,他走後面。我挑選東西,他推購物車或者拎框拎袋子。

他全程表情不變,盡職盡責地跟著我,擔任我的隨行男傭。我看過去時他就笑一下,沒說過一句不願意。

就是話少了很多,大概是認為自己在女性用品方面不方便說話。

我當然註意到了,感覺好笑。其實他要不想跟我去哪裏,我也不會非領著他進去,他要問的話我也會照常回答,又不是什麽敏感的事情,又沒買什麽奇怪的東西。

不過他自己不提,我沒必要多問一句,索性繼續走。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想開了,逛到快中午時,他稍微提起了點精神,正常跟我說話。

占用了他上午的時間,所以中午我們在外面吃飯,我請客。等吃完一起回家,稍微休息一會兒,我就又要前往學校了。

3.

坐在餐桌,他把袋子放到一旁,舒了口氣,先往嘴裏灌了一大口水。那杯水裏有三個冰塊,他面無表情地嚼了一塊,看得我牙齒都在發冷。

“累了?”我問他,掃一眼那邊的袋子,“應該不太重吧。”

“不是累……咳。”

他面上浮現幾分糾結與猶豫。恰好服務員過來幫忙點菜,也就沒能說下去。我點了牛肉蓋飯,他想了想,跟我選了一樣的。服務員離開,他又開始掙紮。

最後他像是做好了打算,肩膀垂下去,謹慎開口。

“我之前沒幫媽媽買過那些……女生用的東西,下次我會更適應一點,”他說得很慢,末了還不忘補上一句,“對不起,我沒有,呃……沒有覺得千樹有問題。”

不知道他在道什麽歉。

“我當然沒問題,”我撐著腦袋,揚眉看他,“你呢,真願意陪我去?”

“願意。”

他回答得相當快,緊接著解釋。

“你就當我第一次進超市吧,不習慣。我想了一下,買衛生巾和買衛生紙也沒什麽區別……用途不一樣的日用品而已。很正常。”

“是啊,所以我也沒攔著你,”我手指摩挲自己水杯的杯沿,沒喝,“要是買內衣什麽的,肯定就不帶你了。”

“……嗯。”他低著腦袋,像做錯了事。

這種時候才覺得他像小孩子。

比我小了將近一歲呢。

我笑了一下。

“小緣。”我叫他。

他勉強擡頭看向我:“怎麽了?”

“接好。”

我從口袋掏出了個黑色的小袋子,往他懷裏丟去。準頭不錯,他也反應得很快,剛好接住。

“拿著玩吧。”我用了哄拓也的語氣。

小緣表情覆雜,目光在我和手中的袋子上來回幾次,最終還是猶疑著打開——裏面是一塊魔方。

一塊,手感相當好,擰起來十分舒服的二階魔方。

“順手買的,給你了。不喜歡就給拓也,他應該會感興趣……”

“——喜歡。”

他握住魔方,打斷我的話,稍微擡高了一點音量強調。

“給我了,就是我的。”

“嗯,那你玩。”我也不在意。

“……噢。”他點頭,臉上有幾分別扭,低頭掰魔方。

明明就挺幼稚的。

我心說。

4.

回到學校,度過十六歲生日,我還要繼續這學期的學習。

我和吉田一樣,在學校既沒有加入社團,也沒有擔任班級職務,更沒有加入學生會。

她不加入的理由和我並不一樣。我是因為有自己的規劃,不想浪費時間。學生會的履歷對我幫助有限,比不上在競賽中獲得一次金獎,或者發表一篇有一點價值的文章來得有用。

而吉田愛……純粹是因為不敢。

不敢嘗試,怕做不好,一直都沒有邁出一步。其實只要她願意,總會有人想幫助一下這位怕生又羞澀的一年組年級第一。我有告訴過她不用太緊張,但她仍然害怕,我也就不再多管。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不過就在臨近第一學期的期末考試,我正不斷鞏固現階段知識,想在考試之中努力超過吉田的時刻——

我沒想到,自己會被另一件麻煩事找上。

我被告白了。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有著熱烈太陽炙烤大地,讓人昏昏欲睡的午後,我犧牲了自己的午覺時間,聽眼前男生說了好半天語無倫次的話。

蟬鳴和光暈一圈一圈震蕩著我的思考,使我陷入短暫迷茫。

他一直在講。講他是怎麽因為坐公交時恰好靠在一起對我產生好感,怎麽在暗中關註我,悄悄在圖書館看我,怎麽幫我喜歡的座位消毒,期待能遇見我,怎麽在競賽中想拿到好成績,希望我能註意到他,怎麽想要和我再多接觸一下的時候……

我發現,自己真的想不起來。

只記得之前的確有一次坐公交實在太困,不小心睡了過去,好像靠到旁邊人身上了。下車時我道了歉,還把一盒沒開封薄荷糖給那個人當做賠禮。

但我哪知道那人是誰。

於是我提出疑問。

“……所以,請問你是?”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5.

“我、我是一年二班,川口松明,樂器部的……”他緩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手在身前不受控制地揮舞。

噢。

沒聽說過,應該不重要。

我直視著他:“川口同學。”

“是!”他一個激靈。

“我不會和你交往,也不想跟你從朋友開始嘗試。”

我把話說得很清楚。沒有道歉,因為只是拒絕而已,我認為自己不需要感到抱歉。

“那麽就這樣。”

話落,我轉過身打算離開。

“不、等等……!”他像是才反應過來我說了什麽,快跑幾步擋在我前面,“加藤同學,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我不理解他的話,皺起眉。

“加藤同學應該、應該沒有男朋友吧?”他慌張地說著,“我、我沒有逼迫的意思,只是在想……說不定,可以試試……”

“不可以。”

“所以為什麽!”

我開始不耐煩了。

“沒聽懂嗎?”我語氣變得冷硬,“我在拒絕你。”

“那、那拒絕,總要有理由吧!”

他漲紅了臉,雙眼睜圓,執拗地盯著我。

“不想就是不想,要什麽理由?”我露出幾分刻薄,試圖把他趕走,“滾開,不要再來找我。”

“可是——”他仍舊寸步不離。

這家夥的糾纏不休與我低頭看見腕表上的時間都在告訴我——我寶貴的,本來可以小睡一會兒的午休,徹底泡湯了。

煩躁。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擡眼看向這個……忘記了叫什麽的男生,看著他好像憋著一口氣,似乎受了多大委屈一樣的臉。

“餵,你。”我擡起下巴。

“……是!”

“你不覺得自己很輕率嗎?”我問。

“我、我沒……”

“那為什麽要對一個根本沒說過幾句話,甚至沒有互相交換名字的人告白?還是你以為我隨便到願意跟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交往?”

我在諷刺。

咄咄逼人,不留任何情面地。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真的清楚我是什麽樣的人嗎?那我現在的樣子你也能猜到嗎?你說的那堆對我好,為了我才做的事情,只是你一個人的自以為是而已,你的喜歡能為我提供哪一點有用的價值?”

“別再自作多情了。”

他後退半步,啞口無言。

“還希望你能多關註自己,少把註意力放在無關的人身上。這份感情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不要再來打擾我。”

5.

本以為讓我少了一次午休就已經是這件事的全部影響了。

但並不是。

我的名字——我一直掛在年組前五名,長期占據考試前三名的,不算是多低調的名字——第一次,被那麽多人討論。不是因為我做出了什麽成績,不是因為我個人的價值。

只因為,我拒絕了一次告白。

一次來自我根本不認識,但好像被很多人認識和喜歡的男生的告白。

好火大。

川口松明,出身北川第一中學,樂器部吉他手。之前在文化祭表演過節目,因為長相清秀,性格也溫和,在舞臺上又會露出帥氣的一面,被不少人喜歡。聽說他是個脾氣看起來很好,但又會讓人有距離感的人。

聽著朋友的講述,我煩躁地按動手中的圓珠筆。我倒是沒發現那家夥哪裏讓人有距離感,也對他在別人口中的形象完全不感興趣。

“把他打一頓,會受多大處分?”我認真問出在意的問題。

“不是吧……你認真的?”朋友內山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本來是認真的。

煩躁更甚。

我討厭、討厭、討厭自己的名字被莫名其妙地跟某人綁定。

他自己的行為憑什麽牽扯到我,就算我拒絕時的態度不算溫和,也是他糾纏在先。這種人如果對他禮貌,不是更容易讓他覺得有機會嗎?我不想再碰到他,不想再被卷入任何情感有關的漩渦。

“那千樹要實在不喜歡,為什麽不說有男朋友啊,”內山撐著腦袋問我,“這樣他就不會糾纏了。”

“非要有男朋友才能拒絕他,”我冷笑一聲,“我的想法和意志在他那裏完全不重要?我不算人?”

“話也不是這麽說……”內山別開眼神,語氣變弱,好像被我的態度嚇到了。

後悔。

“……抱歉,”我收斂起身上的戾氣,用力閉了閉眼,撐起身體,“我出去一趟。”

去了洗手間,洗了把臉,沒擦,趴在窗臺讓氣流吹幹。我閉上眼睛,感受著夏季的風。

謠言也如風。

一些人口中的加藤千樹,成了惡劣的、過分的,自視甚高且沒有教養的家夥。我的成績、我付出的努力,我辛苦的維系,一切都變得不重要了。

除了班級裏了解我的同學,和對這件事並不在意的人之外。我好像成了什麽危險的、讓人討厭的人物一般。哪怕我知道,討厭我的人可能最多也就十之二三,但那一部分人的視線與言語會被放大,給我帶來更多壓力。

我沒辦法完全不在意。

我本來就心胸狹隘。

但是解決不了。

只能不聽,不管。

謠言影響不到我。

風影響不到我。

關註那些話語只會白白消耗情緒和精力,說不定等到下學期就再沒人記得我的名字了。期末考試在即,第一學期即將結束,上次安原老師給我布置的論文尚未完成。時間,時間才是我最缺少的——

我還要,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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