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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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高三生的日子越到後面越覺得累,晚自習拖得一天比一天晚,看著漆黑的長夜,讓人莫名地生出孤獨感,好在回家的路上有周栩的陪伴。

四月中旬剛剛結束二模。

晚自習結束,寥寥幾個人的街道上,許佳寧閉著眼靠在周栩身上,依靠他來摸索前面的路,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周栩低聲輕笑,手掌在她臉上輕輕地揉著,“怎麽還嘆氣了?”

許佳寧睜開眼,向他哭訴,“好累呀。”

“昨晚幾點睡的?”

“淩晨一點多。”

周栩皺眉,“怎麽這麽晚。”

“我也不想呀。”許佳寧皺巴巴一張臉,“還有人更晚呢。”

想起前幾天和張婷婷聊天的時候,張婷婷說自己三點多睡,許佳寧就問她怎麽白天看起來一點都不困的樣子,她笑著說困啊,但想到距離高考又近了,她就覺得特別有動力。

“辛苦我們寧寧。”周栩從後面抱住許佳寧,臉在她的臉上蹭了蹭,“明天給你帶小蛋糕,好不好?”

許佳寧彎唇笑,“那我要芒果的。”

周栩寵溺地說好。

許佳寧說:完了,我現在越來越依賴你了,越來越離不開你了。這個混蛋明明心裏開心死了,嘆了口氣,說:才發現自己這麽愛我吧。被許佳寧掐了下,他吃痛,過了會兒又說:“不過這個簡單,咱倆到了法定年齡就去把證領了。”

最後免不了許佳寧一頓揍嘍。

但,他們這個年紀又懂什麽是愛呢。

兩人在下面膩歪了好一會兒,許佳寧才慢吞吞往樓道裏走,那天也不知怎麽了,她右眼皮一直在跳,她揉了揉,打開家裏的門。

客廳燈亮著,卻格外的安靜。

許文成和張茹沈著臉,神情嚴肅坐在客廳裏。

許佳寧心裏突然咯噔,換好鞋,她走過去,“爸媽,你們怎麽啦,是我姐她……”

“你和那個男生還沒有斷?”

話還沒有說完,許文成質問的聲音便穿透她的耳朵。

許佳寧心一沈,默默地等待著暴風雨的到來。

“我以為你會很聽話,早戀的事情我沒有罵過你吧,過了這麽久,我以為你會和那個男生分開,要不是我和你媽媽撞見,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想過要和他分開,你怎麽這麽不懂得自愛,小小年紀就早戀。”許文成將手裏地茶杯重重一放,裏面的茶水濺了出來。

“你明天就去和那個男生斷了。一有時間我和你媽媽就去接你。要是再讓我看到你和那個男生在一起,別怪我去找他。”

張茹拍了拍許文成讓他消消氣,走到許佳寧身邊,拉起她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那個男生媽媽見到了,一頭金發看著就不像正經人。你現在年紀還小,什麽都不懂。和那個男生斷了,馬上就高考了……”

許佳寧甩開張茹的手,後退一步,仰起頭梗著脖子,顫著唇,看向許文成和張茹,“你們管我過我嗎?你們只關心許書研,對,她成績好,可是我也很努力啊。憑什麽?你們從來都不管我,既然你們從來都沒有想過怎麽好好對待我,現在憑什麽又來管我。”

“你們說他不是正經人,讓你們失望了,他被保送到北大了,和許書研一個大學。”許佳寧紅著眼,怒吼著,“即便他沒有保送北大,我也喜歡他,想和他談戀愛,因為只有他真正關心我…”

“啪——”

許文成看著自己的手,神情錯愕,但礙於那點放不下的面子,他出聲怒斥,“許佳寧你越來越不像話了。”

“你幹什麽?”張茹推開許文成,去看許佳寧被打的臉,“媽媽看看…”

許佳寧低著頭,劇烈的疼痛讓她的臉瞬間麻木,大腦也失去意識,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往後退了好幾步,眼神裏充滿怒氣,“我讓你們失望了嗎?失望就對了,因為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

車輛川流不息,許佳寧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跑出來,只知道如果再不出來的話,她可能會崩潰。太窒息了,壓抑著她的神經,讓她喘不上氣。

她好累好累。

直到走到上次周栩帶她來過的那家賣車的地方,許佳寧才停了下來,用短發擋了下火辣辣的臉,走了進去。

卓越擡頭就看到一個女孩走了進來,他覺得有點眼熟,想起她就是上次周栩帶過來的那個人女孩,“是你啊。”

許佳寧擡頭,是上次和周栩說話的那個人。

瞥見她臉上的巴掌印,卓越楞了幾秒,低聲詢問,“是有人欺負你嗎?”

她搖頭,下意識想擋住臉上的掌印,“你可以幫我打一下周栩的電話嗎?我想和他說幾句話。”

卓越說可以,撥通周栩的電話,簡單和他說了下情況,便把手機給了許佳寧。

許佳寧輕聲說了句謝謝,接過電話,往旁邊走了兩步,手機抵在耳邊,周栩的聲音傳出來,她聲音哽咽,“周栩…是我,我想看星星了,你能…再帶我去看一次星星嗎?”

很快周栩就趕了過來,看到一個小小的身軀坐在那裏,低著頭,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衣服。

他眉頭緊皺,快步走了過去,蹲下身,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許佳寧。”

許佳寧緩緩擡起頭,想到自己臉上的巴掌印,又把頭低了下去。

但還是被周栩看到了。

像是意識到什麽,周栩沒有詢問什麽,向卓越要了機車的鑰匙,摟著她往車庫走。周栩給她拉上衣服拉鏈,戴上頭盔。全程許佳寧低著頭,一句話也沒說。

夜裏的風啊,吹啊吹啊。

許佳寧坐在後座上,雙手抱著周栩,耳邊是呼嘯不停的風,她閉上眼睛感受起來,又睜開眼,抱著他的手更緊了。

到了目的地,周栩牽著許佳寧往天臺走。許佳寧揉了下眼睛,輕聲問:“今晚會有星星嗎?”

“有,但不會像上次那樣多。”周栩低著頭給她折袖子,又為她理了下衣領。

始終沒有直視她的臉。

上了天臺,確實只能看到一點點星星點點的星星。

許佳寧仰著頭,尋找起星星的影子。手被周栩握著,他沈著臉,看著她,昏暗的光線下,這才看清她臉上的巴掌印,已經很紅了。

她該有多疼啊。

“周栩你還記得我們上次來這看星星嗎?”許佳寧始終仰著頭,不敢看他,用找星星的姿態來掩蓋內心的情緒。

他說記得。

“那是我第一次看那麽漂亮的星星,那時候我就在想,怎麽會有那麽漂亮的天空,當時你還想親我來著,不過我躲開了。”許佳寧彎著唇笑了起來,“但是你知道嗎?我那個時候也想親你的。但我以為你喜歡別人,不過現在沒關系了,你現在是我男朋友,我可以隨便親你。”

她看著他,眼裏還帶著笑,“我現在可以親你嗎?”

周栩點頭,“嗯,隨便親。”

他聲音說不上來的沈悶。

許佳寧踮起腳尖,輕輕地吻向他的薄唇,很快就退開。

這次周栩難得沒有追著她親。

“許佳寧別笑了。”周栩看著她強顏歡笑,心臟疼得快要受不了了,將她緊緊的擁入懷裏,“想哭就哭出來。”

“不要。”許佳寧倔強地扭頭擦掉眼淚,可怎麽笑也笑不出來,她撇著唇,“周栩我爸媽知道我們談戀愛了。他們要我和你分開,可是我不想和你分開。”

她雙手緊緊抱著他,哽咽著,“你能不能等等我,等我高考完好不好?”

“我等你。”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周栩送許佳寧回去,但沒有立刻送她回家,牽著她來到附近的便利店,買來冰袋給她消腫。

周栩垂著眼,小心地托著許佳寧的臉,輕輕地給她用冰袋消腫。許佳寧平靜地看著他,內心早已無波無瀾。

時間已經很晚了,周栩沈默了好久,也看了她好久,他把她的手緊緊地握在手裏,讓她把頭擡起來,兩人像往日一樣看著彼此。

他低沈著嗓音,親昵地叫著她,“寧寧,別為難自己,回去好好睡個覺,我一直都在。”

許佳寧點頭,眼底酸澀不已,她轉過頭揉了揉眼睛。

他們不是分手,不需要說一些分別的話。周栩也從來沒有想過和她分手,許佳寧亦是。但他不免還是會擔心她,多麽要強的一個人,內心又脆弱的要命。他怕她和她父母賭氣,也怕她心底的倔強為難自己。

十七八歲最是無能為力的年紀,他們也許能做自己的主,但他們誰也做不了誰的主,如果強行去做,就會被蓋上自私的罵名,他們還是太小了。

周栩會等她,會一直等她。

兩人不舍地望著對方,最後是許佳寧先開的口,她唇角擠出一抹笑,“周栩你先回家吧,每次都是你看著我回家,這次就讓我看著你,好嗎?”

周栩消失在視線裏。許佳寧收回目光,並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坐在街邊的長椅上。

她不知道的是,周栩並沒有走遠,拐角處,他背靠著墻壁,直到有一對中年夫婦匆匆找過來,那應該是她的父母,他們同許佳寧說話,看上去很著急,最後許佳寧跟著他們回家了。

周栩從拐角處走出來,坐在許佳寧剛剛坐的地方,一動不動地看著快速流動的車輛,不知道過了多久,風迷了眼睛,他手背蹭了下臉,隨手攔了輛車,坐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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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佳寧看著天花板,手從被子裏拿出來,摸了摸自己的臉。眼淚順著太陽穴無聲地流下來,悄悄地潤濕了枕頭。

無論前一天發生什麽,明天太陽照樣升起。

隔天早晨,洗漱的時候許佳寧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左臉還紅腫著,但已經不疼了。

獨處時,許佳寧想到以後沒有周栩陪伴的日子可真難熬。下了晚自習,她下意識朝校門口看,然後失落地低下頭,她覺得好孤獨啊,那條回家的路怎麽那麽長。

與張婷婷分別後,許佳寧獨自走著,沒過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

一個帶著黑色鴨舌帽的人,站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燈光很暗,但許佳寧憑借著金發,以及他走路的姿勢,還是一眼認出那是周栩。

她彎著唇對著身後的人無聲地笑了笑。

轉過頭,看到許文成站在不遠處。

後面的日子,周栩依舊會送她回家,只是兩人隔著距離,也不說話了。不過,許佳寧已經很知足了。

張茹和許文成不上班的時候會在小區樓下等許佳寧,有時會在學校附近。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高三後期也變得越來越忙碌起來,考試早已是家常便飯,結束一場大聯考,學校為了緩解高三生的壓力,晚上組織各個班級看電影。

教室所有燈都關掉了,許佳寧昨晚沒有睡好,沒幾分鐘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沈方然怕打擾許佳寧睡覺,也為了不影響其他人看電影,去了教室後面空座位上,她和胡明遠小聲地討論題目。

這本來就是為了放松才放的電影,教室嘰嘰喳喳的免不了說話聲,還有一些人把手機拿了出來,零食擺在桌子上,班主任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草草地掃了眼,便出了教室。

過道上不時有人走過,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人撞了下許佳寧的手臂,她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宋江也意識到自己好像碰到了人,看到許佳寧擰著眉扭頭看過來,他連忙低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許佳寧嘆了口氣,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電影已經過半,她揉了揉眼睛,狀態不是很好,剛剛她做了個夢,在一個懸崖上,她抓著一個人的手,那個人就要掉下去了,夢裏她拼命的想要把那個人拉上來,但不知道怎麽那個人掙脫了她的手,就在那個人快要掉下去的時候,她就醒了。

許佳寧坐在位置上發了會兒呆,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低著頭撥開包裝紙,放進嘴裏,有點酸,她拿起包裝紙看。

張婷婷怕擋著別人看電影,彎著腰走過來,“佳寧有時間嗎?”

“有的。”

“我問下你這個題目。”張婷婷坐在沈方然的座位上,攤開試卷,指了指一道填空題,“這個。”

越是到了高考後期不少人的鬥志越是削減,但張婷婷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亢奮地不行,許佳寧問她的動力是什麽。

她笑了笑,說想考個好大學,以後當老師。

張婷婷以前沒有遇到一個好老師,上了高中以後遇到李科,知道她家裏困難,盡力為她爭取更多的補貼,去她家裏探望時,偷偷留下幾百塊錢。

電影放映到一個搞笑的片段,教室裏發出一陣笑聲。

過了會兒,教室後面突然傳來幾個人的聲音,起初聲音還很小,直到人群圍了起來,看向手機上的新聞。

“我去,這是不是那個理科實驗班周栩的他爸。”

“他爸不是領導層嗎?”

“我看看。”有個男生拿起手機把上面的信息念了出來,“近日,雲川市行政工作人員周凱挪用公款、私生活混亂,被報道現已被撤職,具體情況仍在調查,據悉其子,被保送北大,於今年九月報到。”

底下配上幾張照片。

“你們看這還有一張照片,他爸和一個女人進了酒店。”

“沒想到他爸是這種人,挪用公款是要坐牢的。”

“有點毀我三觀了,我本來對周栩這個人有點濾鏡的,這下好了。”

“這是天之驕子被拉下神壇啊。”

議論聲不斷…

那群人還在聚精會神地看著上面的新聞,嘴裏不斷發出噓噓聲,手機被一只手奪了過去,許佳寧穿過人群,按滅手裏的手機。

“數學課代表你幹嘛?”

她把手機丟在桌子上,看向圍在一起的人群,“具體情況還在調查,如果上面的新聞存在不實,你們現在就在傳謠,以謠傳謠是要受行政處罰。”

一個男生嗤笑一聲,坐在椅子上手裏捏著一本書,隨手扔在桌子上,“這都被爆出來了,十有八九是真的。”

張婷婷也擠了進來,她站在許佳寧身邊,“那不是還沒有證實嘛。”

後門被打開,陳思雲和龐澤文走了進來,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陳思雲問:“發生什麽了,怎麽都圍在這裏?”

旁邊的一個人女生把新聞上的報道和剛剛發生的事情告訴了陳思雲,龐澤文大概也了解了,他站在人群外圍,伸手拿起其中亮著屏的手機,上面是那條新聞,他目光掃向周圍的人,“你們很閑嗎?管好自己。”

一群人都往龐澤文這邊看過來,大家都知道他和周栩的關系,方才嘴裏還說著閑言碎語,現在都閉上了嘴。

陳思雲拿過他手裏的手機看,裏面有一張照片是,周栩他爸和一個女人一起進酒店的照片,這照片她熟,和去年她和陳思恒在酒店的時候看到的,發給周栩的照片是一樣的,只是角度不同。

最後人群被匆匆趕來的李科驅散,但驅散不了的是傳播的速度,學校都在流傳周栩他爸爸周凱挪用公款和私生活混亂的事情,連帶著對周栩的詆毀。

回家的路上,許佳寧左看看右看看也沒有看到周栩,回到家,她連忙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但沒有人接。

她又給他發去了信息。

周栩是在很晚回的,他先是說沒事。又說這兩天不去學校,讓她自己一個人回家註意安全。

新聞上面的報道,周栩是不信的,這樣的花邊新聞以前也有過,只不過都是那些媒體人捕風捉影。且不說黃韻竹安然坐在家裏,周凱去了外地出差。對於周凱的人品是毋庸置疑地,周栩的三觀是在他潛移默化下形成的。至於私生活混亂,長這麽大以來,他見證了,周凱和黃韻竹是怎麽愛的死去活來的,誰也離不開誰是真的。

新聞出來的第二天周栩如從前那樣出現在校門口,學校裏的那些流言蜚語不攻自破。校門口,許佳寧和周栩隔著距離看著彼此,他扯著唇對她笑。

他還是那個耀眼的少年。

晚上,周栩回到家,看到家裏坐著不少人,他漸漸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周凱被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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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三模結束,成績也很快出來,這次考試難度不大,為的就是提高他們的自信心。

張婷婷這次發揮的很好,全班第二名,李科重點表揚了她,她的努力是班上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她值得這個成績。

晚自習結束,許佳寧和張婷婷回家路上聊到想去哪個地方上大學。

“可能會考慮一些沿海地區。”許佳寧垂著眼簾,“你呢?”

路燈的光線打在張婷婷的臉上,好似在說這個人前途就應該一片光明。其實心中早有答案,但她還是過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我呀,想去首都,每天能看到國旗升起的感覺一定很棒。”

那晚她的眼裏閃著光,對未來充滿期待,她本該有一個很好的未來的。

兩人到了路口分別,張婷婷看著許佳寧的背影欲言又止,最近有人在跟蹤她,她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每次與許佳寧分別後,她都很恐懼。但許佳寧也只是一個女生,她不想給任何人帶來麻煩。所以那段路她都是拼命奔跑,好怕下一秒被那個人跟上。

隔天,許佳寧早早來到學校,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張婷婷的影響,這段時間她來的都很早。教室只有幾個人,她朝張婷婷的座位看過去,難得今天她這個時間還沒有來。

不過偶爾睡個懶覺也是正常,許佳寧想。

沒多久,班上的人來的差不多了,大家像往常一樣背書,大聲朗讀。已經到了這個階段了,都不需要老師來管了,大家早已有學習的自覺性。

許佳寧背完歷史準備換政治背的時候,朝張婷婷那個方向看了眼,位置上還是空的。

奇怪了,還有幾分鐘上課鈴聲就要響了。

沈方然註意到許佳寧停了下來,問她怎麽了。許佳寧正疑惑著,說:“馬上就要上課了,張婷婷還沒來。”

“對哦。才發現。”沈方然朝張婷婷座位的方向看過去,開玩笑似的說:“別人遲到屬於正常現象,她遲到就猶如太陽從西邊出來。不會是家裏有什麽事吧?”

正說著,李科走了進來。他外套拉鏈敞開著,短發淩亂,胡子拉碴地,一副不修邊幅的摸樣。

他越過講臺走到那張空桌子前,低頭看了眼,神情不太好。大家都沈浸在自己的早讀中,周邊的男生看到李科這副樣子,開玩笑地說:“老師,你昨天是通宵打游戲了嗎?”

李科沒有說話,只是淡淡地看了眼那個男生,對著所有人說:“大家停一下。”

聲音極其疲憊,就好似男生說的那樣通宵打了一晚上游戲。教室安靜下來,看著臺上的李科。

李科低著頭,手撐著桌子,“告訴…大家一個消息。”

原本教室還有一些細碎的說話,這時安靜不已,許是預感到接下來李科說的事不是好事。

長久的停頓。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欲想要開口,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所有人看著講臺上的人,身體背了過去,摘下眼鏡,擦起了眼淚。底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然不知所措。

長久沈默,李科擦掉眼淚,帶好眼鏡,一把抹掉鼻涕,“我們班的張婷婷同學,昨天晚上…去世了。”

□□未遂,被活活掐死後扔進了垃圾箱,是淩晨打掃街道的阿姨發現後報的警。

坐在第一排,張婷婷的同桌是一個小女生,她捂住口鼻,眼淚瞬間流了下來,“老師…你說的不是真的,對嗎?”

“老師大早上不要開玩笑好嗎?”

“我不信。”

“老師我也不信。”

……

李科手撐著墻,背對著大家。

底下已經有不少人抹起了眼淚,哭聲一片。

許佳寧掐著手心,低著頭,手捂著臉,眼淚浸濕了手心。沈方然低著頭擦鼻涕,眼眶全是淚。

明明還有一個月就要高考了,明明就要高考了,明明只差一點,為什麽,她那麽努力,明明她就要離大學越來越近了,只差那麽一點。

她的生命永遠停留在十八歲。

沒有人不記得那一天,整個班級氣壓很低。所有人老師說起她,都是在說,她啊,很努力,很聰明的一個孩子,將來一定會考上一個不錯的大學。

可惜了。

李科說可以去看最後一眼,送最後一程。

許佳寧沒有去,她要把那個樂觀開朗永遠積極向上的姑娘留在心裏。

那天很早就下了晚自習,往後的晚自習時間也推前了。

風在耳邊吹著,許佳寧今天一整天都沒有說話,心裏很空,書包裏還裝著張婷婷的試卷,明明說好,自己帶回家研究完,今天教她的。

為什麽人一下就沒了。

許佳寧站在往日她們分別的那個路口,想起她總是會回頭笑著說:“佳寧,拜拜,明天見。”

明天見。

明天再也見不到了。

以後也不可能見到,想到這裏許佳寧非常難過,蹲在地上哭了起來。不知道過了多久,被路邊一個小孩絆了下,她才擡頭。

她麻木的支配著自己的四肢,像無頭蒼蠅似的走著,直到一個聲音響起,才回過神。

“許佳寧。”

周栩就站在離她只有兩米遠的地方,他直直地朝她走來,將她擁入懷裏。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周栩見過那個姑娘,長的小小的,眉眼清秀,臉上總是帶著笑。

許佳寧捂著眼睛流淚。

這不僅是失去朋友的痛,也是為張婷婷沒有得到一個好的結果而感到遺憾的痛。

周栩把許佳寧送回家後,轉身看到一個女人站在他面前,那是許佳寧的媽媽,他認識。

短暫的交談後,他低下了頭,第一次感受到自己有多不堪。

那晚,他覺得自己應該放手。

第二天,晚自習結束後,周栩站在校門口,手裏拎著一個芒果蛋糕,看到許佳寧出來,走過去牽起她的手。許佳寧下意識往四周看,猶豫了片刻,握緊了他的手。

他染回了黑發,像以前那樣惹她說話,逗她笑。

他們坐在長椅上吃蛋糕,許佳寧話很少,情緒也不高,只是低著頭吃著,周栩的話也不多,安靜的看著她。

快要到的時候,周栩扯著唇對許佳寧笑,許佳寧也露出了久違的笑。

他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裏。不知道過了多久許佳寧這才意識到他今天似乎有點不對勁,輕聲問:“你怎麽了?”

他說沒事。

又過了好一會兒,周栩壓著嗓音,親昵地喊著她,“寧寧,和我在一起的這些日子開心嗎?”

“開心。”許佳寧點頭,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卻也說不出哪裏不對勁,她叫他的名字,忐忑地問:“周栩,你會等我的,對嗎?”

他點頭,嘴角扯出一抹笑,不舍地看著她,像是在告別。

那段時間許佳寧的狀態很不好,她時常會想起那個離開人世的女孩。許佳寧用學習來麻痹自己,每天把自己弄的很累。

後來才意識到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周栩了。

那晚也成了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後來周凱的事情在網上再次發酵,學校裏議論紛紛。許佳寧給周栩發去了信息,原以為那條信息會石城大海,過了很多天後他回了兩個字,說沒事。

便再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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