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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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雲川市的冬季格外冷,在冷風的加持下,越發冷冽。

許佳寧獨自行走在街道上,路燈早已亮起,她沈默地走著,腦子裏空白,卻也過分清醒。

經過第二個路口時,手機響了,是周栩打來的,許佳寧盯著看了幾秒,電話被接通。

周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在哪?”

許佳寧看了眼周圍,對著電話那頭說了路口上寫的幾個字,語氣出奇的平靜,卻讓周栩莫名覺得心慌。

幾分鐘後,周栩見到坐在長椅上的許佳寧,她雙手搭在膝蓋上,許是覺得冷下巴抵在咖色衣領裏,額前的碎發被晚風吹拂著,神色凝重看著路上行駛的車輛。

他腳下動作停了下來,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心裏有點沒底。

餘光註意到周栩的到來,許佳寧從長椅上站起,看了過來。

周栩提步徑直走向她,剛邁出一步,就看到她往後退,周栩稍稍蹙眉,輕嘖了一聲,低頭輕笑,他確定她全聽到了。

許佳寧手指握成拳,眼神清冷似寒水,“你先別過來。”

他問她,“都聽到了?”

許佳寧眼睛清澈,不摻雜任何雜質,她沒說話,但答案顯而易見。

她越是這樣周栩越是覺得心裏沒底。

許佳寧視線落到他手裏的圍巾上,過了幾秒,眼落到他的臉上,她深呼了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閉了閉眼,然後睜開,“別過來,你就站那聽我說。”

“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你的,我沒談過戀愛,也不知道什麽是喜歡,我只知道我喜歡你能出現在我的面前,後來,我甚至開始期待與你的每一次見面。”

月光打在她的臉上,許佳寧又輕輕地呼出口氣,“我敏感時而脆弱,像我這樣的人好像不是那麽容易被人喜歡,他們說你高一的時候有一個喜歡的女孩,我內心很糾結,要不要繼續喜歡你,也很痛苦。但我沒想到你喜歡我,我真的沒想到。你說你高一就認識我,那個一見鐘情的女孩也是我,抱歉,那個時候我實在對你沒什麽印象,如果可以你能和我講講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嗎?”

她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喜歡自己,從來沒有。

許佳寧垂著眼睫,沈默了幾秒,又緩緩擡起頭,聲音很輕,“周栩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你了。”

她捏著手心看著他,眼睫時不時地顫動,“你有什麽想要和我說的嗎?”

她要他站在原地聽她說完,他就真的站在原地。周栩不敢輕舉妄動,他到底還是對許佳寧沒有把握,他不知道下一秒她會說出什麽,他不敢賭,他怕最後連朋友都做不了,但她是誰啊,她可是許佳寧。

有人說:真愛的第一征兆,在男孩身上是膽怯,在女孩身上是大膽。

冷夜,周栩漆黑的眼眸看著她,一步一步朝她靠近,卻也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許佳寧顫動著眼睫,心臟被眼前這個人揪著,拔高至山頂絲毫沒有要下降的意思,直到他的臉離自己越來越近,周栩拿起手裏的圍巾,一圈一圈地為她圍上,心悸才有了些許的緩和。

她沒有發現的是他的手竟然顫抖了。

周栩低著頭看著她輕顫的眼睫,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許佳寧。”

她擡頭,與他對視。

他嘴角勾著一抹好看的笑,眼神卻燙得驚人,“是我對你的喜歡不夠明顯嗎?”

還沒等到許佳寧反應他說的話,冷風四起,兩人都不自覺地縮了下脖子。

周栩低頭輕笑,“抱歉,我的錯,我以為已經夠明顯了。”

本來他以為自己可以等一等,至少要等到她高考完,但他還是忘了一個事情,她這個人從來都不按常理出牌,居然先說了,周栩擡頭望著黑夜,笑了。

“高一那次後,和你沒了交集我很後悔,嘗試過去找你,但顯然失敗了。便利店再次相遇,我發瘋似的盯著你,那一刻我想,終於又見面了,後來的每一次我總是制造機會和你接觸,讓你記住我,但效果並不怎麽樣。後來稍微緩和了那麽點,你不再抗拒我了,但我卻變得貪婪起來,期盼你能露出點馬腳,讓我知道你也喜歡我,哪怕是一點點。”

周栩牽起她的手,嗓音微啞,“許佳寧,我希望你知道,我對你的喜歡從來都不是一時興起,我喜歡的也只有你。”

“許佳寧我喜歡你。”他手指輕輕地摩擦她的手背,那雙看起來並不溫柔甚至帶著些許冷冽的眼眸,此刻無比鄭重地看著面前的女孩,“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許佳寧眼睛酸得厲害,不自覺地輕咳了幾聲,覺得自己要說點什麽才行,那股酸澀的情緒猛地湧了上來,張了張唇,不知道怎麽嗓子卻發不出聲音。

她仰著頭望著他,點點頭。

周栩唇角揚起,心臟快速跳動,像放煙花那般,好似在為他得償所願而喝彩。下一秒看到她濕潤的眼眶,他眉心蹙起,語氣溫柔得不像話,“怎麽還要哭了?”

如果他不說,許佳寧還能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他這麽一說,愈發不可收拾了。一滴眼淚滴在他的手背,滾燙而又熾熱,燙得他的心都軟化了,“真哭了?”

周栩低頭去尋她的眼,比他預想先來的是,鼻腔湧入一股梔子花的清香,緊接著一個柔軟身體向他貼近。許佳寧踮起腳尖,雙手環抱著他的脖子,眼角還掛著一滴溫熱的淚珠,她輕輕的呼吸聲環繞在他的左耳。

他神情一怔,呼吸變得急促,手臂僵了半秒,緊緊地環抱住她的腰。

下一秒,她雙腳再次與地面接壤,踏踏實實地落了下去。

他在她耳邊低笑,“感動成這樣?”

這人真是的,正難過著呢。

許佳寧伸手掐了下他的腰,他悶哼一聲,輕吐出一口氣,無奈似的笑了,牽起她的手環在自己的腰上。

長街冷寂,兩人十指相扣,慢慢地走在街頭。

時而有車輛經過發出鳴笛聲,周栩邁著散漫的步子,一只手牽著身旁的女孩,另一只手插在兜裏,扯著唇和女孩說著第一次相遇的場景。

“所以我們在那個時候就見過了。”許佳寧低著頭看著腳下的影子,倏地轉頭,“所以你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喜歡上我了?”

周栩拇指不自覺地在她食指的第二個骨節上摩擦,唇角掛著笑,毫不掩飾地點頭,“嗯。”

他故弄玄虛,停頓了下,“不過呢…”

她歪著頭問:“不過什麽?”

“你可太難追了。”周栩輕佻地勾起她的下巴,欠揍似的捏了捏,“真是讓我一頓好追。”

許佳寧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拍開他的手,低聲喃喃道:“我這不是沒有談過嘛,誰知道你喜歡我。”

低低喃喃的聲音,周栩聽得一清二楚,勾著唇笑,“行,都怨我,一開始我就應該沖上去拉著你說:許佳寧我喜歡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周栩。”許佳寧瞪了眼他,“你要那樣的話,我就離你遠遠的。”

周栩笑,低頭看了眼許佳寧,表情一副:看吧,我多了解你。

剛不久前確認關系的男孩女孩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害羞,總感覺這一切不太真實,像夢境一般,卻又遲遲不願醒來,沈溺其中。

男孩時不時地偏頭看女孩,眼神全是雀躍,更準確地說是,從未有過的歡喜。女孩則是垂著眼看著腳下的路,臉頰微紅,沒了剛開始的果敢,更多的是羞澀。

許佳寧自然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只覺得燥熱不已,她低頭看向他的手,那只骨節分明,青筋微起的手此刻緊緊握著她的手。

她五指伸直,手心卻被他緊緊握著,擰著眉,望著他,“熱。”

“熱?”周栩低頭看了眼,琥珀色的眼眸灼灼地看著她,許佳寧眨著眼,以為他要幹什麽,下一秒,她伸直的手指被他重新弄回原位,緊緊地握住他的手。

他擡手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碎發,眉眼含著笑,“熱也不能松開,知道麽?”

說完,便拉著她的手往前走。

許佳寧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彎著唇笑了。

一路上,不少路人側目,打量起他們,每每許佳寧都想掙脫手,卻還是被他緊緊握在手裏,許佳寧擰著眉問他為什麽要一直牽著,周栩瞥了眼她,勾著唇笑了下,“到手的人還能讓你跑了?”

那天晚上周栩有多開心,大概就是嘴角的笑意就沒有散去過。

沒多久就到了許佳寧家的樓下,周栩這才不舍地松開手,放她回去。

第一次確定關系的女孩,難免會有一些不舍的情緒,但耐不住張茹的催促。

許佳寧一步三回頭,“我走了。”

周栩笑,“嗯。”

沒走兩步,許佳寧又回頭,“我走了。”

“嗯。”

“我真走了。”

“嗯。”

等到許佳寧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裏,周栩才收回目光。

過了幾分鐘,電話接通,周栩站在路邊,懶懶地瞥了眼接通的電話,“兄弟,和你說個事兒。”

沈延絲毫不慣他,“說。”

周栩嘖了聲,瞥了眼不遠處駛來的車輛,醞釀著。

“說不說。”沈延出電梯門,低頭按亮門上的指紋密碼,嘀的一聲,他擰開門,“不說我可掛了啊。”

一輛計程車停了下來,周栩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不是兄弟,你現在對我沒有耐心了啊。”

“才發現啊?”

沈延把家裏客廳的燈打開,揚著唇笑了笑,電話那天的人也在笑,他突然想到了什麽,“你和許佳寧在一起了?”

“呵,這都能猜出來。”

房間寂靜,只能聽到說話聲,沈延從冰箱拿出一瓶水仰頭喝了口,說:“這很難猜嗎?”

他又哼笑,“恭喜啊,結束了長達兩年半的單戀。”

“滾。”周栩舌尖抵了下腮,含笑道:“我倆這叫兩情相悅,你懂麽?”

他又說:“改天請你吃飯。”

“請我吃飯做什麽?”沈延不解,“你倆的事和我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有。”周栩頭靠著後面,嘴角漾起弧度,語調擺得散漫,“讓你…沾沾喜氣。”

“滾吧你。”沈延笑,“你能有時間?你明天不去北城了?”

明天除夕,往年過年周栩都是在北城過,周凱和黃韻竹則是留在雲川,至於今年,一家三都去北城過年。

周栩說去,兩人又閑閑碎碎說了些話。

車停,車內智能語音說著已到達目的地。

沈延聽到車門關上的聲音,緊接著聽到周栩說:“掛了。”

“等下。”沈延靠在沙發上,“問你個事兒?”

周栩扯了下唇,“說。”

“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周栩腳下一頓,沒料到他會問這種問題,沈默了幾秒,他扯著唇笑,“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每天都想見到她,和她說上幾句話,她難過的時候,你的心情大概也會不那麽美麗,慢慢地你會變得貪婪,不滿足於現狀,卻又不想讓她為難,卻也控制不住靠近她……”

他突然問:“你問這個幹嘛?”

沈眼垂著眼,神情倏然多一絲讓人難以琢磨的情緒,卻又在下一秒,消失得無影無蹤,“沒什麽,就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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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時間已經很晚了,張茹專門跑過來提醒要吹頭發。許佳寧吹幹頭發,她坐在床沿,看著和周栩的聊天記錄,還是覺得很不真實。

距離和周栩分別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周栩一條信息都沒有發過來,許佳寧垂著眼盯著自己的指甲蓋,難道他後悔了,等到明天的時候發信息過來,說昨晚沖動了,我們還是做回朋友。

她甩了甩腦袋,仰躺著,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閉上眼。

躺了幾分鐘,許佳寧猛地坐起來,低頭開始編輯文字。

Ning:“今天晚上的話如果是你頭腦一熱說出來的,如果你現在後悔了的話,我可以當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我們還是朋友。”

點了發送,她把手機丟在一旁,用被子蓋住自己的頭,這一分一秒都是煎熬,她又後悔了,摸出手機,想要撤回,卻發現過了撤回的時間。

她又躺了回去,想著,反正發都發了,過了幾秒,像洩氣一般,嘆了口氣。

周栩站在樓下,看到她發來的信息氣笑了。

怎麽老想做朋友,誰要和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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