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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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出了校門,許佳寧和陳思雲一路,龐澤文和沈延一路,兩撥人分道揚鑣。

陳思雲從上個星期就開始慫恿許佳寧去打耳朵,因為她聽說了一個傳言——這輩子和誰一起打耳洞,這輩子不會分開,下輩子還會在一起。

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不一樣的少女之間友誼長久的象征。

倒也不是說陳思雲信這個,只是她珍惜和許佳寧友誼,所以盡管並不是那麽信,但還是要帶許佳寧來,因為她知道,已經高三,高考也沒剩多久了,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清,再加上她對許佳寧的了解,這樣溫吞的性子,很難說的準。

但許佳寧挺怕的,一直沒答應,還是昨天才答應她的。

陳思雲是有一個耳洞的,那是初中打的,龐澤文拉著她去打的,後來她問龐澤文知不知道那個傳言,他說不知道,但陳思雲不信。

一路上,陳思雲興奮地和許佳寧說著,突然她停了下來,許佳寧疑惑地看向她。

陳思雲把手機上搜索出的最適合打耳洞的季節給許佳寧看,上面顯示最適合打耳洞的季節在春季的三到四月,秋季的九到十一月,今天正好是十二的一日。

她皺眉,“這個季節不是打耳洞最好的季節。”

許佳寧笑,“就差一天,我覺得沒事。”

而且打耳洞也不只看季節,還有後天的養護。

“也是。”陳思雲想想也覺得太多思了,便帶著許佳寧來到了打耳洞的店。

推開門,鈴聲響起,店內陳設很特別,很好文藝風,墻壁上掛著幾幅畫,整體偏灰色,裏面還有一個小水池,仔細聽還能聽到流水聲。

聽到鈴聲,女老板掀開簾子從裏面出來,她很年輕,也很漂亮,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穿的酷酷的皮衣,聲音親和,“打耳洞的嗎?”

“對,我們倆都要打。”陳思雲扭頭看過去。

女老板走出來,提醒道:“這個季節不是很適合打耳洞哦。”

“沒事,我們就要今天打。”

女老板朝兩人笑了笑,又問是不是經期,好在兩人都不在經期,可以打。

許佳寧和陳思雲坐在椅子上,兩人都選的是手穿的,傷口創面小,愈合快。

女老板去了裏面把打耳洞的工具消毒處理,過了一會兒,她從裏面出來。一切準備就緒,陳思雲先打的,一邊打了一個耳骨釘,很快就打完了。

輪到許佳寧的時候,剛開始她還有點緊張,女老板好似看出了她的緊張,輕聲說:“別害怕,想著被螞蟻咬了一口。”

一分鐘都不到兩個耳朵都打完了,許佳寧覺得沒什麽感覺,就開始那一下有點刺痛感。

女老板給兩人交代註意事項以及打完後的護理,沒多久兩人便離開了。那天兩人打完耳洞又去了看電影,說了很多話,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那天晚上,陳思雲拍了一張和許佳打完耳洞的照片發了朋友圈,許佳寧回到家的時候翻看,卻始終沒有看到周栩出現。

後面的日子一切歸於平淡,十一月底,季伽佑離開雲川市的最後一天找許佳寧一起吃了頓飯,便出了國。很長一段時間許佳寧都沒再見過周栩,許佳寧嘗試過給周栩發信息,但都沒有得到他的回覆。

學習的日子總是枯燥無味的,像機器人一樣沒日沒夜地“勞作”,不辭辛苦。

十二月高三質檢測試,連著兩天考試一晃而過,按照往常一樣排完桌子就可以回家了。周五晚上,沈方然是有補課的,身邊的人幾乎都知道,但她卻沒有急著回家。

冬季天黑得快,一晃眼,漸漸地暗了下來,小樹林的長椅上,沈方然安靜地坐著,沈默地看著自己的腳尖,以前的每一天她都期待著回家,每天都迫不及待地回家,但這些天她不想回家。

外婆去世了,最愛媽媽的人的去世了,媽媽的媽媽永遠離開這個世界了。

直到現在,沈方然覺得這一切都很恍惚,像是假的,那天李科把她叫了出去,他神情嚴肅,沈方然多少猜出了有事情發生,直到李科說,外婆摔了一跤,媽媽的同事在校門口等她。

見到小方阿姨的時候,沈方然還沒有意識到外婆的那一跤究竟有多嚴重,一路上小方阿姨開得很快,像是怕錯過什麽。

沈方然什麽也沒問,大腦一片空白,卻也猜出了什麽,她沈默地看著窗外,到了醫院她被小方阿姨拉著跑到病房,幾分鐘後,她喘著氣,手指緊緊攥著,胸口上下起伏,病房藥水的氣味環繞在鼻腔她甚至忘了該怎麽呼吸。沈方然看著眼前這一幕,平日裏優雅的女士此時早已沒有往日那般,裙擺隨意的掉落在白色的地板上,黑色的長發淩亂,媽媽無助地趴在病床上痛哭,緊緊握著外婆慘白的手,那雙手布滿皺紋,像枯竭的燈,永遠的熄滅了。

小方阿姨捂著臉,眼淚順著手背流了下來。

還是來晚了。

沈方然楞在原地,沒有人顧暇她。

外婆只有媽媽一個孩子,外婆很愛媽媽,媽媽也很愛外婆,很愛很愛。外婆的一生要如何用文字表達出來呢,大概就是在花一樣的年紀裏遇到了外公,後來啊,有了媽媽,快要臨盆的時候,外公因公殉職,自此外婆一個人把媽媽撫養長大。

後來啊,媽媽結婚了,爸爸的職業特殊,連沈方然也不清楚,家裏連一張他的照片都沒有。從小到大,父愛的缺失,卻從未讓沈方然覺得少了陪伴或是愛的缺失,因為外婆和媽媽給足了她疼愛。

幼兒園乃至小學的時候,沈方然總是會問媽媽,爸爸去哪了,為什麽別人都有爸爸她卻沒有,有時候也總是會鬧著要找爸爸,媽媽卻總是閉口不談,外婆說爸爸去做他該做的事情了,總有一天會回家的,要耐心等待,等到爸爸回來那天,然然也就長大了,後來啊,沈方然不再鬧著要爸爸,她開始寫日記,把想要和爸爸說的話都寫在上面,外婆說爸爸總有一天會回家的,她就等啊,等啊,總有一天會回家的。

可是日記本一本接著一本寫滿了,卻還是沒有等到爸爸的到來。

但這一刻,沈方然好想好想爸爸,無比希望爸爸的到來,希望他能來安慰媽媽。

外婆只有媽媽一個孩子,葬禮是小方阿姨和媽媽操辦的,葬禮結束後,媽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這段時間都是小方阿姨來照顧媽媽和沈方然。

冷風吹起,地上的枯葉隨著風的吹動,旋轉起來,沈方然失神地看著,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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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班後門,胡明遠靠著門,雙手抱著臂,手指時不時地敲擊著,頭仰著,“沈少爺你好了沒?”

教室喧鬧聲不止,時不時有人從後門出去,沈延正和班上一個女生講題,筆落在桌子上,他站起身,往教室後瞧了眼,轉過頭看向女生,“大概就是這樣,你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嗎?”

女生看了眼草稿紙上的解析,擡頭看向沈延,對上他淡然的目光,女生點頭,輕聲說:“謝謝。”

其實沈延不太記得女生叫什麽,大概的印象就是一個班的,正當他要走的時候,她走了過來,問能不能請教一道題目,一道數學題目,他沒多想,掃了眼題目,便拿起筆給她講了。

沈延點頭,從桌肚裏拿出手機,便走出教室。

“怎麽?”胡明遠手臂搭著沈延的肩膀,視線掃過身後的女生,女生看到胡明遠的目光後轉了過去,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女生對沈延有意思,他收回目光,擠眉弄眼打趣道:“你倆這是?”

沈延低頭看手機,沒懂他的話,“什麽?”

胡明遠不知他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拳頭錘了下沈延的肩膀,力道並不大,“那女生對你有意思。”

“人家就問個題目。”沈延倒是沒覺得,甚至覺得胡明遠無聊,收起手裏,“你腦子裏別整天想些有的沒的,行麽?”

兩人走到樓梯處,沈延快胡明遠一步,走在前面,胡明遠一步跨兩個階梯,與沈延並肩走著,突然想到一個事,“我問你個問題啊。”

沈延單手插著兜,目不斜視,“說。”

胡明遠這會兒有點別別扭扭的,像是有那麽點問不出口,他覺得吧,沈延這人,有點難說,別人青春期好歹有個喜歡的人,畢竟十七歲正是荷爾蒙分泌正盛的時候,也情有可原。

但沈延這人吧,感覺有那麽點對這事從來都沒有上心過,就單從他的相貌上來說,誰看了都會說一句,這人看著就挺渣的,男生見了都覺得帥的那種,栗色的頭發,單眼皮,幹幹凈凈的,說起話來挺欠的,總是帶著壞笑,但僅僅是對玩的好的那圈人來說,對於那些不太熟的人,他吧,給人的感覺就很有教養。

沈延偏頭瞥了眼胡明遠,覺得他磨磨唧唧的,說個話還打上草稿了,“有事說事。”

旁邊有人經過,胡明遠看了眼,往沈延這邊擠了擠,手肘搭上他的肩,沖他擡了下眉,“你就沒喜歡過人?”

兩人出了教學樓,沈延覺得莫名其妙,稍稍蹙眉,上下掃了眼他,“怎麽?”

胡明遠只是笑,也沒接話。

沈延撇開搭在肩上的手,眼從胡明遠臉上掃過,卻沒在他臉上停留,“我可不喜歡男的。”

“我去,哥們你想什麽呢?”胡明遠一下就炸了,無語至極,笑了,“我直男。”

“哦。”沈延倒是沒覺得話有什麽問題。

胡明遠覺得這人對自己有點誤解,再次強調,“我真是直男。”

“嗯,我知道了,你剛剛已經說過一遍了。”沈延哼笑了聲,眼掃向胡明遠,目光停留在他腰下的某處,若有若無地朝那打量了幾秒,再次淡笑一聲,“你是直男,我知道了,不用強調了。”

胡明遠擋住,“不是,朝哪看呢?”

沈延不理他,邁著步子向前走,唇角勾著笑,瞥了眼北側的小樹林,那地方挺隱蔽的,不仔細看根本看出來那裏坐著人,他收回視線,耳邊是胡明遠在後面胡咧咧的聲音。

下一秒,沈延停下腳步,再次朝那邊看過去。

胡明遠胳膊撞了下他,眼裏帶著疑惑,“怎麽不走了?”

沈延收回視線,舔了下唇,“突然想起有個事情,下次再讓你來我家。”

胡明遠和父母吵架了,這幾天都不敢回家,有晚自習的時候還好,回家他們都睡覺了,也聽不見他們的嘮叨聲,但是吧,這兩天考試,沒晚自習,晚上六點不到就到家了,正好和他們正面碰上,這幾天胡明遠都是躲在沈延的家裏,到點就回家。

“連你也要棄我而去了嗎?”胡明遠以為沈延在和自己開玩笑,沒正經地說著,瞧了幾秒他的表情,看起來一點都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不是,你有什麽事啊?”

胡明遠收起方才的神情,看著沈延,再次問:“你真有事?”

沈延沈著眼,認真地說:“真有。”

這個消息對胡明遠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那就意味著他無處可去了,要露宿街頭啊,還有一個地方可以去,那就是回家。

兩人站在露天的階梯上,沈延自知是自己的問題,卻也不好說什麽,朝胡明遠走了過來,語重心長地說:“你這麽整天躲著也不是個事啊,總要和你爸媽溝通的。”

“我倒是想和他們溝通啊,但他們不給我機會啊。”胡明遠攤開手,“劈頭蓋臉就開始說教起我。”

胡明遠站在臺階上,思考著還有什麽地方可以去,這會兒說話有點不過腦子,“有時候我還真挺羨慕你的,沒有爸媽管著。”

沈延沒有接話。

過了幾秒,胡明遠意識到自己說話是多麽沒有腦子,真想抽自己一巴掌,不,是兩巴掌,他神情帶著歉意,手足無措道:“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也知道有時候我說話吧,總是不帶腦子……”

“沒事。”沈延笑了下,拍了拍胡明遠的肩,“有時候我也挺羨慕你的。”

人們總是去仰望著他人的生活,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生活也曾是別人所羨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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