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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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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他唇角微揚,眸低積壓的陰郁也消散幹凈。

許佳寧望著他,突然覺得自己的煩心事不值一提,她垂下眼睫,抿著唇,思考了一會兒,想著要不就隨便找個理由應付了事,他似乎看出她內心的想法,打斷了她此刻的思緒。

“許佳寧。”

她嗯了一聲,茫然地看著他。許佳寧被他看得有些心虛,眼神不由的躲閃。

“是不是忘了點什麽?”

許佳寧眨眨眼,看著他,“啊?什麽?”

“答應過我的,遇到不開心的事情會和我說。”他眼眸漆黑,慢條斯理地說道:“但你好像從來都沒有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

黑暗中,他瞇著眼看她,帶著審視的意味,眉眼的笑意也蕩然無存了,發梢隨著風停垂在額前,雙手撐在身後,整個人散發著冷冽的氣息。

許佳寧連忙搖頭,“沒有,我只是……”

她停頓了幾秒,深深嘆了口氣,閉著眼,臉朝黑夜,腦子裏不停在思考,斟酌了幾秒,睜開眼,雙腿曲著,手臂搭在上面,是一種防禦的姿態,她在以這樣的方式來給自己安全感,“我只是覺得都是一些小事,我總是這樣,總是會因為一點很小的事情流眼淚,總是因為一件很小的事情鉆牛角尖,但在其他人看來這些都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

許佳寧轉過頭,同他對視,“你懂嗎?”

周栩同樣看著她,眼眸深邃,神情認真,“我懂。”

他舔了薄唇,“所以你能告訴我今天為什麽不開心嗎?”

在無數個日夜裏,許佳寧總是會埋沒在自己擰巴的性格裏,她大概永遠也學不會直白的表達自己的需求或是主動跟人傾訴,直到有人一遍一遍地詢問她,她才會去思考要不要去打開那扇窗,而真正地打開那扇窗又需要一個漫長的時間。

許佳寧低頭抿唇,良久,神情平靜,說話的語速緩慢至極,“我姐姐保研了,我爸媽叫了一些親戚吃飯慶祝,她是我姐啊,我應該為她高興的,但…為什麽我就是高興不起來。”

月光打在女生的臉頰上,白皙的臉龐他看的一清二楚,她每眨一次眼睛,他能清楚的看到她的睫羽在煽動,周栩看著她,她沒有看他,低著頭。她好像總是漠不關心任何事情,只專註自己,此時她渾身都散發著喪氣。

像個沒人要的小貓,在夜晚獨自療傷。

她停頓了幾秒,像是在調整自己的思緒,克制著心底的酸澀,“我很早就知道我爸媽他們不太喜歡我,更喜歡我姐姐,他們對我姐一直都是高要求,高標準,到我這裏只是一句盡力就好。”

說到這裏,許佳寧仰頭,眨了眨眼,慶幸沒有眼淚掉下來,突然笑了起來,“有時候我都懷疑我不是他們親生的。”

她覺得好累啊,活著就挺累的,酒店的包間裏一家人其樂融融,沒人發現她出去了,有時候覺得挺沒意思的,她敏感,多思,感性,卻也總是裝著一副我很好,我沒事的樣子。

周栩看著她,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她,她對朋友溫柔至極,與不熟悉的人永遠都保持距離,甚至是冷漠,有禮有距。

她看著他,雙手攪在一起,唇角彎著,笑問:“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矯情,然後細細想想我這個人還挺陰暗的,對自己的姐姐都能產生嫉妒心,你也對我很失望吧。”

話音落下,她又低下了頭。

男生清冽的聲音再次響起,“許佳寧,頭擡起來,看著我。”

許佳寧緩緩地擡頭,看著他。

周栩沈著眼,仔細地看著她,“這沒有什麽矯情不矯情的,你只不過比其他人對這個世界的感知力強了點,至於你對你姐姐,你問問你內心你是真的不喜歡她嗎,不是吧,你只是因為你爸媽他們對你的疏忽,才導致你內心的想法牽連了你姐姐,至於你爸媽也許他們是另有隱情,還有就是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對你失望,只有你自己,知道麽?”

也許是有隱情的,希望是有那麽一個能說的過去的隱情吧。

許佳寧閉著的眼睛上戴著一個藍色的眼罩,躺在床上回想周栩說的話,枕邊放著一個香囊,不時地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助眠的,晚上發生的一切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以及那個沒有落下的吻。

房間內的角落,放著一個被拆開的盒子,裏面原本放著的眼罩和香囊,這些都是周栩給她的,說是助眠。

許佳寧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感動嗎,好像又不完全是,她想說自己失眠也許是心結,和外物無關,但現在看來好像又有點作用。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內響起平穩的呼吸聲,她睡著了。

窗外,梔子花盆被風吹動,月光灑在綠葉上,綠色的葉子泛著白光,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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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日子開始進入正軌,聯賽成績是在十月的第二個星期出來的。

周栩拿了省一等獎,並且順利進入省隊。

那一年,拿了省一並不能保送清北,競賽類保送僅面向“五大學科奧賽國家集訓隊成員”,數學競賽需在CMO進入前60名入選國家集訓隊才可保送清北,專業隨便挑。

雲川一中總共有十四個通過數競拿了省一等獎,但只有三個進入省隊,去參加11月份的CMO中國數學奧林匹克,也稱為全國中學生數學冬令營。

成績出來的另一天上午,學校為這些獲獎的人拍照留念,不得不說學校對於這種為校爭光的事情格外上心,下午照片被打印出來,張貼在學校東邊的榮譽墻上,有一張所有人的大合照,還有單人的照片。

吃完晚飯,許佳寧和陳思雲悠閑地在校園裏散步,走到東邊的榮譽墻那處,這會兒還匯集著不少人,等人群散去,兩人走了過去。

看了一圈,陳思雲指著大合照裏的周栩,“周栩這表情,也太嚴肅了吧。”

許佳寧看著合照裏的周栩,他站在最後一排,個子很高,漆黑的頭發幹凈清爽,細碎的碎發垂在額前,鼻挺薄唇,皺著眉,眼神犀利看著鏡頭,和其他人相比他倒顯得格格不入,其他人拿著獎狀臉上還帶了點笑,他倒好別說笑容了,表情嚴肅的不行。

許佳寧不自覺地笑了下,確實嚴肅,還很兇。

陳思雲說完周栩,順著又開始說她哥陳思恒,陳思恒也拿了省一等獎,不過聽陳思雲說他是要出國的,不會在國內讀大學,參加數學競賽只是因為國外的大學需要這個加分獎項。

到了高三這個階段,所有人都在規劃著自己的未來,紙飛機也終究要啟航。

高三年級組為高三的學生安排的明明白白,周考,月考,聯考等交錯進行,誰也不耽誤誰。高三上學期仍然有周末的說法,除非碰上大聯考,那麽那兩天就變成考試。

周五月考完,所有人回到教室擺好桌子就可以回家過周末了。

許佳寧按往常一樣留了下來,看著桌上的一堆試卷,嘆口氣,擼起袖子便開始整理。

不知過了多久,夜幕降臨,教室裏只剩下零散的幾個人,許佳寧放下筆,雙手交叉擡高,伸了伸腰,盯著桌子上的歷史選擇題發了會兒呆,轉頭看向窗外,黑夜密布,伸手不見五指。

該回家了。

許佳寧把書裝進書包裏,站起身的時候,餘光註意到有人走了過來。

過道上,張婷婷背著背包,問:“許佳寧,你要回家了嗎?”

許佳寧點了點頭,看向她說:“對。”

“我們一起吧。”

許佳寧眨了眨眼,臉上帶著好看的笑,“好呀。”

這個點只有高三這棟樓還亮著。教學樓外,夜晚一片寂靜。兩人並肩下樓,樓道有些黑,不知什麽這邊樓道的感應燈壞了,一路摸黑,終於到出了教學樓,路燈照了過來,兩人又重新見了光明。

兩人的影子在各自的腳下踩著,張婷婷歪頭問:“你每次星期五下了課都會兒在學校留一會兒嗎?”

許佳寧點頭,“有時候會。”

她斟酌了好一會兒,抿了下唇,“你有印象嗎?我們高一是一個班的。”

許佳寧啊了聲,顯然她對張婷婷沒有印象,神情茫然,“是嗎?”

高一上那會兒許佳寧狀態不好,幾乎是和班上的人割離,每天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封閉自己,那段時間她挺不願意和人交流的,課間的時候也不說話,有時候在寫作業,有時候趴在桌子上睡覺,和周圍的人說話的次數掰著手指都能數的過來。

後來在一個個漫長的夜晚她和自己和解,狀態好了些。文理分科後,因為數學成績突出,被李科選定為數學課代表,再後來遇到了陳思雲,她性格好,人也好,許佳寧慢慢地開始放下過去的事情。

許佳寧這樣的反應在她的意料之中,張婷婷笑了笑,繼續說:“高一剛開學那會兒,我對你印象還挺深的,我記得當時你就坐我前面,每天不是在寫作業就是在看書,我從來就沒聽你和別人說過話。”

說到這裏,張婷婷停頓了下,看了眼許佳寧,“剛開始我還以為你是聾啞人。”

突然這個時候起來一陣風。

聽到張婷婷說的話,許佳寧眼底掠過一抹驚訝,隨即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當時遇到一些事情,狀態不是很好。”

“這樣啊。”張婷婷神情怔了怔,偷偷看了眼許佳寧的表情,輕聲說著,“不過我看你現在還挺開朗的,感覺你和高一的時候挺不一樣的。”

“是嘛。”許佳寧表情訥訥,一時不知道說什麽,抿了下唇想了想,側頭看她,“你家裏還好嗎?”

因為那場意外的火災,張婷婷家裏越發困難了,但好在有親戚的接濟,政府的幫助,日子也過來了,張婷婷也慢慢地回到從前那個開朗樂觀,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張婷婷。

“嗯,挺好的,李老師給我家申請了一些補助,政府在得知我家的情況給我爸安排了一個工作。”張婷婷笑著說出這些,即使班上的大部分人都知道她家裏的情況,但她從來都沒有因為家裏的不堪而在同學面前自卑,也許有,但在她的大心臟下都克服下來了,她永遠樂觀積極,一切也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張婷婷側頭看向許佳寧,兩人的影子在腳下緩慢地移動著,“還有就是,許佳寧謝謝你。”

發生火災後,張婷婷一家借住在姑姑家,但姑姑家的經濟狀況也不是很好,姑姑也有小孩,張婷婷從小就懂事,知道姑姑家困難,每次都會主動做家務,吃的很少,但日子久了營養跟不上身體也會給出信號,每次上課的時候肚子就會咕咕叫,連例假都推遲。

張婷婷上課的時候餓的實在不行了,伸手摸向桌肚,她知道裏面不可能有吃的,但還是朝裏探了探,卻在角落摸到一盒東西,她楞了下,講臺上的老師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著,張婷婷偷偷拿出來看了眼,是一盒牛肉幹。

當看到那盒牛肉幹的時候,她眼睛一亮,下意識吞了下口水,但她還是放回去了,她想可能是誰放錯了,下課後她把周圍的一圈人都問了一遍,他們都說不是他們的。後來桌肚裏時常會突然多東西,有時候是一盒水果,有時候是一些零食,慢慢地張婷婷也意識到那些不是別人放錯了的,是有人故意放的,但那個人從未露面。

直到前幾天的一個中午,張婷婷原本要去食堂吃飯的,但因為飯卡沒拿折返回教室,剛走到教室後門口,就看到一個人的身影,她繞道過講臺,張婷婷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躲了一下,看到她手裏拿著一盒水果,停在第三組第一排靠過道的桌子旁邊,然後把那盒水果放進了桌肚裏面。

第三組第一排是張婷婷的座位,放東西的人是許佳寧。

張婷婷靠在墻壁上,頓時眼眶染上紅暈,鼻子一酸,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這種人,明明自己和許佳寧並不是那麽熟,連說話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她卻用這樣的方式默默地幫助自己,不求回報。

黑夜中,許佳寧腳步頓了一下,楞了幾秒,側過頭看到張婷婷臉上的笑,隨即也跟著笑了笑。

這個笑彼此之間都心知肚明為什麽,但兩人都沒有戳破,也許這就是女孩之間的友誼。

兩人家在不同的方向,過了紅綠燈,兩人笑著道別。

許佳寧往前走了一會兒,聽到張婷婷在後面叫自己名字,她轉過身。

“許佳寧。”

兩人隔了點距離,街道上三三兩兩的人與她們擦肩而過。

一路上張婷婷內心都在猶豫,自己本身不是一個善於表達的人,高一剛開學第一次見到沈默寡言的許佳寧,後來她身邊多了一些朋友,慢慢地也變得開朗了。她真誠,美好,善良。這樣一個人在過去遇到過什麽事情,張婷婷不從得知,但能清晰地感受到許佳寧慢慢地脫離過去,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她想,像許佳寧這樣一個人就應該擁有世界上最好的。

晚風在耳邊呼呼作響,月光照在女孩們的臉上,張婷婷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我不知道你以前是遇到了什麽事情,但我覺得那個事情肯定不是什麽好事,我不是很會安慰人,但我想和你說,事情已經發生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留在過去吧,雖然我們接觸的挺少的,但我…還挺喜歡你的。忘了和你說,你知道我見你的第一印象是什麽嗎?”

張婷婷並沒有給許佳寧時間回答,她站在原地,聲音比之前拔高了些。

“你是個溫柔又美好的人,希望你一切都好。”

我們終其一生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任何人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人們能做的只有接受,直到與自己和解。

祝願我們一生都能遇到許許多多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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