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關燈
第 15 章

還沒進去,就能聽到裏面的歡呼聲,和籃球打在地上碰碰作響,球鞋與地板的摩擦聲。

陳思雲拉開體育館的門,許佳寧看到裏面的場景,站在原地楞了一下。

這麽多人。

體育館內座無虛席,陳思雲拉著許佳寧往觀眾席去,在她的只字片語中,許佳寧大概了解了,這是高二籃球聯賽,市一中對二十七中。

兩所高中都是省重點高中,下午學校對外開放,觀眾席有一部分是二十七中的學生。

周栩、沈延、龐澤文都在,但龐澤文沒有上場坐在球員休息區,同樣坐在那裏的還有陳思恒,因為前幾天打籃球的時候手骨折了,沒上場。

許佳寧看不懂,只看到場上兩隊人跑來跑去,一隊穿著白色球服,另一隊穿的是黑色球服,籃球被他們在手裏傳來傳去,然後進了籃球框,再然後就聽到觀眾歡呼。

周栩穿著黑色的球服,黑色的發帶,背後是阿拉伯數字十七也是黑色的,數字十七被黃色的邊框包圍著,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右腿膝蓋處戴著黑色的護膝。

此時球被傳到他的手裏,他轉身又把球傳給斜後方的沈延,沈延穩穩借住,穿過白色球服的人,他運著球往前跑了幾步,躍身一跳。

籃球在球框內圈轉了兩下,穩穩地落進了球框裏。

市一中拿下一分。

緊接著觀眾席歡呼聲此起彼伏。

兩人拍了下手,對視一笑。

比賽繼續,體育館重新回蕩著球鞋與地板的摩擦聲,籃球再次成為所有人爭奪的焦點。球再次落到市一中的人手裏,周栩跑到沈延的斜對面,看了眼沈延,唇角微微上揚,二十七中的人跑到他的前面,提前做好防守。

所有人都以為周栩要把球傳給沈延,沒想到周栩虛晃一槍,把球傳給正前面的隊友,對方球員突然就亂了陣腳,球又傳回到他手裏,他又傳給沈延手裏,最後哐當一聲。

在三分線外投籃,球進,得三分。

周栩歪頭笑,和走過來的沈延擊掌。少年笑得肆意,意氣風發的樣子又酷又拽,輕狂又傲慢,拽的沒邊。

那年十七,少年們意氣風發。

觀眾席又響起一陣陣歡呼聲。

“那個投籃的男生好帥啊,天哪還有那個十七號球服的。”

“市一中帥哥這麽多的嗎?我現在轉過來還來的及嗎?”

“你看到十七號和十三號剛剛對視後笑了嗎,啊啊啊啊好帥好蘇啊。”

“我喜歡那個十七號球服的,周栩,名字也好好聽啊,一分鐘內我想要他全部信息。”

“……”

旁邊有本校的女生認識周栩和沈延,給兩人科普。

“那個十三號叫沈延,文科實驗班的,具體情況倒是不清楚。那個十七號叫周栩理科實驗班的,我和他一個班的,人長的帥,成績又好,三觀正,高冷的大帥比一個。”

聽到她和十七號一個班的,二十七中的女生問:“同學,那個十七號,他有沒有女朋友啊?”

“女朋友倒是沒有聽說過,不過聽他們說高一的時候有個一見鐘情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後來就再也沒有人提過了。”

二十七中的女生又問:“他和你們班哪個女生接觸的比較多,或者是和哪個女生說的話比較多。”

“那倒沒有,他從來都不會去主動招惹女生,挺高冷的人。”

“……”

陳思雲和許佳寧坐在她們前面,自然也聽到了她們說的話,陳思雲歪著頭看許佳寧的表情,後者表情淡淡的。

“之前看過籃球比賽嗎?”陳思雲本來是想問她之前有沒有看過周栩打籃球的,但想起她之前也不認識他,就換了個問法。

許佳寧搖頭,實話實說,“沒,我其實看不懂。

“沒事啊,我們看人就好了。”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觀眾席突然發出唏噓聲,所以人都看向球場,周栩倒在地上,球落地,裁判吹哨。

沈延剛剛沒看到這邊,接過周栩傳過來的球之後,他又傳給另一個隊友,直到隊友把球投籃進球框,裁判吹響哨子,他才回頭看到後面發生的情況。

周栩癱坐在地上,膝蓋和手掌上面鮮血冒了出來,這些不算什麽,要命的是他的腳扭到了。

“嚴重嗎?”沈延快步走了過來,再周栩旁邊蹲下。

周栩看了眼人群外的穿著和他一樣球服的蔣成,後者心虛地避開他的視線,他輕笑了聲,“估計是打不了了,換替補上吧。”

許佳寧和沈方然剛剛顧著說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情況。

最後看到周栩被沈延扶下場。

短暫的暫停之後,龐澤文替補周栩上場,比賽繼續。

“我去問問我哥發生什麽了。”陳思雲起身,轉頭問許佳寧,“去嗎?”

許佳寧想了想,搖頭。

---

後半場比賽很快就結束,市一中勝二十七中。

後臺休息室,人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他們幾個,沈延單手抱著籃球,隨意地坐在地上,下意識地抓了把栗色的頭發,發梢淩亂了起來,他也毫不在意,“你沒事吧,我怎麽覺得那蔣成故意撞你的。”

“沒什麽事。”周栩看了眼擦傷的手臂,擦破了皮,這會兒冒著點血絲出來,開始的時候覺得火辣辣的,這會兒倒是沒什麽感覺,除了腳踝,這會兒還有些應激的痛感,他淡聲,“他就是故意的。”

“你去哪。”陳思恒看他這架勢,保不齊要和蔣成硬剛,立馬拽住他。

“我找他去,不是他有病吧,多大了玩這種小把戲,因為高一那事?”沈延低頭罵了句臟話。

周栩嗯了聲,除了那件事情也沒別的了。

高一的時候,周栩是後來才知道,蔣成是體育生在雲川一中的體育班,當時他和周栩班上的一個女生在談戀愛,有次課間的時候他們班的班主任來教室找周栩有事情,正好撞見蔣成和他們班那個女生手牽著手,特別親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兩人的關系,當時班主任把周栩叫了出去,然後把讓蔣成和那女生叫去了辦公室,過了幾天那女生就轉學了。

“依我看那事真不怪你。”沈延覺得這事和他屁關系都沒有,簡直扯淡,誰知道班主任什麽時候來啊,這種概率問題誰說的準,也不是周栩要他來的啊。

“不管怎麽樣畢竟拆散了一對青梅竹馬。”

周栩是後面聽班上人說蔣成和那女生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周栩覺得蔣成和那女生的事情或多或少都和他有關系,算是欠他的。被撞倒後,所有人都沒太註意到這邊的情況,蔣成伸手拉了把周栩,這個伸手只有他和蔣成知道,那事翻篇了。

沈延把籃球向上拋起,然後再接住,當事人都翻篇了他也不再執著了,說起這個,他突然想起個事情,“有個事一直想問你。”

周栩撩起眼皮,示意他說。

“你為什麽來我們二樓這麽勤。”

“勤嗎?”他反問。

“你可別說單純來下面找我和龐澤文吧,我可不信。”沈延偏頭看了他一眼,雲川一中是出了名卷,別說是實驗班,都是爭分奪秒的,之前可沒看他下來過。

周栩勾唇,笑了下,“不能是嗎?”

“扯吧你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沈延把籃球丟過去,被他這幅樣子氣笑了。

---

陳思雲挽著許佳寧往教學樓的方向走,一路上許佳寧大概了解了關於周栩和那個叫蔣成在高一的時候有過的過節。

她看向陳思雲,“所以那個男生故意撞周栩的?”

陳思雲嗤笑了下,“很明顯啊,我哥和龐澤文在臺下看的一清二楚,如果不是打架會取消成績,丟的也是咱們學校的臉,我猜沈延他們一定會打回去。”

許佳寧輕聲問:“周栩傷的嚴重嗎?”

陳思雲朝許佳寧看了眼,眼球一轉,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特別嚴重,我去的時候,他的膝蓋和手臂都在往外冒血,這還不算什麽,他腳踝扭了,動都動不了。”

“這麽嚴重。”許佳寧驚訝。

“是啊。”

許佳寧不再說話,快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了下來,“思雲,你先上去吧,我有點事情。”

陳思雲啊了聲,“啊,要不要我陪你去啊。”

“不用不用。”許佳寧頭也不回。

陳思雲說好,走了幾步趴在樓梯的欄桿上,忍著笑,叫住她,“佳寧,你什麽回來啊。”

許佳寧回頭,想了幾秒說:“我也不知道,如果我過了很久沒回來,你就先走吧。”

最後留給陳思雲一個背影。她看著許佳寧的背影笑出聲,邊哼著歌邊往班裏走。

---

付鵬走在周栩旁邊,嘴裏時不時地囔囔,“你挺牛的,打個球也能打成這個樣子。”

體育館和教學樓之間有一處長長的階梯,付鵬看著前面的階梯,又看看周栩,“不然我背你下去?”

“開什麽玩笑?”周栩倪了他一眼,“你看我需要嗎?”

付鵬嘿嘿笑,跟上他的腳步,“我說那個誰,也太沒有格局了吧,在這種對外的比賽對自己隊友搞小動作,也不知道怎麽想的。”

籃球比賽剛結束不久,這會兒校園裏有不少人,周栩一身黑色球服,引起周圍的人側目。

付鵬自顧自的說了一路,周栩偶爾回幾句。

“哎。”

一道熟悉的女聲傳進周栩耳中,他停下來,回頭。

他覺得許佳寧這人挺特別的,一般叫人不都叫人名字嗎,她就不這樣,每次也不叫他名字,她就哎一句,關鍵他一聽聲音,就知道是她。

她的聲線清冷,幹凈,絲毫不拖泥帶水。

“怎麽不走了?”付鵬納悶怎麽停下來了,扭頭一看,喲,這不是上次那姑娘嘛,叫什麽來著,哦對了,叫許佳寧,他看看周栩,又看看站在離他們只有兩米遠的許佳寧,一臉吃瓜的表情。

付鵬笑著和她打招呼,“哈嘍,又見面了。”

許佳寧捏了捏手裏拎著的塑料袋,對他點了點頭。

周栩讓付鵬先走,付鵬比了個歐克的手勢,我懂的,朝後面的許佳寧擺手,“你們聊哈。”

付鵬走後,許佳寧往前走了兩步,聽到周栩“嘶”了一聲,她擡頭,看到他蹙著眉。

“扶我一下。”

許佳寧連忙伸手扶他的胳膊,女生的手心和男生的胳膊相貼,可能是剛運動完的緣故,他的手臂燙的厲害,她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熱,想起陳思雲說他腳踝扭了,“很痛嗎?”

他對上她的目光,委屈地說:“超級痛。”

在許佳寧低下頭的時候,他的唇角向上揚起,她擡頭的時候,他又恢覆成那副受傷小狗的摸樣。

兩人離的很近,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竄進他的鼻腔,他低頭看到她白皙的脖頸,下一秒他別開眼,耳根不由地有些泛紅,喉結上下滾動,輕咳了聲,“就坐這。”

許佳寧把他扶到長椅上,握了握手心,在他旁邊坐在。

她看著他,長睫浮在空中,一字一句地說:“那件事情其實不怪你。”

周栩垂下眼睫,彎唇笑了下,“這麽快就知道了,消息還挺靈通。”

許佳寧繼續說:“他們早晚都會被老師發現的,如果不是你那次也會有下一次,畢竟在教室裏公然牽手,這麽明目張膽的事遲早會敗露的,所以你別太自責。”

他嗯了聲,沒了剛剛的嬉皮笑臉摸樣,靜靜地看著擦傷的手心。

許佳寧瑉了瑉唇,突然覺得他這個樣子有點、、、可憐,視線也跟著看向他的手心,那裏的血跡因為長時間的沒處理已經幹了。

她突然想起什麽,把手裏的東西給他,“這個給你。”

他掃了眼,裏面是處理外傷的東西,沒伸手接,“這點傷不礙事,我沒那麽嬌貴。”

許佳寧哦了聲,撇了撇嘴,反正疼的不是她,也不執著,把東西放在一邊,起身就要走,“我走了。”

過了幾秒。

周栩叫她名字,“許佳寧。”

許佳寧轉身,擰著眉瞧著他,“幹嘛?”

她是一點都不慣著他,安慰了幾句,放下東西就走。

“傷的是右手,左手弄不了啊。”

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想讓她給他弄。

許佳寧站著沒動,目光從他的右手移到他的臉上,“你剛剛不是說沒那麽嬌貴嗎?”

日落時分,太陽漸漸沈沒到地平線以下,橘黃色的夕陽撥開雲霧,天邊扯出大片金燦燦的晚霞,夕陽打在長椅上的兩人。

許佳寧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為他消毒,嘴巴一張一合,“你忍者點,可能會有點痛。”

她的語氣輕柔,幾縷發絲掉落下來,一下一下地掃著他的手臂,他的心猶如被羽毛撓了似的,癢癢的,手被她輕輕地捏著,他安靜地看著她的認真的摸樣,長長的眼睫垂下,清冷的一張臉。

右臉頰上有兩道不規則的壓痕,他問:“臉上是什麽?”

許佳寧啊了聲,手背蹭了蹭臉頰,突然想起什麽,唇角微微翹起,臉上透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在教室睡覺的時候壓出來的。”

他笑了下,“怎麽想起去看打籃球,能看懂麽?”

許佳寧低著頭,語氣平靜,“思雲拉著我去的。”

說著她瞥了他一眼,“看不懂啊,誰說看不懂就不能去看了。”

周栩突然笑出聲,“許同學說的是。”

默了幾秒,兩人都沒再說話。

良久周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其實我一直都挺自責的,畢竟是我讓他們分開的。”

許佳寧擡頭,他垂著眼瞼,陷入深深的自責中,她不太會安慰人,瑉了下唇,“我挺喜歡一個成語,每次我覺得難過的時候,都會想起它。”

“木已成舟。”

周栩擡頭,兩人視線相撞,她笑了下,又看向遠處灌木叢,此時因為晚風的作祟,被吹的唰唰作響。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任何人都改變不了,與其讓自己陷入深深的痛苦,那不如就讓那件事情過去,隨風飄向遠方,隨溪流飄入大海。”

“木已成舟,放任自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