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男朋友

關燈
第59章 男朋友

安啞最近讀了很多書,還給自己增加了體能訓練,他總想多學點東西,沒有要做的事的話,生活也會變得有些無聊。

最近覺也變多,像要冬眠的動物,可外面分明到了夏天。

休息的間隙裏總是做夢,夢境像魚眼鏡頭,扭曲著,模糊不清。電視機會傳出戲曲聲或者新聞報道的聲音,窗戶會被打開,安啞會聽到有人用慈愛的聲音說,去吧,他就長出翅膀飛出了窗外。

“想去公司嗎?”

段居予說出這句話時,安啞正專註地思考著什麽,筆頭戳著自己的臉頰,凹進去一個小坑。

“去公司?我可以嗎?”

“可以。”段居予頓了頓,又說:“如果你願意的話。”

“我很想啊。”臉頰的肉回彈回去,安啞放下筆,在段居予臉上親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說:“我想去。”

安啞想做點什麽,成了段居予公司裏的一名實習生後,他每天忙碌著,反而精神了些。

同期裏其他實習生忙到飛起,安啞卻覺得要做的事情好像不怎麽多,都是剛好能做完的份量,可以學到很多新東西,部門裏的人也十分友好。

令安啞比較在意的一點是,他所在部門裏的人並不全是人類,比如他旁邊工位上正在奮力敲鍵盤的一個男人,原本是一只浣熊,名字叫陳遺。

“終於做完了。”陳遺如釋重負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滿意地籲了一聲。

安啞側目看了他一眼,卻看到他鼻頭翕動著,一路聞到自己身邊。

“怎麽了?”安啞稍微後退了點,有些緊張地問他。

“小安,你不用緊張,每個和陳遺熟起來的人都要遭受他的嗅覺攻擊。”旁邊一名稍年長些的女性笑著寬慰安啞,“和我熟起來之後,連我有沒有和男朋友見過面都聞出來了。”

“趙姐,我那次真不是故意的。”陳遺接話道,又和安啞解釋這樁趣事,“上次趙姐讓我幫忙聞聞她新買的香水有沒有刺激的成分,結果她和男朋友剛見過面,我把他男朋友用的香水也說出來了。不過趙姐,你還說男朋友啊。”

“哎呀。”趙姐不好意思地把頭發捋到耳後,露出右手無名指上一枚閃耀的戒指。

安啞漸漸被帶進辦公室的氛圍裏,沒忍住問:“男朋友還是什麽,有什麽不一樣嗎?”

趙姐有些驚訝安啞會不明白這些,陳遺先回答說:“歸屬感和幸福感都會不一樣?人類的一種儀式感之類的。”

“很重要嗎?”安啞追問。

“對人類來說應該挺重要的,人類還會戴戒指什麽的,像趙姐那樣,你看趙姐幸福的嘴都合不攏了。”

趙姐關上剛回覆完男朋友消息的手機,壓了下彎起的嘴角,擺擺手,戒指隨著她的動作躍動光點,“不和你們說了,工作工作。”

陳遺哀怨一聲“上鐘了”,投身於工作的苦海中,安啞在沒人註意的地方,悄悄側了下放在桌面上的手,露出手背,看到光禿禿的手指短暫出了神。

人類擁有戒指會像趙姐那樣幸福的話,安啞也想給段居予買一個。

想到這裏安啞就比較苦惱,他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段居予給他的,真要讓他脫離段居予再拿出點什麽東西,安啞會變得非常窘迫。

安啞把手指蜷起來,腦袋放空了兩三秒,開始努力工作。

“安啞,一起去吃飯吧?”

安啞忙從電腦屏幕裏擡頭,看到時間才發現早就到了飯點,他輕輕啊了一聲,說:“好。”

吃飯時遇到了部門裏其他同事,陳遺人緣很好,又善交談,帶著安啞給所有人都混了個臉熟,讓安啞在這麽多的地方自在很多。

飯後要回去,陳遺說他要先抽根煙,安啞對同為獸人卻比他生活的更游刃有餘的陳遺有些好奇,說想一起跟著。

“你也抽煙啊。”陳遺拿出打火機點火。

安啞看著他的動作,說:“我沒抽過。”

陳遺吐出一口白霧,把煙夾在手指間,“但你的釘子還蠻酷的,還以為你會抽呢。”

“我可以嘗試一下。”安啞說。

陳遺在垃圾桶旁抖抖煙灰,把它遞到安啞嘴邊,“要嘗嗎?”

安啞看著燃了一半的香煙,正要咬上去,卻先感受到落在脖頸的阻力,有人摁了一下他,稍涼的手指捏了捏他頸後的皮膚。

好癢。安啞把肩膀聳起來,像一只要縮殼的烏龜,扭著腦袋向後看去,對著罪魁禍首露出了十分無辜的表情。

“段總好。”陳遺滅掉煙,站的規矩了些。

段居予自然收回不安分的手,垂在身側,對著陳遺點了點頭,“不回去嗎?”

陳遺說正要回,看段居予和安啞卻沒有要動的意思,在微妙的氣氛裏越發覺得自己多餘起來。

“那我先回去了,安啞。”陳遺說完,看見安啞對他點了點頭。

還真是多餘的啊。陳遺心裏冒出這個想法,又覺得說不上來的奇怪,先轉身走了。

“剛剛在幹什麽?”段居予的聲音響在耳畔,安啞如實道:“嘗嘗陳遺的煙,有點好奇。”

“不要好奇那種東西,對身體不好,也不要嘗試。”段居予低了些頭,聲音就變的更近,“記住了嗎?”

安啞把腳下的一顆小石子踢進草叢裏,想了一會才答應道:“好吧。”

反正他剛剛聞到陳遺的煙味也不大舒服。

段居予卻又捏了一下他的脖頸,像是不滿意安啞的回答,安啞被捏的縮起脖子,夾住段居予的手,模樣很滑稽。

“我真的不會抽的,我保證。”安啞說。

段居予才松開他,和他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工作累嗎?”

他們經過一處比較窄的小路,並排走的時候胳膊就會摩擦在一起,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還好。”安啞說。

“有不適應的就和我說,知道我辦公室在哪嗎?”

“知道啊。”

小路走到了盡頭,段居予忽然把安啞牽到一個較為偏僻的地方,現在這個時間點幾乎沒有人經過。

“不開心嗎?”段居予問他。

安啞靠在一面墻上,旁邊剛好擺了一盆綠植,他就捏綠植的葉子,和段居予正面相對,“沒有。”

葉子被捏的哢嚓響,安啞眉目低垂,視線裏突然多了一只手,把他的手扣住,拉起來。

安啞隨著移動的手擡起眼,在聽到段居予說話時又看向段居予。

“說謊。”段居予說。

安啞心臟漏跳一拍似的,煩悶的心情也因為段居予的關心消散了些,他擡起手搭在段居予腰間環住。

他只是有一點不開心,憂愁著怎麽才能賺很多錢或是變的很厲害。

一口當然吃不成大胖子,安啞一想到做到那些還需要很多時間,難免有些郁悶。

“我想變得很厲害,賺很多錢給你。”

段居予的睫毛在臉上留下淡淡的陰影,陰影顫動幾下,段居予說:“你只用做你喜歡的事就好,不用那麽辛苦。”

“那怎麽行?”安啞湊近段居予的臉,差點要貼在一起,“我至少也要有點作用吧。”

段居予沒動,說:“你已經很棒了。”

“真的嗎?”安啞對段居予的回答還是有一點開心的。

段居予嗯了一聲,安啞眼睛亮晶晶的,拉起嘴角,“我接下來還會變得更棒的,就是需要一點時間。”

“不用著急。”

淡淡的聲線剛好中和了內心的焦慮似的,安啞心裏變得舒服很多,笑了一聲,四處看了看,確認沒有人,他抽出一只手勾住段居予的脖頸,踮腳親了上去。

“知道了,男朋友。”

“安啞,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辦公室裏,陳遺忽然湊過來小聲問。

安啞心情很好,輕快道:“可以啊。”

“太好了,我一直想問,那個,你身上段總的味道一直很濃來著……”

陳遺話說到一半又猶豫起來,斟酌著用詞,安啞擡起胳膊嗅了兩下,不解道:“有嗎?”

“段味沖天。”陳遺誇張說,他在外找工作屢屢碰壁時被段居予招了進來,沒想到還是段居予親自面試,聞到過他身上的味道。

“雖然你也是段總親自招進來的,會沾上一點,不過你的味道也太重了。”陳遺說著又聞了兩下,“而且一直都有,你和段總不會……”

說到這裏陳遺又停住了,想說的事覺得太荒謬似的,他留下空白等安啞填進去。

“其實我和段居予……”安啞很著道地接上了空白,陳遺心裏的八卦之火澆了油似的熊熊燃起,可惜沒能立刻得到答案,有人插入他們的對話,遞給安啞一份文件,說是要他立刻送到段居予的辦公室。

“等我回來再聊。”安啞臨走時經過陳遺,微微彎下腰湊近他說。

陳遺不知怎的,呆楞了兩秒才連忙點頭說好。

辦公室裏很安靜,段居予正在工作,安啞把文件放到他的桌上,有模有樣地說:“段總,你的文件。”

“不用那麽叫我。”段居予拉過安啞的手腕,拿出一顆糖果放在他的手心。

安啞打開糖紙,把糖放到嘴裏,含糊不清說:“我看大家都這樣叫。”

“你可以隨意點。”段居予松開安啞的手,拿起那份文件查看。

安啞把胳膊撐在段居予的辦公桌上,和他一起看,看到段居予翻弄文件的細長手指,不知想到什麽,突然感慨一句,“大家都好好啊。”

卻收到段居予的反駁。

“也不是所有人都會很好。”段居予停下翻看文件的手,讓安啞在外面不要那麽容易相信別人。

“我知道。”安啞歪歪頭,把糖從口腔一側推到另一側,糖棒的指向也變了一個方向,說話時的甜味撲到段居予鼻間,“段居予,我身上有味道嗎?”

段居予瞥了眼安啞的嘴唇,“糖的甜味?”

“不是。”為了更方便說話,安啞把糖拿了出來,“陳遺說我身上有你的味道,很重,我卻聞不到。”

段居予偏頭聞過去,幾乎要把臉埋進安啞的脖頸,又退出來,把文件翻了一頁,“沒有味道,那是他的能力,不用在意。”

“你怎麽知道是他的能力?”安啞把糖又放回嘴裏和段居予閑聊。

“做過調查。”

安啞恍然大悟地哦了聲,看著段居予忙碌的樣子,忽地直起身要離開,“我不待在你這兒了,我要去工作了。”

“工作很多?”段居予問他。

“不多啊。”

“在這裏休息一會也沒關系,不用那麽辛苦。”

段居予想讓安啞留下來,卻慣用為他找理由的方式,神情淡淡地看向安啞,好似他真的是完全為了安啞,不想讓他太辛苦。

安啞又把糖拿出來,說話時拿出拿進太麻煩似的,他把糖塞到段居予嘴裏,告訴他,“是我自己很想做。”

“安啞。”段居予也把糖拿出來,握在手裏,安啞還在心裏想,段居予要說話的話果然會這樣做。

“忙完這段時間,我們一起去旅行吧。”段居予說完剩下的話。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關上,安啞邁出的腳步虛浮,和路過的同事看似正常地打招呼,卻早已分了神跑到不知道哪裏去。

“去旅行。”他小聲嘀咕著,像得到櫥窗裏漂亮玩具的孩子。

過去的他不會想到,他也有覺得人類不那麽可怕的一天。

進到段居予家之後,他曾以為他會一輩子待在那裏不出去,為什麽現在卻不滿足僅僅待在家裏他也說不清,反應過來時,已經努力讓自己動起來做了很多事。

新聞裏報道著獸人在社會上的現狀,安啞明白,作為獸人想要融入人類社會還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來我的公司吧。”段居予這樣提議,語氣輕到像下了片雪花,落到安啞的睫毛上,害他眨了眨眼。

現在段居予問他要不要一起旅行,睫毛上的雪花融化掉,掛成一滴晶瑩的水珠,襯得安啞眼睛很亮,安啞笑著,當然點頭說願意。

他想段居予提出的時機總是很恰當的。

如果再早兩個月,他絕不會出現在段居予公司裏人流量這麽大的地方,即使他會每天無所事事。

再早一些,段居予要帶他去旅行他也絕對不會願意。

有關他的事總是很自然地進行的那麽妥帖。

“回來啦。”陳遺和他打招呼,公司裏所有人都會友好地互相打招呼。

“回來了。”安啞臉有些熱,把窗戶打開了點想要透氣,涼風吹到臉上,他垂下眼,眨了眨,回到座位上湊近陳遺說:“對了,我剛剛沒有說完。”

安啞看過來的眼神天真,陳遺在他看過來時下意識嗅了嗅,聞到他身上被風吹亂的味道,也因此先一步得知了安啞要說的話。

之前是安啞的身上段居予味道太重了他沒聞出來,現在被風吹散了點後,陳遺在安啞身上短暫地聞到了另一種味道。

這味道和段居予平日周身縈繞的味道相同,陳遺想,這或許才是獨屬於安啞自己的味道。

果然,安啞臉上洋溢著燦爛春色一般的笑容,毫不遮掩地說:“段居予是我男朋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