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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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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混亂

他們為女孩置辦了些東西就回了家,因為女孩沒有名字,他們商量著先叫小蛾,等找到女孩的親人再做打算。

家裏經過阿姨的打掃變得一塵不染,安啞想段居予應該是世界上最愛幹凈的人,因為他還擔心著小蛾又弄得滿屋灰塵,特地詢問她能不能不再散發出那麽多白色粉末。

小蛾會在這裏住下一段時間,安啞真正對這件事情有實感的時候,面對他們總想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可不知怎麽這變得艱難起來,他就心裏有鬼一樣覺得這笑容十分勉強,其實在段居予看來並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討厭。這個詞語安啞第一次用在自己身上,之前他只這樣說段居予,或者問段居予是不是討厭他,現在安啞討厭自己。

他算是段居予撿回來的,越長大就越認清這一點。

和阮鶇分別後他要回家,和平常的一樣的路徑,他卻屢次被人類的高大的建築物阻擋,覆雜的岔路口,擁擠的人群,汽車刺耳的鳴笛音,人類最最吵鬧。他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躲在散發著惡心臭味的垃圾桶旁,這裏人類最少,他終於得以喘息哭泣。

眼淚砸在地上濺出水花,啪嗒,啪嗒,極其細微的聲音或許此刻只有螞蟻才能聽到,安啞想自己也是螞蟻,不然他怎麽能聽到了聲響。

可他知道自己是烏鴉。

視線之內出現一雙鋥亮的皮鞋,踩著它的人每一次鞋底與地面接觸時發出的啪嗒音,都像在和安啞落下的眼淚共鳴,悲傷之下的和音。

安啞聽不到他的心聲,那人也沒有說出獨屬於人類的覆雜語言,安啞唯一聽到的只有回蕩在他們之間清脆的腳步聲響。

當這樣的腳步聲漸遠,安啞臉上的淚也早已幹涸,他緩緩站起身,看著地上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淚水的堆積,有只螞蟻在那裏被堵上了去路。

他避開螞蟻,一腳把地上的淚水踩幹,擡頭時一眼就捕捉到混入人群的那個人。

先是不自覺地跟隨,腳步和爬過潮濕道路的螞蟻一樣緩慢,忽然間步伐就急促起來,然後開始奔跑,朝著那個人的方向。

住進他的家,偷吃他的東西,要求他收留自己,安啞之前不覺得,在小蛾來到之後他才猛然發覺,他不是段居予撿回來的,而是強盜一般的行徑硬插進來的。

而想到這件事的契機居然是他對小蛾也住進這個家產生了嫉妒心,所以安啞討厭自己,他想要個家就要求段居予不要和他分開,小蛾沒有家自己卻想讓她流浪嗎?明明自己知道流浪多麽痛苦。

“小蛾也住進來的話,我會和她好好相處的!”安啞特意向段居予強調這件事,他還記得段居予的神情,微微楞住後又釋然一般的放心。

安啞努力和小蛾打好關系,他問過小蛾為什麽不願意和他說話,他表示自己是一只好烏鴉,不吃飛蛾,小蛾還是冷漠的,一眼也不願意瞧他,心聲也只有簡單的“不喜歡”。

安啞有時候會想,小蛾如果溫柔一點不那麽冷酷的話,和段居予還挺像的,他就想假裝自己也是冷漠的,沒兩秒就破了功,於是放棄。

小蛾的頭發很長,吃飯時她總要撥弄頭發,是一個美麗但麻煩的存在,不過這裏沒有人說它麻煩,段居予還買來很多漂亮的發圈,很多很多,安啞偷偷數過,比他小寶庫裏的寶貝還要多。

段居予把發圈給小蛾,告訴她可以把頭發紮起來,小蛾總做不好,紮出的頭發亂糟糟的,段居予就散開幫她重新紮。

這是每次飯前段居予都會為小蛾做的,安啞漸漸覺得碗裏的飯有些食不知味。

他的頭發也有些遮眼睛了,指甲也有些長,段居予提出帶他去修理頭發,他堅決不要去,還說幫他修剪一下指甲,但由於段居予是先給小蛾剪的指甲再來給他剪,他也拒絕了,說他可以自己剪,段居予居然沒再爭執,只留給了他剪指甲的工具。

為什麽不給剪了,安啞想,之前不都是會強硬地拉過他的手一定要剪掉指甲嗎?

過長的指甲裏藏了泥垢,安啞感到丟人,好像讓段居予看到這樣骯臟的東西,就會把自己內心莫名其妙混亂壞掉的心暴露的一幹二凈。

“小蛾要紮頭發嗎?”飯桌上,段居予問她。

小蛾點點頭,段居予就離開座位去到小蛾身後,束起她雪白漂亮的頭發。

安啞把手收握緊,藏起指甲,戳戳碗裏的飯,在段居予回來時嘀咕著說:“我也要紮頭發。”

“嗯?”段居予看向他。

安啞冒出一陣臉紅,梗著脖子,“我的頭發也要紮起來,影響我吃飯了。”

“那我給你找個皮筋,下午帶你去剪頭發。”

段居予把皮筋遞到安啞的手邊,安啞遲遲沒有接,因為指甲的窘迫,更是因為他不是這個意思。

“怎麽不幫我紮?”安啞低著頭戳碗裏的飯,筷子觸到碗底,發出雜亂的嗒嗒聲,在飯桌上安靜的氣氛裏顯得安啞是一個格外聒噪的存在。

他擡起頭,對面小蛾一邊側目看著他,一邊毫不在意地把碗裏的飯送進口中,而段居予,放在之前一定會立刻過來幫他紮上頭發吧,現在為什麽還沒有動作。

一股難言的不甘猛地竄上來,安啞第一次感受到嗓子裏被堵住的感覺,忍住哭泣的哽咽,像遷進了一片沙漠。

安啞裝作若無其事地轉回頭,用筷子大口把飯扒入口中,然後咀嚼。

他不想鬧,因為除了他沒有人做錯事,他想自己也不應該哭鬧,小蛾從來都很聽話。

飯菜不停地裝入早已被塞滿的口腔,安啞臉頰兩側各自鼓起一個大包,額頭驀地被人擡起,手指在上面滑過,捋起額前的頭發紮在了頭頂。

“這樣可以嗎?”段居予順手把安啞鬢角的頭發象征性地順到耳後,安啞停止了咀嚼,他現在說不出話來,就算能說出來可能也不想說什麽,他點了點頭。

“抱歉。”段居予說,“我沒有反應過來。飯後我教你紮頭發好嗎?”

安啞想表達的並不是這個意思,可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要做什麽,飯菜被嚼碎滑入胃裏,他看向小蛾紮的漂亮的頭發。

“好。”他回答段居予的話,他想這樣以後就可以由他來幫小蛾紮頭發。

午後晴朗,除夕夜下的雪現在幾乎化了幹凈,雪房子和小雪人也早已不見蹤跡,卻沒有人將安啞丟失的寶貝歸還。

安啞側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景色發呆。他現在和段居予睡在一個房間,原本的房間讓給了小蛾。

盡管他沒有在意這件事,一定要說的話他還為這件事感到開心,因為每次睡覺時都能夠和段居予獨處,還能挨的很近,但是段居予似乎並不這麽認為,決定要睡在一張床上的那天,還是安啞強硬地把他從沙發上拉過去的。

“我忘記家裏沒有房間了。”段居予被安啞拉過手往房間裏拖,磕磕絆絆地走著說。

他當時確實忘記了,或者說是刻意忽略了,因為這樣做的話,小蛾會得到良好的照顧,安啞也能和在意的獸人接觸,最重要的是他希望能自己能忘記那個夢,即使無法忘記,也要從任何與安啞有關的事情上證實,他絕沒有那種荒唐想法。

後來他也仔細想過,把只能和安啞睡在一個房間這件事擺在眼前後,他又問自己,問心無愧的話睡在一個房間又有什麽?

“這有什麽,我們兩個一起睡就好了。”

安啞說著,拉著段居予進了房間,那時他臉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愉悅,可現在卻躺在床上,半睜的眼睛像摔成兩半的漆黑玻璃珠鑲嵌進去,無神且空洞。

他最近也沒打理過小寶庫,連轉移它這件事也沒心力去做,只順手帶來了紅寶石,放在現在的床邊。

“現在要午睡嗎?”

段居予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安啞坐起來轉了個身。

“不睡,教我把頭發綁起來吧。”

簡單教學後,安啞拿段居予的頭發做了試驗。皮筋剛剛在頭頂綁好一圈,安啞正專心致志地琢磨怎麽下手輕一點還能把頭發紮的漂亮,段居予卻說了話擾亂這一切。

“你最近話變得很少,有哪裏不開心嗎?”

綁錯了。安啞把皮筋拆掉重新綁起。

“沒有,我也很開心小蛾住在這裏,這樣她也有家了。”

“她會找到自己家的。”段居予擡眼就能看到安啞前襟隨身體變化的布料褶皺,“我沒有問小蛾的事。”

第二圈完美地捆住頭發,從段居予沒說頭發相關來看,安啞推測他放輕的動作很有作用,手上只抓取了少許頭發,安啞把皮筋捆上了第三圈。

段居予面前的安啞離遠了,同時也縮小,從局部變成了上半個身體。

“怎麽樣?”安啞問。

段居予拿起一旁的鏡子看了看,“很棒。”

“那吃飯的時候我幫小蛾紮頭發吧。”

“嗯。”

“段居予。”

段居予看向安啞,“怎麽了?”

“你能不能告訴小蛾,我不吃飛蛾,我說的她好像不信。”

“好。”

“還有……”安啞停頓了半晌才繼續說,“你帶我去剪頭發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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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沒有人類教學,獸人也能在生活中潛移默化學會人類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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