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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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周若楠沈默,沒有人比她更懂時間能摧毀什麽,那是世界上最古老的魔法,能輕而易舉改變一切。她不敢確定一段時間之後,李梢還能否待她如初。

但這就像小馬過河,各人有各人的說法。杜春燕告訴她,想要獲得愛情就要勇敢出擊,要有犧牲的準備方能披荊斬棘;而周方政則認為,真正的愛藏在點滴日常,是需要歲月打磨才能煉成,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天生契合的兩個人。

周若楠不知道他們兩個誰是對的,她只能靠自己驗證。

第二天,李梢開車送周家一行人去車站。

在大門口,杜春燕忽然多愁善感起來,拉著女兒難舍難分,叫她平時多吃點飯,別虧待自己,有什麽不開心的就告訴家裏,周若楠本來沒什麽,被她傳染得也鼻頭發酸。

周方政從頭到尾沒說太多話,只是在臨分開的那一刻小聲叮囑女兒,不要太快答應李梢。

“太容易到手的通常都不會太珍惜。”周方政深知男人的劣根性,生怕女兒吃虧:“你得讓他多追一陣子。”

周若楠很難為情:“八字沒一撇呢,別操這心。”

周方政摸了摸女兒的頭,拉著杜春燕一起進了站。

周若楠心事重重地回到車上,李梢給她點了杯咖啡,她捧著小口小口喝,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根本不知道在想什麽。

李梢很有耐性,橫豎人就在他家住著,只要不跑,他有的是機會。

兩個人一起來上班,去工作室之前李梢先帶她去了趟店裏。周若楠已經很久沒跟敏敏見面了,兩人恨不得黏一塊,迫不及待地說著小話。

敏敏先是誇她新發型好看,然後小眼神在她身上瞟了一遍,說:“我怎麽看你跟老板穿得越來越像?”

周若楠一滯,尷尬地別過臉:“哪有啊。”

敏敏沒放過她:“怎麽沒有,你們倆都是一身黑白灰,連外套都是同個牌子,我還以為情侶裝呢。”

周若楠跳起來打她:“亂講什麽!”

敏敏邊笑邊躲:“我有沒有亂講你心裏清楚。”

周若楠當然清楚,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和李梢如今24小時呆在一塊,很難不被對方的喜好影響。

李梢喜歡Rickowens、山本耀司和CDG,周若楠購物車裏也加購了好多,雖然每買一件都會讓她肉疼,但她天天穿,不怕回不了本。

而李梢則恰恰相反,他開始研究怎麽給兩歲的小女孩置辦日用品。

在認識彤彤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原來棉柔巾和普通紙巾是兩種東西,也不知道原來這個年紀的小孩衣服尺寸是按身高來分的。在平時他是個優秀的買手,靠好品味吃飯,但在育兒方面顯然是個萌新,屢屢犯錯,經常惹得周若楠不快。

有一回他給彤彤買連衣裙,結果周若楠拿到手就讓他退掉。李梢不肯,周若楠就把裏標翻出來給他看:“這都是聚酯纖維,小孩子得穿羊毛或者純棉。”

李梢不放棄:“可這件樣式好看。”

那是件非常摩登的小裙子,蓬蓬的白紗像一圈水母,甚至連彤彤自己都愛不釋手。

周若楠非常堅持,在孩子問題上她並不是個好說話的人:“小孩子要這麽好看幹什麽,穿得舒服就行,而且你買的這些太貴,她明年就穿不下了,好浪費。”

她一直隱隱覺得和李梢的價值觀有點合不攏。

果然,李梢說道:“那明年再買新的。”

他太理所當然,周若楠更不開心,狠狠皺起眉頭:“不行,你這樣會把孩子寵壞的。”

她很反對在物質層面過於優待孩子,生怕女兒將來性格軟弱,變成一點苦都吃不了的大小姐。

但李梢覺得這實在是多慮,他本人就是這麽過來的,知道一個人堅強與否最終取決於經歷,讓孩子享受富有的童年並無不妥,只要父母的愛不缺席,孩子很難有機會長歪。

他勸道:“放心,不會的。”

這本只是一句安慰,但不知道為什麽,周若楠就是被他淡然又確定的語氣給激怒了,聲音一下大起來:“你怎麽知道?你能對她負責嗎?我才是她媽媽!”

無端湧上來的激烈情緒潮水一般,把她自己也嚇了一跳。周若楠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才逼自己冷靜下來,在此之間李梢一直低著頭不吭聲,看上去有幾分委屈巴巴的可憐相。

周若楠的心又軟了,尷尬地摸了摸鼻尖:“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梢說:“我懂。”

他擡起頭,臉上又是笑著的:“你只是太在乎她了,我能理解。”

周若楠不知道怎麽解釋,她發現自從李梢表白過後,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就倒過來:李梢小心翼翼地討好她和她的女兒,忍受她日益泛濫的壞脾氣,仿佛她才是他的老板,手上捏著他的生殺大權,而她恃寵而驕,變本加厲,這樣下去她很怕有朝一日李梢會後悔幫過她。

周若楠反省自己,大概是李梢待她太好,而她又許久沒有站在一段關系的高位,所以有些忘乎所以了。

她朝李梢靠過去,小聲地說了對不起。

但李梢看上去毫不在意,他只是輕輕拉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指團在掌心把玩。一搓一揉,周若楠很快就覺得掌心汗涔涔的,像藏了個小太陽。

她試圖抽回手,但李梢沒讓,他如今很知道如何把握她的節奏,挨她一頓罵,再找個由頭討點好處,這套他如今玩得很溜。

他慢慢將她拉到自己懷裏,側臉靠在她頸邊,半個身體的重量都輕輕壓上來,周若楠一時臉都紅了,小聲讓他放開。

李梢當然不會放,他甕聲甕氣地,話說得很含糊:“你別生氣了,好不好?我是不怎麽會帶孩子,但是你可以教我,我學習能力不錯。”

他低聲細語,身體發燙,輕淺的呼吸就在耳邊,周若楠心跳加速,她發現再怎麽有心理準備,也沒法適應李梢越來越頻繁的突然襲擊。

他就像是對觸碰她這件事上了癮。

有時候是在客廳,周若楠好端端坐著,李梢在她身邊繞來繞去,最後非要坐在她旁邊,腿挨著她,手臂從後頭輕輕環著,找一些沒營養的借口跟她親近;而有時候又是在浴室,周若楠洗完澡,李梢突然冒出來要幫她吹頭發,周若楠躲了幾次都沒躲掉,最後只能由著他擺弄。李梢拿著吹風機心猿意馬,並不認真幫她吹幹,老要搞些小動作,手指若有似無地刮蹭她的皮膚,姿勢暧昧,欲蓋彌彰。

更過分的是有一次半夜,周若楠下樓喝水,碰上熬夜畫圖出來找夜宵的t李梢,兩個人在廚房拉扯廝磨好一陣。李梢糾纏不休,周若楠無力抗拒,最後兩人唇挨著唇,氣喘籲籲,周若楠花了好大力氣才擺脫成功。

她算看出來了,自打正式離婚,李梢的狼子野心是藏不住了,千方百計要對她下手,她怕自己終有一天會把持不住,稀裏糊塗就跟他幹出錯事。

想到這周若楠站起來就要逃,被李梢眼疾手快拉住,一把扯回到沙發上。

周若楠臉紅得像發燒,硬生生逼出生理性眼淚,視線也變得迷茫,但她發現李梢眼裏有笑意,且這笑多少有點詭計得逞的意味。

“你跑什麽?”他忍著不讓嘴角上揚,輕輕俯下身貼在她身上,撒嬌似地蹭了蹭,雙臂自後背環至肩膀,像小孩一樣伏著。

這個姿勢能讓他清晰地聽見周若楠的心跳,而心跳是不會說謊的,他能借此堪破她的真心。

周若楠被壓得難受,掙紮了下想起身,但李梢就跟石頭一樣重,壓得她起不來,索性也放棄了。

她躺在那,眼睛看著天花板,喃喃問道:“李梢,我們這樣算怎麽回事啊?”

李梢想了想,說:“暧昧期。”

周若楠笑起來:“你一個人說了就算數?還暧昧期。”

李梢問:“那你倒是說,你對未來老公有什麽要求?”

周若楠倒吸一口涼氣,拍了下他的腦袋:“你現在是不裝了是吧,什麽騷話都敢說?”

李梢笑了兩下,在她身上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窩著:“我之前是怕嚇到你。”

周若楠想到這陣子的表現,不得不認同:“是挺嚇人的。”

李梢說:“那也沒辦法,你想跑已經來不及了,除了做我女朋友。”

周若楠嘆口氣,她怯於承認這個現實:“我就沒有別的選擇?”

李梢安靜了一會,才說:“有啊,我可以先做你的情人,等你哪天想清楚了,再讓我上崗也行。”

周若楠聽笑了,她用手指繞著他一小撮頭發玩,慢聲細語地威脅道:“那我可不保證你能上崗,你知道的,我如今對男人已經失望了。”

李梢說:“我肯定讓你重拾希望。”

“這麽有信心?”周若楠笑出聲,胸口一震一震的,李梢的耳朵貼在那,能聽到那喜悅自她身體深處漫出來,像月下海潮,一波一波席卷而來,將他也一並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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