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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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周若楠拘謹地坐在床上,李梢在浴室洗澡。

水流聲嘩嘩的,她聽了兩秒鐘實在受不了了,起身走到窗邊,思考著兩人是怎麽發展到現在這步的,她怎麽可以和李梢呆在一個房間裏?還等他洗澡?這也太詭異了!

她想到方才兩個人在前臺,酒店老板瞥了他們一眼說:“雙人房最後一間了。”

周若楠左顧右盼,假裝看天花板,聽見李梢說:“開兩間房。”

老板大概是嫌他們事多,說:“單人間也沒有了。”

周若楠倏地擡頭,大聲反駁:“不可能!”

李梢看了她一眼,她又心虛地把頭低下去了。

老板嘖了聲,在鍵盤上一頓啪啪啪操作,最後說:“還有一間,但沒有窗,房間也比較小。”

“行。”李梢馬上說。

他想先把周若楠送到房間,但周若楠說什麽也不肯,李梢沒辦法,只能默許她跟著。

小房間門一開,兩個人同時楞住。這哪裏是比較小,也就跟廁所差不多大吧,墻壁發黃,床單上也有可疑的汙漬。

周若楠良心隱隱作痛,幹脆豁出去,說:“你把這退了,我們倆擠一擠吧,也就一晚上。”

李梢好像就在等這句話,他偏著腦袋,多餘問了一句:“你可以嗎?”

周若楠假裝聽不懂:“可以啊,我有什麽不可以,你又不會對我做什麽哈哈哈……”

說完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下來,這講的什麽話,暗示李梢不是個正人君子?人家今天純純是被她連累了,不得已才住這種破酒店,真論起來該謝罪的分明是她。

周若楠後悔莫及,但李梢巋然不動,應了聲好。

他答應了,她卻又開始不自在,從進房間開始周若楠就一臉別扭,站在墻邊眼睛不知道往哪擱。李梢見此便主動說去洗澡。

“你可以選一張床。”他善解人意,周若楠趕緊選了靠窗的一張,否則往左翻是浴室往右翻是李梢,今晚怕是要失眠了。

李梢洗完澡出來,見周若楠還坐在那,背挺得板正,活像個僵屍。

“我洗好了。”他說,“浴室裏有一次性內褲,你可以用。”

周若楠幾乎要尖叫起來,她失魂落魄地扭過頭,想問他為什麽可以把這麽勁爆的話題講述得如此平淡,這一回頭更要命了,李梢披著浴巾,胸前大大的深V,胸肌呼之欲出,頭發也濕漉漉地,正往下滴水,整個畫面非常的刺激誘人。

周若楠勒令自己不許往不該看的地方看,但人的下意識無法控制,她眼神順著他裸露的肌膚一路往下,直探到被遮蓋起來的腰間,才幡然醒悟,猛地收回視線,慌裏慌張地站起來說:“哈哈哈,好啊,我馬上去。”

說完低著頭就往浴室裏猛沖,結果沒註意腳下,被吹風機的電線絆了一跤,身體失去平衡,一頭栽進李梢懷裏,順勢還把他撲倒了。

她的手觸摸到粗糙的毛巾料,額頭磕在李梢的下巴,膝蓋也頂在他兩腿之間,呈現一個非常糟糕的姿勢。

完了完了完了。

周若楠相當絕望,心如死灰,恨不得此時天上降下一道雷把她劈死,也比要面對這尷尬一刻的好。

李梢忍著悶痛,單臂撐起上身,發現周若楠伏在他身上,一動也不敢動,臉也埋在他胸口,肩膀抖成篩子,從脖子到耳朵全紅了,像熟了的蝦。

他忍不住輕輕撫上她的腰,希望她沒有發現。

周若楠確實沒有發現,她羞愧得想死,不知道起來之後該怎麽面對李梢,是該繼續厚著臉皮演若無其事,還是解釋一下這就是個該死的意外……不過她更希望李梢說點什麽,或做點什麽,好減輕她的負罪感。

“你還好嗎?”安靜了很久之後,李梢說了一句。他聲音聽上去非常平穩,周若楠動了動,試圖從他身上爬起來,但一時找不到借力點,最後只能把心一橫,手掌心結結實實地摁在了李梢的胸上。

確實大。周若楠腦子裏就這一個想法,她手指都不敢使勁,生怕李梢說她耍流氓。

李梢看著她直起身子,他臉上是一種很怪異的平靜,像是精心策劃過,看上去沒有絲毫波動。

周若楠趕緊說:“我沒事,我很好。”

李梢視線往下移了一寸,很是忍耐地說:“那你先起來。”

周若楠也想趕緊結束這一趴,咬咬牙狼狽地從他身上爬起來,然後一甩頭沖進了浴室。

她站在鏡子前氣喘籲籲,怔怔地望著自己潮紅的臉,腦子裏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如果不是錯覺的話,剛剛李梢是不是有反應了?

李梢坐在床邊,盯著手心發呆,仿佛那裏還有餘溫。

頭發早就變幹了,他沒心思打理,也不知道該想些什麽,他只是在等待。

等了十幾分鐘,周若楠出來了,她裹著跟他一樣的浴袍,周身縈繞著和他一樣的沐浴露味,看上去比她還局促。

“不早了吧,我們該睡覺了。”說完她飛快鉆進了被窩,把一個後腦勺露給他。

李梢伸手關了燈,房間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在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放大了,周若楠覺得自己聽力該死的好,她甚至能聽到酒店對面的居民樓裏有哪個小孩在哭。

她面朝著窗簾,睜著眼睛睡不著。那副窗簾是植絨的,上面有奇怪的圖樣,她越盯著那裏看,越覺得簾子背後躲著個人,嚇得更沒法睡。

她忍無可忍地翻了個身,臉向著李梢的床。

手機插在床頭充電,充電器的指示燈亮起幽幽的藍光,借由著微弱的光線,周若楠依稀能看見李梢的身影。

他即便是躺下來都十分大只,肩膀很寬,朝她這邊側著。他們在黑夜中無聲地四目相對,呼吸貼著呼吸,誰都看不清對方。

“你睡了嗎?”李梢輕聲問,周若楠搖搖頭,又意識到搖頭人家不一定看得見,便回答:“沒有。”

李梢說:“那開燈吧,我也睡不著。”

他啪的一聲又把燈打開了,光亮刺得人眼皮發痛。周若楠裹著被子坐起來,她頭發亂糟糟地披著,眼神有些迷離,李梢看了她一眼就不敢再看,生硬地轉開視線。

“大概是今天那杯咖啡鬧的。”周若楠笑著:“我一喝星巴克就睡不著。”

但那杯咖啡已經是早上六點多的事了,她假裝不記得。

李梢也點點頭,看似接受了這個說法,他翻身下床走到冷櫃面前,從裏面倒騰出來一罐啤酒。

“還有酒呢。”他看著周若楠:“喝嗎?”

周若楠遲疑:“這要錢吧?”

李梢說:“沒多少錢。”

說完抓著易拉罐回到床上,跟周若楠一樣裹著被子,只從底下伸出兩只手,嘎啦一聲拽開拉環。

白色泡沫呼地湧出來,周若楠忙道:“趕緊嘬!”

她看別人喝酒都要嘬啤酒花,雖然她不知道好喝在哪。李梢也不知道,但他順從地湊過去喝了一口,泡沫纏在舌尖飛快消散,味道有點苦。

周若楠問:“好喝嗎?”

李梢看著她,說:“你嘗嘗。”

他隔著點距離朝她伸出手,周若楠坐在離他稍遠的位置,她盯著他的手指,腦袋有一點放空,過了一會才慢騰騰回答:“夠不到。”

說完她後背開始冒汗,心如亂鼓,擔心李梢會因此發現她的真面目。

她偶爾也有貪婪的時候,周若楠想,她已經跟陸超提了離婚,如果婚姻能像談戀愛一樣,結束靠一方決定就有效的話,她現在已經算是和陸超兩清了,情感上沒有任何負累。

孤男寡女,在遠離城市的陌生小鎮,這裏沒人認識他們,而她所求僅僅也不過是一點慰藉,這也不犯法吧。

她緊張地盯著李梢,看著他慢慢掀開被子下了床,然後身下床墊一塌,他坐到了她床上。

“給你。”李梢把易拉罐懟到她面前,認真看著她的臉,眼神一點都不亂飄。

他離她太近了,鼻息能噴到她臉上,周若楠差點要窒息。她能聞到兩個人一模一樣的香味,來自酒店的劣質沐浴露。

“你平時用的香水是什麽牌子?”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李梢想了t想,回答了一串英文,周若楠沒聽懂,她不好意思地接過啤酒灌了一大口。

李梢看了她一會,說:“你喜歡的話,回去我送你一瓶。”

他說得很認真,周若楠卻又害怕起來,連忙說不用。有了女兒之後她很少噴香水,彤彤對氣味很敏感,聞了要咳嗽。

李梢就沒堅持,不過他望著周若楠的側臉,小聲問了一句:“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在想什麽?”

周若楠停下來,轉頭有點困惑地看著他。

窗外冷風呼嘯,樹影鬼魅一樣瘋狂搖晃,往常這樣的天氣她應該在家裏,在溫馨的小房間陪伴女兒,而不是和一個毫無可能的男人坐在一張床上。

周若楠清醒過來,可惜已經太晚了,李梢忽然向她靠近,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然後猝不及防地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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