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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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這晚周若楠是在女兒房間睡的。陸超沒來哄她，他向來只看重自己作為一家之主的尊嚴，極少反省過錯。
周若楠也沒奢望他會給臺階下，她抱著被子蜷縮在小床上，聽著女兒酣睡中的呼吸聲，眼睛半闔著，困意塞滿腦袋，閉上眼卻又睡不著。
她過分清醒，只能睜t著眼望著天花板，腦中思考著自己和陸超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
也許他們這樣的關系才正常，周若楠又開始懷疑自己，她不知道該尊重內心真實的感受，還是該活在當下，知足常樂。
紛亂的思緒令她煩躁，周若楠輾轉反側，決定起來上個廁所。她剛打開門，跟恰好也出來上廁所的陸超打了個照面。
夫妻倆僵在走道裏，誰也沒主動說話。周若楠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滑稽，她先開了口：“你先上吧。”
陸超馬上說：“不用，你上吧。”
他那陣情緒明顯是已經過去了，整個人恢覆了正常。周若楠也不跟他客氣，走進廁所關上門。陸超卻沒離開，他靠在門口的墻壁上，沒話找話跟她聊天：“彤彤睡了嗎？”
“廢話，都幾點了。”
“她睡得怎麽樣，我沒聽見她哭，是不是睡得還行？”
周若楠想了想：“還行，今天可能是累了，哄了兩下就睡死了，跟小豬一樣。”
陸超聽她這麽評價女兒，不由笑出來：“你真是親媽。”
他一笑，好像什麽都過去了似的，周若楠也不由恍惚，他們兩個剛剛真的在這大吵過嗎？
她洗完手推開門，陸超還站在門外，一動不動看著她。
周若楠和他對視，她從他臉上看到一絲歉意。
“還生氣啊。”他討好似地伸手拉她，周若楠下意識想甩開，但又覺得自己太誇張，硬生生忍住了。
“沒有。”她低下頭小聲說，避免去看他，怕她過分的冷淡和不識趣會破壞此時的氣氛。
陸超心滿意足，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今晚可以安心睡覺了。
“快去休息吧，你今天辛苦了。”
“好，你也早點睡。”
兩個人如同在排練的對手戲演員，得體恭敬地對對方說完臺詞，各自回到各自的巢穴。
周若楠關上門，脊背抵在門板上站了好一會，感到胸口有一團濁氣上不去也下不來，憋得她內傷。
算了，就這樣吧。她想，不然還能怎樣呢？
-
第二天早上八點多，周若楠醒了，她給彤彤換完尿片，又抱她去刷牙洗臉，收拾完之後將女兒安置在椅子上吃早飯。
陸超已經上班去了，方勝男在家蒸好了雞蛋和饅頭，周若楠端著盤子去盛的時候，總感覺有一束目光緊緊黏在她後腦勺上，叫人無視不了。
她認命地放下盤子，轉身問：“媽，有什麽事嗎？”
方勝男死死盯住她，不放過她臉上每個微表情：“你們昨天吵架了？”
周若楠大方承認：“對。”
陸超那會動靜那麽大，別說家裏人，怕是隔壁鄰居都能聽個現場直播。
方勝男緊接著問：“因為什麽吵架？”
周若楠抿緊了嘴，有點不太高興。她不想舊事重提，再說這事她本來也無辜，是陸超自己發神經，但方勝男等在那，神態異常堅持，她只能找個理由搪塞她：“陸超嫌我管太多。”
方勝男這次終於站在她這邊：“男人就得管，你是他老婆，得多監督他，一個家怎麽樣關鍵就在女主人。”
她又給她上了高度，周若楠聽著煩，皺著眉頭含糊應著，正好這會阿姨來上班，周若楠將女兒交給阿姨，自己就背包出去了。
她走出小區，正要去坐公交，忽然聽見身後有車鳴聲，回頭一看，一輛很眼熟的車滑到她身側停下來。車窗一降，李梢那張無懈可擊的英俊面龐露了出來。
他今天打扮得十分帥氣，連發型都和平常不一樣，一看就是特別打理過。
周若楠十分意外：“你怎麽在這？”她記得他家分明不住這片。
李梢說：“路過辦點事，正好讓你搭個順風車。”
說完就開了車門，讓周若楠上來。
周若楠上車時還在左顧右盼，跟做賊似地，生怕被哪個認識的鄰居看到。李梢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要笑：“你怕什麽，這又沒人認識我。”
周若楠說：“不認識你但認識我啊，被人誤會了可怎麽辦。”
李梢明知故問：“誤會什麽？”
他看上去異常灑脫，周若楠不禁為自己的謹慎感到羞愧。李梢是國外留學回來的，還是藝術系，那樣環境裏長大的人不在乎這種俗世人情也正常，沒必要大驚小怪。
周若楠心安理得坐在李梢的副駕，李梢卻開始不安起來，他忍不住瞄後視鏡，確認今天打扮沒有用力過猛。
周若楠卻誤以為他在臭美，十分狗腿地誇讚他：“李梢，你已經很帥了。”
李梢一楞，瞥她一眼，見周若楠笑得很用力，滿臉的諂媚。
她一向如此，李梢想，就跟小時候一樣，所有女生都覺得他長得好看，即便對他真實個性絲毫不了解，也會像沒頭蒼蠅似的蜂擁上來，爭搶著要對他表白，但周若楠就是無動於衷。他再好看，也沒長在她審美上。
李梢有些洩氣，於是涼颼颼地蹦出一句：“你跟你老公昨天沒吵架吧？”
圖窮匕見，這是他真實的意圖。周若楠恍然大悟，原來他是來看她熱鬧的。
昨晚意外被他撞到這麽一出，懂事的人都知道該保持緘默，當做沒看見。兩口子過日子，什麽矛盾沒有呢？但關起門來鬧得雞飛狗跳是一回事，被外人逮著看笑話是另一回事，後者丟臉的多。
周若楠的臉飛快垮下來，陰得不能看。她心裏有點惱火，這股火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沒找到地方洩，這會越燒越大，蹭蹭往外冒火星子。
“跟你有什麽關系？”她刺了他一句，此時也全然忘了他是要給她發工資的老板，是不能得罪的人top 1。
李梢面色一僵，後悔自己太心急說錯了話。
周若楠的丈夫他打聽過，一個十分普通的男人，沒什麽特別的。如果他們很相愛那也就算了，李梢知道自己那點齷齪的小心思很缺德，最後大不了就是成全他們，只要周若楠過得開心，他能不能得到她其實不重要。
李梢自認不是那種不講武德的無賴，非要學狗血電視劇來一出強取豪奪。他靠近她只是想對她好，可周若楠如今過得並不算好。
她背著家裏偷偷來他這上班，來的時候雖然笑臉盈盈，但臉上的疲憊多少粉底也擋不住。生活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李梢只是想試試看，僅憑他自己，到底能不能改變她，讓她快樂一點。
周若楠抱著手臂，全身進入警戒狀態。她不說話，李梢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冥思苦想，決定先跟她道個歉。
“對不起。”他說：“我多管閑事了。”
周若楠嚇了一跳，方才的氣她已經撒完了，現下已經冷靜。一冷靜下來，想到竟然跟老板甩臉，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李梢也只是關心她，正常地問一嘴，不代表有什麽壞心思。周若楠懊悔不已，她氣的明明是陸超，不敢在他面前發火，反而連累無辜，她什麽時候變得做事這麽沒分寸了？
周若楠趕緊謝罪：“你千萬別這麽說，這事跟你沒關系，剛剛是我不好，我……”
她稀裏糊塗地道歉，卻也說不出自己哪不好，話鋒一轉恨恨道：“都怪狗男人！”
李梢看了她一眼，周若楠連忙改口：“僅針對我老公！”
李梢終於肯笑了，他從後視鏡觀察她的表情：“消氣了？”
周若楠也不好意思，低下頭嘆了口氣：“其實也沒什麽氣，過日子就是這樣，誰都會受委屈，你大概不是很懂。”
她又開始拿老一套，自欺欺人地給自己洗腦，李梢聽不下去，生硬地打斷她：“你下禮拜有空嗎？”
周若們一楞：“有啊，什麽事？”
李梢說：“那你陪我出趟外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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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周若楠是在女兒房間睡的。陸超沒來哄她，他向來只看重自己作為一家之主的尊嚴，極少反省過錯。
周若楠也沒奢望他會給臺階下，她抱著被子蜷縮在小床上，聽著女兒酣睡中的呼吸聲，眼睛半闔著，困意塞滿腦袋，閉上眼卻又睡不著。
她過分清醒，只能睜t著眼望著天花板，腦中思考著自己和陸超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
也許他們這樣的關系才正常，周若楠又開始懷疑自己，她不知道該尊重內心真實的感受，還是該活在當下，知足常樂。
紛亂的思緒令她煩躁，周若楠輾轉反側，決定起來上個廁所。她剛打開門，跟恰好也出來上廁所的陸超打了個照面。
夫妻倆僵在走道裏，誰也沒主動說話。周若楠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滑稽，她先開了口：“你先上吧。”
陸超馬上說：“不用，你上吧。”
他那陣情緒明顯是已經過去了，整個人恢覆了正常。周若楠也不跟他客氣，走進廁所關上門。陸超卻沒離開，他靠在門口的墻壁上，沒話找話跟她聊天：“彤彤睡了嗎？”
“廢話，都幾點了。”
“她睡得怎麽樣，我沒聽見她哭，是不是睡得還行？”
周若楠想了想：“還行，今天可能是累了，哄了兩下就睡死了，跟小豬一樣。”
陸超聽她這麽評價女兒，不由笑出來：“你真是親媽。”
他一笑，好像什麽都過去了似的，周若楠也不由恍惚，他們兩個剛剛真的在這大吵過嗎？
她洗完手推開門，陸超還站在門外，一動不動看著她。
周若楠和他對視，她從他臉上看到一絲歉意。
“還生氣啊。”他討好似地伸手拉她，周若楠下意識想甩開，但又覺得自己太誇張，硬生生忍住了。
“沒有。”她低下頭小聲說，避免去看他，怕她過分的冷淡和不識趣會破壞此時的氣氛。
陸超心滿意足，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今晚可以安心睡覺了。
“快去休息吧，你今天辛苦了。”
“好，你也早點睡。”
兩個人如同在排練的對手戲演員，得體恭敬地對對方說完臺詞，各自回到各自的巢穴。
周若楠關上門，脊背抵在門板上站了好一會，感到胸口有一團濁氣上不去也下不來，憋得她內傷。
算了，就這樣吧。她想，不然還能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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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點多，周若楠醒了，她給彤彤換完尿片，又抱她去刷牙洗臉，收拾完之後將女兒安置在椅子上吃早飯。
陸超已經上班去了，方勝男在家蒸好了雞蛋和饅頭，周若楠端著盤子去盛的時候，總感覺有一束目光緊緊黏在她後腦勺上，叫人無視不了。
她認命地放下盤子，轉身問：“媽，有什麽事嗎？”
方勝男死死盯住她，不放過她臉上每個微表情：“你們昨天吵架了？”
周若楠大方承認：“對。”
陸超那會動靜那麽大，別說家裏人，怕是隔壁鄰居都能聽個現場直播。
方勝男緊接著問：“因為什麽吵架？”
周若楠抿緊了嘴，有點不太高興。她不想舊事重提，再說這事她本來也無辜，是陸超自己發神經，但方勝男等在那，神態異常堅持，她只能找個理由搪塞她：“陸超嫌我管太多。”
方勝男這次終於站在她這邊：“男人就得管，你是他老婆，得多監督他，一個家怎麽樣關鍵就在女主人。”
她又給她上了高度，周若楠聽著煩，皺著眉頭含糊應著，正好這會阿姨來上班，周若楠將女兒交給阿姨，自己就背包出去了。
她走出小區，正要去坐公交，忽然聽見身後有車鳴聲，回頭一看，一輛很眼熟的車滑到她身側停下來。車窗一降，李梢那張無懈可擊的英俊面龐露了出來。
他今天打扮得十分帥氣，連發型都和平常不一樣，一看就是特別打理過。
周若楠十分意外：“你怎麽在這？”她記得他家分明不住這片。
李梢說：“路過辦點事，正好讓你搭個順風車。”
說完就開了車門，讓周若楠上來。
周若楠上車時還在左顧右盼，跟做賊似地，生怕被哪個認識的鄰居看到。李梢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要笑：“你怕什麽，這又沒人認識我。”
周若楠說：“不認識你但認識我啊，被人誤會了可怎麽辦。”
李梢明知故問：“誤會什麽？”
他看上去異常灑脫，周若楠不禁為自己的謹慎感到羞愧。李梢是國外留學回來的，還是藝術系，那樣環境裏長大的人不在乎這種俗世人情也正常，沒必要大驚小怪。
周若楠心安理得坐在李梢的副駕，李梢卻開始不安起來，他忍不住瞄後視鏡，確認今天打扮沒有用力過猛。
周若楠卻誤以為他在臭美，十分狗腿地誇讚他：“李梢，你已經很帥了。”
李梢一楞，瞥她一眼，見周若楠笑得很用力，滿臉的諂媚。
她一向如此，李梢想，就跟小時候一樣，所有女生都覺得他長得好看，即便對他真實個性絲毫不了解，也會像沒頭蒼蠅似的蜂擁上來，爭搶著要對他表白，但周若楠就是無動於衷。他再好看，也沒長在她審美上。
李梢有些洩氣，於是涼颼颼地蹦出一句：“你跟你老公昨天沒吵架吧？”
圖窮匕見，這是他真實的意圖。周若楠恍然大悟，原來他是來看她熱鬧的。
昨晚意外被他撞到這麽一出，懂事的人都知道該保持緘默，當做沒看見。兩口子過日子，什麽矛盾沒有呢？但關起門來鬧得雞飛狗跳是一回事，被外人逮著看笑話是另一回事，後者丟臉的多。
周若楠的臉飛快垮下來，陰得不能看。她心裏有點惱火，這股火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沒找到地方洩，這會越燒越大，蹭蹭往外冒火星子。
“跟你有什麽關系？”她刺了他一句，此時也全然忘了他是要給她發工資的老板，是不能得罪的人top 1。
李梢面色一僵，後悔自己太心急說錯了話。
周若楠的丈夫他打聽過，一個十分普通的男人，沒什麽特別的。如果他們很相愛那也就算了，李梢知道自己那點齷齪的小心思很缺德，最後大不了就是成全他們，只要周若楠過得開心，他能不能得到她其實不重要。
李梢自認不是那種不講武德的無賴，非要學狗血電視劇來一出強取豪奪。他靠近她只是想對她好，可周若楠如今過得並不算好。
她背著家裏偷偷來他這上班，來的時候雖然笑臉盈盈，但臉上的疲憊多少粉底也擋不住。生活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李梢只是想試試看，僅憑他自己，到底能不能改變她，讓她快樂一點。
周若楠抱著手臂，全身進入警戒狀態。她不說話，李梢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冥思苦想，決定先跟她道個歉。
“對不起。”他說：“我多管閑事了。”
周若楠嚇了一跳，方才的氣她已經撒完了，現下已經冷靜。一冷靜下來，想到竟然跟老板甩臉，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李梢也只是關心她，正常地問一嘴，不代表有什麽壞心思。周若楠懊悔不已，她氣的明明是陸超，不敢在他面前發火，反而連累無辜，她什麽時候變得做事這麽沒分寸了？
周若楠趕緊謝罪：“你千萬別這麽說，這事跟你沒關系，剛剛是我不好，我……”
她稀裏糊塗地道歉，卻也說不出自己哪不好，話鋒一轉恨恨道：“都怪狗男人！”
李梢看了她一眼，周若楠連忙改口：“僅針對我老公！”
李梢終於肯笑了，他從後視鏡觀察她的表情：“消氣了？”
周若楠也不好意思，低下頭嘆了口氣：“其實也沒什麽氣，過日子就是這樣，誰都會受委屈，你大概不是很懂。”
她又開始拿老一套，自欺欺人地給自己洗腦，李梢聽不下去，生硬地打斷她：“你下禮拜有空嗎？”
周若們一楞：“有啊，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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