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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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那之後梁悅獨自去了一趟市殯儀館,找到了殯儀組裏當時負責梁宰平的幾個工作人員,花了點錢問當時的詳情,其中有些問題聽起來荒謬之極,負責化妝的被提問:“摸著像是真人嗎?”

他呆了半天,說:“摸著像具屍體。”

梁悅說哦。又問負責火化的:“是你親手把他推進去的嗎?”

得到回答說:“當然,是我親手推的。”那麽隆重的葬禮,他至今記得。

於是梁悅回來了,一下午的時間他都坐在辦公室想著梁宰平是怎麽做到金蟬脫殼的,臨下班的時候他接到了基因鑒定中心的電話,說鑒定結果出來了,相似度僅為百分之零點零三,也就是說,蔣良根本不是梁宰平。

梁悅很久才找回語言:“你們驗仔細了嗎?!”

那頭說:“我們不但驗了,還與四年前你父親留下的資料做了對比,你可以親自來看。蔣良確實不是你父親,梁先生,你要接受現實。”

梁悅渾渾噩噩掛了電話,有種惡心的感覺一直泛上胸口,他走到外面洗手臺擦了把冷水,擡頭看鏡中的自己,覺得很陌生,他開始嘔吐,整個胃都在痙攣,他死死扣著水槽邊緣,等著吐到沒有什麽可以吐,那種惡心的感覺還是在,他覺得自己有點發燒,搖搖晃晃走了兩步,抱著柱子拼命喘氣。

佟西言來院辦交評職稱的照片,從走廊轉彎處過來,遠看著天井旁邊的屋柱邊扶著個人,漸漸下滑,好像是梁悅。

他驚了一下,大步跑過去扶:“院長?院長?!”

孫副跟其他辦公室裏的人聞聲跑了出來,見著場面都嚇了一跳,孫副蹲下去急急喚人,但梁悅沒有任何反應。

佟西言抱起人就往急診室跑。

消化內科的主任搖頭說:“還是老毛病,神經性胃炎。老孫,你是怎麽看人的啊?自己孩子你也弄成這樣嗎?”

孫副沈默,聽著數落,臉色陰晴不定。

佟西言問:“他為什麽事這麽難受?一個禮拜前還是好好的。”

孫副沒好氣:“問我?我怎麽知道,他什麽都不跟我說!”

梁悅呻吟了一聲,似乎醒了,但馬上就開始出現嘔吐癥狀,嘔吐物是鮮紅色的。

消化內科主任著急吩咐小護士:“快去拿歐貝!”

一針下去,梁悅很快就平靜了,也重新陷入了昏迷,他的心跳很慢,血壓也很低。

幾個人等著孫副做主意,孫副對消化內科主任說:“先收到你那裏,我讓他家阿姨來照顧他。”

刑墨雷從手術室出來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他看了看手機,居然沒有佟西言的電話,於是很不高興的打了過去。

佟西言被手機鈴嚇了一跳,走到病房外面去聽。

刑墨雷問在哪兒呢怎麽不管他死活了。

佟西言說,我在消化內科,梁悅老毛病發作了,又嘔血。

刑墨雷怔住。佟西言說,真不知道他心裏又藏了什麽事,老這樣可怎麽辦,他還這麽年輕。

刑墨雷掛了電話,上樓去看人。梁家的老保姆正小心翼翼給梁悅擦臉,房間只有心電監護儀的定時量血壓聲。他站在佟西言身邊看著梁悅慘白的小臉,頭一次心裏覺得不是滋味。

回家的路上佟西言百思不得其解,終於忍不住問身邊的老師:“你說梁悅是為了什麽?”

刑墨雷默默抽煙沒回答。

佟西言說:“你上次問我是不是告訴他那天看電視節目的事,我確實跟他說了,他是不是去找那個人了?我沒有看錯是不是?”

刑墨雷煩躁的彈煙灰,說:“我不知道。”

“你怎麽能不知道?”

“我就非得知道?”

佟西言一楞,想了想,慎重開口:“我覺得你知道。院長走的時候,就只有你跟兩副在床邊,後事也是你們一手操辦的,梁悅都沒有你們靠得近。”

“你總不能說人死覆生吧佟西言?”刑墨雷笑得勉強。

佟西言瞟了他一眼,那語氣表情都已經認真了,他說:“這,我要看過人才知道。”

梁悅轉醒時已是第二天早上,保姆拉了一層窗簾,房間裏光線暗淡,他模糊看床邊坐著的人,像是梁宰平。一如從前,每次他生病,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一定會是梁宰平。

可他現在異常清醒的知道那些只是過去,他問他:“你怎麽來了?”

蔣良說:“我打你電話,你家裏阿姨告訴我你病了,我過來看看。”

梁悅淡漠的說:“你不是我爸爸。”

蔣良問:“只有你爸爸才能對你好嗎?”

梁悅輕輕笑,說:“我只有他。”頓了一下,又哽咽道:“現在也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

蔣良安靜了一會兒,摸著他的頭發說:“如果你需要,我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你有什麽話要對你爸爸說,有什麽要對你爸爸做,都一並把它了解了,以後自己好好生活。”

梁悅說:“不用。”他不需要外人來幹涉他跟梁宰平的事。

蔣良說:“別這麽掘,你家裏阿姨很擔心你。”

梁悅閉著眼睛,好半天才說:“你不是他,我說不出來,也做不到。”

蔣良只能沈默了。

宋文淵花了些時間才弄清楚梁悅要他辦的事,當時沒有去參加梁宰平葬禮的中層幹部,除了有正當理由的,就只有一個人——心內科主任祁放。

可梁悅聽到這個,只是輕描淡寫的哦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宋文淵小心翼翼問:“院長,還要不要找找別的?”

梁悅半躺病床上搖搖頭,精神疲軟,話都懶的說一句。保姆在旁邊幫他墊高一個枕頭,老太太這幾天都很安靜,蔣良的事讓她也受了一次不小的刺激。

宋文淵坐在一旁陪著,說:“那天蔣良來看您,先前頭都把大夥兒嚇了一跳呢,不過後來再看看,其實跟老院長也不那麽像。”

梁悅淡淡笑,說:“你又沒見過我爸。”

宋文淵不好意思的摸後腦勺,說:“我見過您桌上的照片啊,再說大夥兒都說不像,中午整個餐廳的人都在討論,都說不像,老院長又有風度又有氣質,而且還比他高。”

梁悅說:“嗯,是不像。”不知道為什麽當時會看錯。其實蔣良的那張全家福裏已經很明顯看得出來他跟梁宰平的不同之處,梁宰平的額頭高一些,而且很年輕的時候眼角就有笑紋,大概是因為他的眉毛粗而且耷拉著,眼睛周圍的皮膚壓力太大。

梁悅覺得自己或許有必要找成向東聊聊天,等到出院以後。

可他還沒有時間先找成向東,那天下班了以後,他突然讓司機開車的時候從福祉廣場繞著過了。遠遠看著廣場上工人中間的蔣良,他依舊出神,看了好久,準備讓司機回家的時候,他看見他脫了工作服交給旁邊,上了路邊一輛淩志。本來已經沒有什麽關系了,可司機卻突然說:“哎,怎麽祁主任也認識他?”

梁悅坐正了問:“誰?”

司機說:“那是祁放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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