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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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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BB

宣藝把頭發紮好,準備細看眼前的文件,這時候,前院傳來了響亮的警笛聲。

兩個警察叔叔從警車走下來,他們問站在院子裏發呆的蕭坤是不是房主,等檢查完身份證後問有沒有異常情況。

有個頑劣的高中生和父母吵架,從昨晚就失蹤了。家長報警後,警察前來排除此處。

蕭坤皺眉,爛尾小區住人了?

並不是,失蹤人口是山下的小鎮居民。

蕭坤解釋他們只是極其偶爾才來到這裏,不熟悉鄰居,而警察留下了聯系方式,囑咐有事情要匯報,很快離開。

小插曲過後,蕭坤扭過頭,宣藝正靠在門前靜靜地看著他們。

她以前也站在過這個位置。

蕭坤記得兩人第一次來這個小區。

雖然是爛尾小區,但他繼承的是當時開發商給買主看的樣板別墅,裝修和基礎家具一應俱全,甚至配備了當時最先進的蒸烤箱和無煙抽風機。木地板和湖景落地窗,比什麽廉價的宜家風好多了。

蕭坤推開大門,他掃興地說這別墅要是坐落在上海的巨鹿路上就好了。

但宣藝只是含情脈脈又專註地看著眼前這一切。

她的臉頰白皙,鼻尖秀麗,蕭坤當時產生錯覺,她凝視的目光是他們愛情和美好婚姻生活的一種縮影,他情不自禁地抱住她,吻了她。

直到很久後蕭坤發現,宣藝因為找工作不順利得了麥粒腫,剩下一只眼睛能用,她也會用同樣含情脈脈的目光看著游戲機屏幕、垃圾桶和那一只叫雅雅的超級大耗子,才恍然大悟,有人只是天生長著一雙甜蜜凝視的杏仁眼。

蕭坤很奇怪,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好學生,身邊所有人都覺得他聰明,但結婚後才到自己是個多遲鈍的人。

比如,交往後的一個月,他提著水壺去開水房打水,會被陌生面孔的男生們狠撞一下肩膀。

再比如,宣藝對他的所有人生決定都擁有一票徹底否決權,而她自己卻我行我素,不理任何人的勸告。

大學宿舍裏有個整天不去上課只愛打游戲的男生說過一段名言,美女不會在普通人之間流通。有人的工作是放羊的,有人的工作是打獵的,打獵的跟牧羊的人混在一起瞎玩,天黑了,放羊的人趕著吃飽的羊回家了,打獵的只會兩手空空留在原地。

當時,蕭坤不覺得對方在點自己。

他沈浸在“英雄救美居然不是古老傳說”的震撼,再被宣藝用輕飄飄的幾句話,一個鼓勵的笑容,還有甜蜜眼神兒直接稀裏糊塗推進愛情的深淵裏——準確來說,一場對宣藝本人的漫長迷戀裏。

——我從小就是個好學生,但在宣藝面前,也就只是任她指揮的木偶。

不,蕭坤苦澀地想,他當時已經丟下自己的打獵工具,只能跟著放羊的女人亂轉。

婚後無數次的大小爭吵中,蕭坤對她的愛,那種至今說不清什麽原因的迷戀也逐漸消退,他確實沒辦法再給出熱戀時千分之一千的情緒價值。

大姐,他身為社畜每天也得早起上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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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為什麽查這裏?”宣藝問。

蕭坤推推眼鏡。這棟是爛尾小區裏唯一一個有電的,也是維護最好的。不過聽說有個富二代要把這小區買下來做開發旅游,有望今年通電通水通氣。

“這是你的車?”蕭坤看著眼前的這一輛米白色的mini Cooper,可愛造型的車一看就是她的審美,“拍到滬牌了?”

“好看吧?”

“湊合。貸款買的車吧,貸了五年?今年還在還車貸還是已經付清了?每個月的保險費多少?”

宣藝信口胡說:“付了兩年違約金,提前還完了。”

“浪費鈔票。買車的時候應該跟銷售更強勢的談,現在這個經濟形勢,大家都買電車,新車都賣不出去——”

吵死了。

宣藝捂著耳朵往回走,蕭坤把手上的巧克力一飲而盡,重新走回客廳。

她重新坐在桌子前,看著厚厚一沓文件發呆。

“唉,好麻煩。話說起訴是不是更快一點?聽說分居兩年就可以走訴訟離婚。”

“分居兩年不等同於自動離婚,以分居兩年向法院起訴離婚還要滿足兩個條件。第一,分居的時間要持續兩年,第二,感情要徹底破裂。”他實事求是地說。

宣藝平靜地說:“我當時搬走給你留了一張紙條吧。那算是書面證明咱倆分居的日期開始吧。”

蕭坤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刺了一下。

他說:“你還打算再婚嗎?結婚的時候可以給我送請柬。”

“和你無關,我結婚時不會請二婚的人參加。”她說,“聽說,你在事務所成了‘主任’。”

“那麽,本蕭主任告訴你,僅僅從法律上來說,我們的感情沒有破裂,”他用一種冷漠、穩定的語氣說,“去年的時候,我還給你新公寓寄了楊梅和水蜜桃,你簽收了。如果真的起訴離婚,這在法官眼裏代表我們還有感情聯系。”

“醜話說在前面,我並沒有不同意離婚,”他幹巴巴地認同,“只是節省點司法資源,咱們不要起訴離婚。能協商的事情就協商。”

“誰提離婚都一樣,這場婚姻沒有維持的意義了,”宣藝若有所思地說,“楊梅和水蜜桃並不能給我生活帶來什麽好處。”

蕭坤報以沈默。

宣藝看著眼前的離婚協議書。她讀出上邊的日期:“老天,咱倆結婚七年了。”

“七年零三個月。”蕭坤說,“先領證後辦的婚禮。”

“我也記得。”宣藝漫不經心地說,“當時,我們還思考是在上海領證還是回你老家領。”

“上海長寧的民政局。你說‘長寧’兩個字寓意很好。”蕭坤說。

“嗯,領證後的第一餐吃的是棒約翰。你點了一張16寸的披薩,超級大——真不敢相信我們倆居然一點都不剩的吃完它了,因為要‘最大的圓滿’。”宣藝笑起來,目光停留在紙上。

她腦海裏古怪地回想到那張占據半張桌面的巨大pizza,很多奶酪很多培根,自己當時就把戒指盒擺在桌子上和pizza拍照,蕭坤根本沒註意到,他只是一直看著她傻笑。

“我們的婚姻得到了pizza之神的祝福。”宣藝當晚趴在蕭坤的肩膀上宣布,肚子被食物和……撐得圓滾滾的,他一邊替她揉著一邊吻她的嘴唇。

宣藝撒嬌問他第一次見到她是怎麽想自己的。

蕭坤依舊不停地親吻她:“不知道。”

“這有什麽不知道的?我的長相,是你喜歡的還是不喜歡的?性格呢,我在你的異性審美好球區嗎?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壞女人。”

“真的不知道。但自從你說讓我當你的男朋友後,我就變得越來越喜歡你了。”

宣藝為這個答案蹙眉,她有點不太理解。

蕭坤很快就躁動起來,把她的手放在兩人滾燙的部位,又開始貪婪地索取她。

“我們的未來,真的會因為結婚而變得更好嗎?”她像個小孩子問。

“絕對。”

每當宣藝對這段感情稍微感到迷茫,無論何時跑去問蕭坤,蕭坤的回答總是一點猶疑都沒有,我們一定會好的。就好像那天晚上,她胡亂地舞動胳膊,他一個人傻乎乎地像千軍萬馬似的朝著黑暗沖過去一樣。

宣藝覺得,這個家夥是百分百屬於自己的。

百分百,就是百分百。

百分之九十九,就是零。

零,就是無所謂。

無所謂就要離婚。

………

“趕緊辦理離婚吧,我要出國了。”宣藝說。

蕭坤的喉結滾動一下。

出國……是出國玩,還是移民,還是……移民結婚?

“國內工作怎麽辦?”蕭坤冷硬地問。

“好煩啊,你是我老板啊整天問。雖然我那爹媽各自有其他小孩,但托他們的福,我不需要工作也活著。”

宣藝看著文件,或者說,只需要看著蕭坤藍色鉛筆劃出的需要她簽字的地方,她飛快地在空白處簽字和簽日期。

“還有什麽要簽的,今天一次性辦理完。”宣藝把簽好字的法律合同遞給他,蕭坤卻抓住文件不放。

“我會找銀行的人評估下這個別墅的具體出售金額,不動產的評估周期是五個工作日左右。接下來找個會計,算一下彼此的負債和資產。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自己聘請一個專業會計人員,然後出具一個書面報告,把彼此婚後財產清算一下,估計走完流程要兩到三個月……我話都沒說完,你去哪裏?”

“煩死。”宣藝站起身,“還有什麽要簽的文件快遞。懶得跟你完耽誤功夫,我晚上約了人吃飯。”

是……陸鷹?

他倆背著他上床後肯定交往了吧。

蕭坤握緊文件,沈默地看著宣藝走向門口,但她突然站住。

“等一下,我好像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她說。

蕭坤詭異地想,不會是自己的心臟吧。

房間裏的某個地方傳來不詳的嘎吱嘎吱兩聲,聽著很近,似乎是什麽逐漸裂開的聲音。

他倆茫然地左右四顧,隨後同時擡起頭,天花板上方正飄著不詳的塵土。

原本新風通風口的位置突然斷裂,一只腳絕望地亂踢,接著,斷裂口越來越大,隨後,半個天花板都裂開了。

有個人大喊大叫地從二樓跌下來。

蕭坤幾乎是一把抱住宣藝,兩人往角落一撲。

重物的碰撞聲,通風口的百葉砸在地面的刷刷聲,不明之人憤怒的咒罵聲,以及,宣藝感覺到一個硬物砸在臉上。

那是蕭坤戴著的眼鏡。

手忙腳亂,他壓在她上方,緊緊地捂住她的頭,卻把自己臉上的金絲眼鏡弄掉了。

這是兩年來的第一次,他們這麽近距離的相處。

她看到他的眼睛。

不戴眼鏡的蕭坤沒有那麽精幹又疲倦的社會人氣質,反而奇妙地帶點疏離和寂寞。

宣藝給他後腦勺重重地賞了一巴掌。

“還沒和前妻離婚就帶新歡來你這個破房子啦。一個爛尾房是不是你泡妞的利器?”

蕭坤很熟悉她這種口氣。

當時在大學走廊上,宣藝就用這個小狐貍般狡黠又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口吻說“做我男朋友”。

他陰沈地把她從地面拉起來,隨後,解下自己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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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之客還在哎呦哎呦的。

是一個十五歲的男學生,胖乎乎的,正在揉著屁股。從二樓跌落的時候,他眼疾手快地撐了一下,也沒受傷,此刻第一件事是檢查隨身攜帶的游戲機有沒有摔壞。

這時候,他眼前出現了一個壓著憤怒的男人。

“你是誰,怎麽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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