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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女巫之刃(十三) 關於祁明霞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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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女巫之刃(十三) 關於祁明霞的拼圖……

羅幗眉找到文河的住處拜訪,說明來意。

文河對於羅幗眉的到來並不意外,事實上她已經知道對羅幗眉的停職決定正在商討中,也是她力主暫時不要處罰羅幗眉的工作失誤。讓羅幗眉先正常工作,過後再討論羅幗眉和錢鉞的關系。

文河十分清楚,一旦對羅幗眉啟動停職調查,那麽會有無盡的約談會話,寫不完的情況說明,羅幗眉無暇顧及其他任何事。

羅幗眉是否知道錢鉞的真實身份,眼下不是最重要的。文河願意給羅幗眉做這個擔保,她六年前從原單位調至省廳治安總隊時就已經臨近退休了,自然不是掛空職不管事的。

她早已過了退休的年紀,沒有太多需要的顧忌的東西。

但是她並不能做最終的決定。

文河對羅幗眉說:“小羅,你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會爭取不讓下達對你的停職處分,你是想做事的人,也是舉薦到天華分局的,這一年你工作完成得好,沒有辜負我的期望,你在前方沖鋒,我在後面肯定不會拖你後腿。”

羅幗眉:“您說的哪裏話,沒有您的支持,我能走多遠呢。”

文河點點頭,話鋒一轉:“但錢鉞是從你手上出去的,她捅了這麽大簍子,總歸會因此對你有所處分的,要不然說不過去。”

羅幗眉深思沈重:“明白。”

文河:“你做事我最放心。錢鉞這事也不怪你,她能做到把自己所有的生物信息清理幹凈連一點DNA都沒有留下,自然就能隱藏一年不讓你們發現。當時都在搜救江沖,你就帶著幾個直升機駕乘人員追出去,只有你們幾個看到錢鉞的臉,你大可以不上報這件事,自己查到了再處理,主動權還在你手裏,但是你上報了這件事,所以我才會繼續幫你。”

文河的目標是江沖,羅幗眉是餌,已經完成了任務,現下文河帶領的團隊在對江沖起底調查,對於文河來說,其實幫羅幗眉斡旋她的人事禁令並不是一個有太多回報的事情,因為錢鉞綁架江沖引出來的一系列事情,天華分局都不太有資格爭取到管轄權。

羅幗眉現在再努力查,到時候也還是移交給其他單位做嫁衣。難道羅幗眉你知道這一點嗎?

她知道自己上報了錢鉞的事會讓自己徹底陷入被動地位,也知道自己查得再多對自己也是無用功。

可她還是這樣做了。

文河:“你有原則,我最欣賞的就有原則的人,所以我會盡我所能。”

羅幗眉:“謝謝文廳。”

文河:“非工作場合你叫我文姐就好了。”

“好的……文姐。”羅幗眉對於這個稱呼並不是很習慣,雖然一年前她接受了文河的“秘密任務”到天華分局調查江沖,但她還是本能地在文河面前繃緊了神經。

當你過於尊敬一個人時,就會忍不住在她面前字斟句酌每一句話。羅幗眉很尊敬文河,在她眼裏,文河的周身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壓,雖然已經白發叢生,眼神依然鋒利如刀,心懷鬼胎者在她的眼神之下無所遁形。白發是智慧的積壓。

文河既然發話了,羅幗眉也就安心了。臨走時她還是忍不住問文河一個問題:“文姐,您認識祁明霞嗎?”

羅幗眉從祁明霞口中聽過文河的名字,得知了她們三十年前有段師徒關系,但文河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這是羅幗眉第一次問她祁明霞的事。

文河果然恍惚了一下,端茶的手頓住,繼而說:“祁明霞是我帶的第一個學生……那還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很年輕……她也很年輕。”

此刻文河竟然眼泛淚光,伸手擦了擦眼角:“她跟父母斷絕了關系,也沒有人去收斂屍骨吧?”

豐宜縣局前局長祁明霞和親生父母登報斷絕關系這事很多人都知道,畢竟這樣的大新聞沒有人不好奇,甚至有人當面問過祁明霞原因,祁明霞說:“這是我的私人事務。”

就沒有人敢舞到她面前了。

當然關於祁明霞的家庭環境的猜測和私下揶揄,金月公安那些年都沒有斷絕。

羅幗眉說:“她的屍骨還在法醫室,沒有家屬去認領,等她的案子重啟結束之後,才會下葬。”

羅幗眉這會才對祁明霞的孑身一人有了實質性的感覺,這段時間她都刻意回避帶著私人情感去想起祁明霞。

她努力忍了忍,還是控制不住眼淚往下流,流水洶湧澎湃,她雙肩聳動抽泣起來。

文河將紙巾遞給她,輕聲嘆息:“你很想念她嗎?我也很想念她……”

很長一段時間,懷念祁明霞是一種禁止行為。祁明霞的案子逃過幹凈利落,證據之間環環相扣毫無疑點,直到祁明霞的屍骨在市體育館的廢墟之中發現,才擊破了這根堅不可摧的證據鏈條——她的死亡,就是最大的質證。

“你相信她嗎?”羅幗眉問。

“我一直都相信她,”文河說,“她和你一樣,是個有原則的人。”

羅幗眉:“我是受她的影響,都是她教給我的,雖然我從來沒有叫過她師傅,但我一直都把當做我的老師。”

文河微笑起來:“那這樣的話,我算是你的師祖。”

一種共同的聯結,在她們之間湧動。

也許是天氣太過晴朗,文河的記憶裏出現了三十多年前的一個雨後初晴的午後,那時二十二歲的祁明霞剛進入文河主導的工作小組,年輕還沒工作幾天就被安排了一個重大任務。

那是一個覆雜的綁架案,她們協助公安解救人質,跟蹤運輸車到了邊境的密林區卻跟丟了,一隊人在叢林裏打轉轉,最初祁明霞只是安排在隊伍後面學習。

經過幾天的追蹤她們終於再次發現了運輸車的蹤跡,雙方交火之後,對方逃跑,運輸車側翻,裏面七八個箱子滾出來,其中一個箱子沿著陡坡往下滾,在隊伍後面的祁明霞沖到陡坡下,追上笨重的箱子抱住,試圖降低箱子往下滑落,以血肉之軀降低了箱子滾動的速度。

隊友們紛紛追上去,可是大坡太抖了,有幾個人沒註意腳下凸起的石頭反而摔到另一個方向去了,祁明霞硬生生接住了箱子,捱到了隊友趕過來一起固定箱子,這下祁明霞才騰出手來打開箱子,裏面竟然是一個女孩,盯著她喊“媽媽”。

當時祁明霞滿身血痕,聽到這個小女孩喊“媽媽”也楞了一下,轉而笑起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咋還有雛鳥情節呢?你這是睜開眼睛看見哪個就認哪個做媽媽嗎?”

在那樣艱苦的情況下,緊繃神經幾個月的隊員們因為祁明霞的這句玩笑哈哈大笑。

“那天下過雨,山坡上泥土松動,很滑,雨後的邊境叢林會出現很壯觀的景色,陽光會空前地盛大,我們在的地勢很高,萬山千河盡收眼底,那個箱子裏的孩子還活著,對我們來說就是天大的好消息,確認那個孩子還活著的那一刻,我們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山坡上歡呼起來。後來那個孩子跟著我們一路返程,我們對這個死裏逃生的孩子都頗為喜歡,因為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媽媽’,我們都‘我崽’‘我崽’地叫她,我在吃飯啦,我崽睡覺啦,我崽吃不吃冰淇淋。”

文河陷入到久遠的回憶當中,想起來了什麽,起身去抽屜裏翻出一個相冊:“找到了,就是這張,後面被綁架的孩子陸續被家長接走,‘我崽’是最後一個接走的,我們小隊的小阮就提議想去游樂園玩,於是我們就帶著崽崽去了游樂園,拍下了這張照片。”

文河指著照片中心的八歲小女孩給羅幗眉看:“聽說是哪個大明星的女兒呢!他們這一批被綁架的孩子都是有錢人家……崽崽的媽媽是大明星,後面就把她保護得很好,我們都不知道崽崽之後的情況了,想來也是成了大明星吧,說不定電視上還出現了,這麽多年了我都認不出來了。”

羅幗眉沒想到文河竟然也是當初解救自己的一員,她印象中是有一群姐姐送自己回家,但是那時候她有比較嚴重應激創傷,大部人的樣貌都忘記了,只記得第一眼看到的祁明霞。

後來漸漸長大,戰勝了自己的應激障礙,但是時間越來越久,她不太能想起那次事件中的人們的具體相貌,三四十年過去了就更加認不出來了。

此刻她看到自己的照片出現在文河家裏,三十多年前的那段記憶才開始清晰起來,她想起來那時候一群姐姐帶著自己去游樂園,她對每個姐姐都“媽媽”“媽媽”地喊著,就連羅義秋趕過來接自己,聽到自己到處喊媽媽嚇哭了,以為自己腦子撞壞了。

此刻文河一臉想起不知名“女兒”的幸福神情,羅幗眉忍不住打斷她:“其實沒有變成子承母業變成大明星,而是做了一名警察。”

文河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羅幗眉的話,突然盯著羅幗眉上下打量,指了指她又指了指相冊上面泛黃的照片,猛地一拍手:“你是說照片上的‘我崽’是你!”

在文河熾熱的目光下,羅幗眉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真的是我。”

“哎呀!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啊!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啊。”文河在地上來回踱步,滿臉喜悅。

突然,她頓住,問羅幗眉:“你有告訴小霞你是當年的那個小女孩嗎?”

羅幗眉搖了搖頭:“我再次見到霞姐已經是十四年後警校畢業到豐宜公安上班了,那時候她在支隊工作,我只是偶然見一面也不確定,又過了六年霞姐到豐宜縣局履職我才正式接觸她呢,我怕她已經忘記了,也就沒提,而且萬一認錯了也不好,畢竟都二十年過去了。”

但是在羅幗眉的心裏,她其實一直都知道,祁明霞就是當年解救自己的姐姐。她會怎樣看待自己?對自己的工作表現還滿意嗎?自己有達到她的要求嗎?

自己會讓她失望嗎?

那些歲月裏,她就是懷著這樣的心情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在心裏下定決心要成為像她一樣的人。

可是到了此刻,祁明霞被埋在金月市體體育館的第八年,羅幗眉突然覺得有些後悔,她是不是應該親口告訴祁明霞,她就是那個被祁明霞所救的女孩。

原來當年那群姐姐一直有在想著自己,原來祁明霞也想知道她的後來過得怎麽樣。

傷感再次向她襲來,羅幗眉又一次淚如雨下,和文河相互抱著流淚,懷念同一個明亮燦爛的人。

“我應該告訴她的,我應該告訴她的……也許告訴她了她就少了個遺憾了……”羅幗眉抽泣著。

文河輕輕擦掉她的眼淚安慰:“沒事的崽崽,小霞那麽聰明,肯定早就知道了,她會為你驕傲的。”

因為這場意料之外的“相認”,文河很高興,一定讓羅幗眉留下來吃飯,拉著羅幗眉的手講了祁明霞當年在她小組的很多事。

對於羅幗眉來說,文河和祁明霞都是“領導”,保持著界限分明的工作關系,私交較少,她跟著祁明霞時間久一些,雖然更熟一些但是對於祁明霞的家庭情況私人生活很少打聽。

她認為這是一種禮貌。

但羅幗眉直在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存在一種誤區,就是和這些職務比自己高的女性有過多的私交會讓競爭對手認為自己在搞不正當的競爭關系,所以只會督促自己在工作上努力努力再努力,不要和領導有過多私交,免得“落人口舌”。

畢竟在祁明霞的羽翼下,努力工作——就能公平競爭,誰做得出色,誰就得到相應的獎勵和晉升,不用去考慮其他因素,這是她形成的慣性,直到後來吃了虧才逼著自己改變。

現在想來這種禁錮了自己許多年的想法真是大錯特錯,如果她早能夠對祁明霞多了解一些,也許就有機會救下祁明霞,不至於讓她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到了現在,即使是祁明霞的恩師文河,也只是了解祁明霞畢業之後在同單位的工作、生活情況,七年之後祁明霞申請去了金月公安,祁明霞那之後的經歷,文河並不清楚。

羅幗眉把手機裏收到的羅幗眉的家庭信息表照片給文河看,此刻她們之間有了更牢固的聯結,雖然都沒有說出來,但是她們都知道,就是為祁明霞翻案。

文河看著圖片,突然指著祁明霞離開她單位去的第一個工作崗位——長平派出所。

這是位於金月市最南端雲蕪縣的一個派出所,雲蕪縣與祁明霞出生的地方克水縣隔著一座大山,和金月市北面的豐宜縣一起,統稱為金月市下轄的三縣。

祁明霞看著文河的動作,說:“我正準備去一趟長平派出所了解情況。”

文河卻凝眉沈思:“我記得小霞剛到金月公安的時候跟我說過,她認的派出所裏師傅就是當年幫她逃離家鄉去上大學的民警,喜歡蘭花,準備送春劍蘭作為拜師禮……那個師傅好像……姓蘭?”

“蘭越峰?”羅幗眉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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