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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荒蕪的青春(二十四) 馮雅的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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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荒蕪的青春(二十四) 馮雅的陳述……

醫院,馮雅病房。

馮雅作為石東林案的關鍵證人,任浩月和錢鉞吃完了早飯就去C市公安局借了一臺手提電腦和和執法記錄儀,趕去醫院詢問情況。

馮雅被石東林挾持時,被刀割傷了脖子,現在脖子上面還纏著紗帶,護工大姐端著一個小碗給她餵粥。

任浩月和錢鉞走進病房的時候,馮雅正在艱難地吞咽米粥。

其實這是任浩月和錢鉞第一次見到馮雅這個女孩,馮雅在神女山山塘村的家中自殺被救下之後就被送進了市裏醫院救助,後又被她的親生父親馮仁接走。

兩人打量著病房內部,並沒有見到這個所謂的父親的蹤影。

馮雅皮膚偏黑,頭發帶著營養不良的黃,幾乎有些皮包骨頭地瘦,臉頰上嵌著兩個小酒窩,此刻脖子上綁著紗帶,看起來是個十分乖巧又惹人憐愛的小女孩。

任、錢兩人站在窗邊,靜靜地等待護工餵完馮雅米粥,護工大姐戴著口罩,站起身來,提醒她們:“她聲帶受損,不太能說話。”

任浩月點頭:“我們會註意的。”

護工大姐沒有多說什麽,端著臉盆離開病房,任浩月追到樓道裏問:“你見過馮雅的馮雅或者她的親人來這裏嗎?”

護工大姐搖搖頭:“除了你們,沒有人來這裏看她。”

任浩月返回病房,錢鉞已經在馮雅旁邊坐下,拿了一沓A4紙給馮雅。

錢鉞:“我們的問題你大多可以用點頭或者搖頭來表達,需要陳述情況的,你就寫在上面,可以嗎?”

馮雅點頭。

錢鉞:“五月十七日,在金月市人民醫院,你的父親馮仁來接你了嗎?”

馮雅點頭。

錢鉞:“他現在人在哪裏?給他打電話。”

馮雅搖頭。

錢鉞敲了敲桌面上的A4紙:“馮仁接了你之後帶你到了哪裏?你們為什麽分手,他去了哪裏,你又為什麽來到C市來到石東林這裏?寫在上面。”

任浩月打開電腦筆錄軟件,敲下問題:你是怎麽進入石東林組織的,請把詳細情況講一遍。

馮雅捏著你,盯著A4紙發了會呆,開始提筆寫字:我爸爸接了我之後,一直開車,開了一天一夜,路上爸爸跟我說要帶我去M國過好日子。我發現爸爸在往邊境開,覺得不對勁,爸爸他從小對我就不是很好,突然這麽關心我讓我很害怕,而且我聽說去M國的都會被打斷手腳,沒有好日過,就想離開。我勸爸爸回去,被爸爸打了一頓。中途我們在一個小旅館休息,有幾個男人也過來找爸爸,我聽到他們說“要賣個好價錢”,我擔心他們想把我賣掉,就在半夜的時候逃走了。

馮雅咬著筆頭盯著A4紙,繼續寫道:我從小旅館逃出去之後,在一個花園裏睡覺,不知道去哪裏,在朋友圈裏看到有人說要去越省打工賺錢,包吃包住,而且是我們金月的老板,我想去打工賺錢,就打電話聯系了那個人。那個人讓我坐大巴到了省城,我身上還有五十塊錢,而且也怕我爸爸來抓我,就趕緊去找了大巴,第二天中午到了省城,我在大巴車站附近等到了晚上,一個男人就開著一輛小汽車來接我,我們開了一天,到了C市一個機械廠。

馮雅寫完,擡頭看錢鉞。

錢鉞點點頭:“接著寫,你到了C市機械廠發生了什麽?看到了什麽?”

馮雅低頭,繼續寫:到了機械廠之後,他們就把我們關起來不讓離開,我發現不是打工,裏面有很多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女孩,有人看管我們,不讓我們離開,每隔幾天,就會有人帶我們坐船到一個島上。

馮雅寫到這裏,眼淚掉下來,落在紙上洇開一片水漬,她抿著嘴,擡起手臂擦掉眼淚,繼續寫:島上有一個很大的別墅,別墅裏面有很多房間,有很多陌生的男人,他們都戴著面具,會對我們提要求,讓我們脫光衣服在地上爬、刁酒杯給他們,還有在他們面前自衛。

寫到這裏,馮雅書寫的速遞變得緩慢,她一筆一筆地寫,穿透了A4紙面。

她繼續寫:到了房間以後,他們才會面具摘下來,強|奸我們。

馮雅停筆,呆呆的看著窗外,等待下一個問題。

錢鉞問:“你計劃過逃出去嗎?”

馮雅點頭。

錢鉞:“你是怎麽計劃的?”

馮雅咬著鼻頭,重新拿了一面空白的A4紙寫:在機械廠裏面,我發現田慧也在,我們都想逃出去,就商量了一個辦法。我發現機械廠有個有看管我們的人,也有操作電腦的人,我們懷疑他們就是通過這些電腦招攬那些“客戶”的,就表現得很順從,對他們發給我們的錢很滿意,還主動打掃衛生,給他們做飯,他們就對我們放松了看管,還讓我們進入電腦室打掃衛生。我還和一個叫蘇晨陽的男孩混熟了,他就比我們大三歲,但也因為年紀小總被欺負,所以跟我比較說得來話,我和他聊熟了以後他就跟我講了很多計算機相關的知識,我聽不懂,我就讓他教我怎麽使用他們的聊天系統。他教了我還告訴我管理員密碼。

我每天待在電腦室的時間有限,電腦室裏除了蘇晨陽還有兩個男人,打掃完衛生他們就會把我趕出去,我和田慧就商量,我來操作他們的電腦把這些證據都發送出去,田慧負責引開他們。

錢鉞看著馮雅寫下的字,皺著眉頭問:“田慧怎麽引開他們?”

馮雅寫:每隔幾天就會送一批女孩去島上,機械廠看守我們的人就會變少,我們跟看守的人說我和田慧感情好,請他們安排我們一起去島上。

錢鉞問:“只是這樣,他們就同意了?”

馮雅:我們會討好他們。

錢鉞:“怎麽討好?”

馮雅低著頭,左手大拇指按進右手虎口的皮膚,她寫道:“就是那些方式。”

錢鉞:“什麽方式?”

馮雅擡起頭,看著錢鉞,聲音嘶啞一字一頓地說:“你、知、道、是、什、麽、方、式。”

錢鉞:“你為什麽想要保存那些證據發給我們?為什麽不直接逃走呢?”

馮雅啞著聲音說:“因為我想讓他們受到懲罰。”

錢鉞點頭:“你可以不用說話,寫在紙上面就可以。你要明白一個道理,既然你想讓他們受到懲罰,就不能半途而廢,你需要詳細地告訴我們,他們對你們做了什麽,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他們定罪量刑的砝碼。你想讓砝碼更重一些,就要毫無保留地和我們講述發生了什麽。”

錢鉞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平視著馮雅:“就我個人而言,我很欣賞你和田慧,有勇有謀,也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心,這是很難得的。我可以告訴你,你們發送的那道密鑰起了關鍵作用,你們保存了他們犯罪的證據,大大減輕了對他們定罪量刑的阻礙。而現在,你的陳述,同樣也是證詞。”

馮雅楞了好一會,才輕聲說:“謝謝。田慧說的沒錯,我們應該相信你們。”

錢鉞:“相信我們什麽?”

“相信你們會找到我們。”

馮雅說完笑了一下,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她在紙上寫:當時田慧和我說,她在神女山遇到了很負責任的警官在調查石東林的事情,她相信神女山的警官一定在找我們,會救我們出去。我們就靠著這樣的信念堅持了二十八天。

錢鉞點點頭。

馮雅寫:機械廠的人和島上的人沒有什麽區別。

在錢鉞和任浩月的引導下,馮雅在紙上清楚地寫下了與機械廠看管的人員發生性|關系的時間和次數。

寫完時,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馮雅繼續寫:馮雅有時候會裝病,裝得很嚴重,機械廠的其他女孩也會跟著裝病,把機械廠看管的人都喊了過去,我就跑進機房研究怎麽發送密鑰。有的時候女孩們要買日用品,田慧就會挑機械廠的人比較少的時候去找看守人員說衛生巾用完了要買,機房的人不參與島上的事情,就只剩機房的男人帶著田慧出去。蘇晨陽留在機房裏守著,這個時候蘇晨陽就會玩游戲,不管我。

他們本來就天天待在地下室裏面想出去透口氣,我們軟磨硬泡了一下就答應帶她出去買東西。田慧每次出去都會盡可能拖延時間,還會想辦法給你們留下提示。我就會趁這個時候到機房裏研究發送密鑰。我只有一次發送機會,如果被他們發現就全完了。

六月十五號那天我覺得這個機會來了,田慧就又提出要去買東西,她出去之後,我就溜進機房,趁著蘇晨陽打游戲的時候,我就開了一道後門,向市公安局發送一道包含管理員密鑰的偽裝程序。我和田慧都害怕他們會發現我們動了電腦,就讓大家裝病、打架,他們就沒時間去檢查程序了。

錢鉞撐著下巴看馮雅寫下的內容,問:“大家?所以這個計劃不只是你和田慧參與了,還有誰?”

馮雅在紙上寫下了十二個名字。

錢鉞:“這麽多人?你怎麽確定她們不會把你們的計劃洩露出去呢?”

馮雅:我們都受過很深的虐待,沒有人不想逃出去。而且田慧性格開朗,大家都喜歡跟她玩,聽她的話。

錢鉞聳聳肩:“也就是說,田慧是一個很有領導氣質的人,”,組織了你們實行這個計劃。

馮雅一楞,點頭,聲音嘶啞地說:“可以這麽說。”

錢鉞:“好,我們會去逐一詢問這十二個女孩,看看她們怎麽說。”

馮雅點頭,沈默了片刻,她說:“就是這樣。”

錢鉞:“你和田慧是什麽關系?”

馮雅:“普通朋友的關系。”

錢鉞:“你在神女山的家中上吊自殺,是因為田慧的威脅嗎?”

馮雅又垂下眼睛,過了一會才小聲說:“這跟這個案件沒有關系吧?”

錢鉞:“跟這個案件沒有關系,但是跟另外一個案件有關系,田大鵬是怎麽死的?”

馮雅下意識地擡頭,就發現自己落進了錢鉞的眼睛裏。

這一幕慌亂的表情被錢鉞捕捉到,錢鉞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她真的很好奇田大鵬是怎麽死的,而馮雅和田慧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很快馮雅的表情恢覆正常:“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錢鉞伸了個懶腰,盯著馮雅:“你沒發現的你陳述的上下兩部分內容有很奇怪的地方嗎?”

馮雅啞著聲音問,因為用力讓嗓音變得尖利:“哪裏奇怪?”

錢鉞:“你在C市機械廠的計劃有看守人員、你同伴的女孩都可以佐證。可是前半部分,你的父親馮仁帶你去邊境,你逃出來,被石東林的人接到C市,有人能為你證明嗎?那個開車到邊境省城接你到C市的男人,現在在哪裏?”

馮雅臉色變得蒼白,片刻之後,她說:“我不知道。”

錢鉞:“你還見過他嗎?”

馮雅:“他只負責送我過來,我後面沒有再見過他。”

錢鉞不置可否,這一點確實如此,石東林犯罪團夥會會通過一些非法的運輸組織,聯系司機運輸這些女孩到C市,這樣的運輸組織已經形成了一套完善的產業鏈條,有些黑車司機還會送人偷渡出境,行蹤不定,在境外的那些更加沒有辦法確定身份。

錢鉞肯定,馮雅知道這一點。

馮雅用力咬著嘴唇,眼淚撲簌撲簌落下來,控制不住痛哭起來:“警官姐姐,我不知道為什麽你會懷疑我,我真的、真的沒有說假話。我知道的東西都已經告訴你了……”

病房的門敲響了,任浩月走出去發現是護工大姐。

護工大姐:“她該吃飯了。”

任浩月:“再等一下,我們還沒問完。”

護工大姐探頭朝裏面看了看,就看到哭得梨花帶雨的馮雅,冷著聲說:“都說了她嗓子受傷了,你們幹嘛這麽逼她?”

任浩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抱歉,我們會註意的。”

就把門重新鎖上了。

回到房間,任浩宇倒了杯熱水遞給馮雅:“好了,別哭了,傷嗓子,我們相信你說的話。”

等馮雅哭完,錢鉞撐著下巴,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最後一個問題,關於你和田慧。根據我們的調查,你和田慧小學四年級就是同班同學,你是五年級輟學,你輟學之後就經常到學校找她玩,還帶她認識了你的那些社會上的朋友,六年級的時候田慧也不去學校了。田慧的第一筆‘裸|聊’獲得的報酬,就是你介紹給她的,而你也獲得了一部分酬金。你們經常一起玩,認識了很多和你們一樣不願去學校的男孩女孩一起玩,也介紹她們通過這種方式賺錢,有些女孩不願意,也會受到你們威脅。你們之間因為酬金分配不均鬧掰了,對嗎?”

馮雅握緊了拳,沒有說話,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馮雅和田慧的講述裏,都有一個共同點,只講自己有利的部分。

錢鉞:“你說的沒錯,田慧性格開朗豪爽,很容易成為一個團隊的領袖,在你們鬧了矛盾之後,她就發動你們的團體成員孤立你,還會打你,我們在她的手機裏看到了這些視頻。所以你和她的關系,並不是像你講得那樣牢不可破,我很好奇,你們信任的基礎是什麽?”

馮雅一直低著頭,輕聲問:“警官姐姐,為什麽要好奇呢?如果你面臨著生存的危機,還有什麽不可以拋下呢?”

“所以你仍然恨她是嗎?”

一直不表態的馮雅,楞了一會,還是點了點頭。

任浩月把筆錄打印出來給馮雅簽字,再在她寫的A4紙上面逐頁簽字。馮雅情況特殊,所以制作筆錄的程序覆雜了一些,她們搞完這些筆錄已經快到晚上八點了。

護工大姐在門口敲了幾次門,還把主治醫師叫過來了,任浩月只好去開門。

主治醫生批評了她們一下就走了,房間裏護工大姐從保溫袋裏拿出溫好的玉米粥在拆包裝,任浩月也把筆錄才收好。

兩人準備走的時候,任浩月拍拍馮雅的肩膀:“你這次的行為非常勇敢,我們也了解到了你的困難,一定會為你申請政府基金和獎金,所以安心養病。”

“但是,”任浩月話鋒一轉,“小雅,正視前路才能更好地走後面的路,等你病好了,你還需要向我們交代清楚你和田慧是怎麽誘導或是脅迫你同齡的那些女孩子參與到裸|聊和有償陪侍中的,我相信你很明白這會給人帶來多大的痛苦,因為你也曾在其中。等你病好了,我們會再來找你了解這件事。”

馮雅低著頭:“對不起。”

任浩月拍拍錢鉞的肩膀:“我們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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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周寫了兩萬字哦,快為勤奮作者咕鼓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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