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荒蕪的青春(十二) 兩個女孩……

關燈
第52章 荒蕪的青春(十二) 兩個女孩……

任浩月和錢鉞正在處理一起債務糾紛的警情,房東報警租客拖欠房租。

兩人趕到報警地點,一開門,食物腐臭的氣味直沖天靈蓋,任浩月熏得眼睛瞇起來。

房東也站在門口訴苦:“房租都半年沒交了,去年拖今年,他明明有錢就是不交我房租,還把我房子搞成這副鬼樣子,還要打我,警察同志你要給我做主啊……”

租客是個四十多歲的禿頭中年男人,他見房東真的把警察喊過來,悻悻然:“你別亂說啊,你房子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租都租不出去,我能租就不錯了。”

房東:“你要把房租給我啊!拖了這麽久,欠債還有理了!”

錢鉞:“你是不是拖了半年的房租沒交?”

中年禿頭男顧左右而言他:“我這不是經濟困難嘛,我沒有錢啊。”

房東氣急敗壞,指著中年禿頭男的鼻子罵:“你沒錢個鬼!我昨天還看到你在棋牌室裏面打牌,你家裏這吃的垃圾都滿出來你還沒錢!”

“你這老婆子說話客氣點,還管我打牌,我打牌礙著你了嗎?我就打牌!我有錢我就愛打牌你管我花在哪!”

“那你把房租給我啊!”

“我沒錢給房租!”

兩人吵得越來越激烈,中年禿頭男有揚起手來打人的趨勢,錢鉞只覺煩躁,恨不得一腳把男人踢到地上讓他閉嘴,她忍住了這種沖動,深吸一口氣厲聲呵斥住中年禿頭男:“你欠債還有理了?你這人真是有問題,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租了人家的房子就得交房租,要麽就從這裏滾出去!”

房東自動躲到任浩月和錢鉞後面,一邊抹眼淚一遍哭訴:“真是沒天理了,欠錢不還不是就是欺負我嗎?”

中間禿頭男一看房東躲到兩個警察後面,馬上說:“你們拉偏架偏袒她!你們服務態度有問題!你身為警察罵人!我要投訴你!”

中年禿頭男一邊拿出手機打電話給110,一邊理直氣壯地大喊:“這是經濟糾紛,歸法院管,她不滿意就去法院起訴我啊!你們派出所有什麽權力管!這個社會上多的是欠債不還的人,我不還怎麽了?輪得到你來教訓我?我投訴死你!”

任浩月翻了白眼:“我們全程執法記錄儀開著,你要投訴就隨你投訴,不是你打個投訴電話黑的就變成白的了。”

這個中年禿頭男明顯沒少跟派出所打交道,知道警察就怕投訴,也知道派出所無權管轄經濟糾紛,管自己有理沒理先投訴再說,以為自己靠投訴就能威脅到她們。

這男的氣焰實在太囂張,任浩月都被氣笑了,看了眼錢鉞:“他這會知道經濟糾紛不歸派出所管了,信不信等別人欠他錢的時候又叫囂讓派出所必須幫他把錢要回來。”

錢鉞拍了拍任浩月,她已經冷靜下來,跟這種人置什麽氣呢?對待垃圾多看一眼都不值得。

不過這禿頭男有一點說對了,任浩月她們不能強制要他交房租,如果他硬是不給,房東也只能去法院起訴。

禿頭男還在打電話投訴,指揮中心回覆他:“如果您堅持要投訴的話,我們會受理您的投訴,民警的執法記錄儀全程錄音錄像,我們會核實實際情況回覆您。請問您是否需要投訴?”

禿頭男得意道:“你們隨時可以受理投訴是吧?那我先看看她們什麽態度,根據她們的態度決定要不要投訴,要是我不滿意的話我還是會投訴。”

禿頭男得意洋洋地掛斷電話。

錢鉞:“你們兩個都到所裏去,會有人給你們做調解,你看行不行?”

錢鉞問房東,房東點頭。

禿頭男冷哼一聲:“我不去。”

錢鉞平靜地看著他:“你也是個成年人了,也沒必要這種作態,去所裏調解是給你們雙方一個好好協商的機會。”

“那就去唄。”

禿頭男正要跟著下樓去派出所時,迎面一個十二三歲的女孩爬樓梯上來,看到禿頭男,沒想到他還在這裏,楞了一下,馬上掉頭跑出去。

禿頭男作勢去追:“小兔崽子你也知道回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撲通一聲禿頭男從樓梯上摔下來。

錢鉞看女孩跑走下意識就追上去。

留下任浩月和房東面面相覷。

任浩月:“我帶你們兩個先回所裏調解。”

“還調解個什麽!我腿都摔斷了!我要去醫院!”禿頭男大喊著,“把那個小兔崽子給我找回來,看我不打死她!就是她偷老子錢!你要錢去找那個小兔崽子要!”

“那你自己先去醫院,去完醫院再來派出所調解,”任浩月無奈地對房東苦笑了下,“大姐,這樣吧,調解時間再約好不好?我會跟社區民警、居委會幹部講,約個下午或者明天的時間,到居委會那裏你們坐下來談,我們也只能這樣了,我建議你找律師起訴,每個月居委會都有公益律師定期下鄉的活動,你可以去居委會問問。”

“那我的錢就要不回來了嗎?我都不知道怎麽起訴,我只能找你們幫忙啊,你們都管不了他,就算法院要他還錢他不還怎麽辦啊。”

任浩月也無奈嘆氣,她並沒有太好的解決辦法。還好房東大姐不像禿頭男一樣蠻不講理,任浩月跟她解釋清楚並且保證會督促居委會幹部和社區民警一起處理這個問題,房東大姐才勉強同意。

“你趕緊送我去醫院!都是你們害得老子摔倒!”

禿頭男看起來並沒有大的傷勢,任浩月也怕被他訛到,打電話跟社區民警講了這事,讓社區民警後續再上門處理就走了。

禿頭男還在喊著要任浩月開警車送他去醫院。

“不好意思,這不是我職責範圍內的事情,請你自己處理。”

“我要投訴你!你別跑你警號多少!”

任浩月搖搖頭,開著警車回所裏了。她也有點懵,怎麽她和錢鉞兩個人出來出警,錢鉞跑走了。

她正想打電話給錢鉞問什麽情況,錢鉞就打電話過來了:“找到了,現在準備回所裏,是證人。”

錢鉞三言兩語就掛了電話,任浩月卻明白了,剛剛那個跑走的女孩是“石東林案”的受害人。

*

另一邊的山塘村。

“不好了。”游虹也看到窗戶旁的異樣,馬上沖過去開門。

馮雅家的大門從裏面反鎖了,情急之下,鐘迎和游虹撿了院落裏的鐵鍬,兩人合力把大門撞開,飛速跑到二樓。

上了二樓,撲面而來的食物腐爛的臭味和潮濕發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鐘迎沒忍住生理反應幹嘔,擡頭就看到窗戶邊繩子懸掛的女孩。

游虹已經沖到窗戶旁邊抱住了馮雅,鐘迎也爬到窗戶上去解繩結,她跟屍體打過太多交道,接觸過的上吊死亡的屍體數不過來,她摸了摸馮雅的臉就知道,沒有上吊太久,還有救!

“還有救!游主任你堅持住,我去找刀子把繩子割開!”鐘迎解不開繩結,馬上跳下窗臺,巡視堆滿方便面盒、塑料袋、陳舊衣物的房間,動作迅速地翻找物品,終於翻到了一柄生銹的水果刀。

鐘迎趕緊跳上窗臺,用水果刀割繩子,游虹抱著馮雅,已經有些站不穩了,鐘迎的額頭冒出冷汗,疾速地割動繩子。

空氣中一聲輕微的咯吱聲,繩子終於斷了。

突然失去連接,游虹抱著馮雅倒在地上,鐘迎也往窗戶外仰,眼疾手快地抓住窗沿才穩住身形,沒有掉下去。

游虹把馮雅平放在地上,頭上還沾了不知幾日前打包的炒粉條,她趴到馮雅的胸前:“還有心跳!”

“趕緊送醫院。”鐘迎趕緊打急救電話。

“我是神女山派出所教導員鐘迎,在山塘村發現一名上吊女孩,現在還有心跳和呼吸,情況緊急,請你們立刻出動,我現在開車來跟你們會和,最省時的路線是沿青雲路走,請你們保持電話暢通,我現在到青雲路來。”

急救隊員表示全力配合,鐘迎沒有掛電話,打開免提。

“游虹,走!我開車送她去搶救。”

“你去開車,我背她過去。”

鐘迎正要下樓跑去開車,眼睛瞥到了地上的手機,迅速將手機撿起來,然後沖下樓。

馮雅家到停車處有一段泥濘小路,鐘迎發動車輛,看到游虹背著馮雅已經踉踉蹌蹌跑過來,她打開車門,游虹順利地將馮雅放進車內。

馮雅家離鎮上醫院至少有三十分鐘車程,雙方同時出發的話能縮短一部分時間,但是村裏的路不好走,鐘迎知道,她也只能盡力而為跟閻王搶命。

“鐘教,別走前面這條路,左拐,可以快點到青雲路。”游虹趴在座位上指著窗外。

鐘迎踩住剎車,左轉拐進了一條更小的路,堪堪只夠一輛車通過,她只好一只手緊握方向盤,一只手摁住喇叭,還好對面沒有車過來,果然很快就進入了大道,到了青雲路。

急救隊那邊也到了青雲路,那邊有人實時跟鐘迎溝通位置,十分鐘後,鐘迎看到了道路盡頭的醫療急救車,長按喇叭。

兩輛車停下,醫務人員動作迅速地下車將馮雅擡進救護車裏。

“游主任麻煩你跟醫生走一趟,我在返回她家裏看一看。”鐘迎坐回自己的車。

“好。”游虹看了一眼鐘迎,馬上點頭,也跳進了救護車內,跟著馮雅離開。

鐘迎將剛才的情況編輯好信息發在所裏的群裏,一並發給了羅幗眉、鎮政府的司敏。

還不知道馮雅上吊具體是什麽情況,鐘迎再打了個電話給天華分局技術隊,請人過來現場勘驗。

忙完這一通之後,鐘迎才平靜下來,她有隨身攜帶執法記錄儀的習慣,驚覺剛才情況緊急沒有打開執法記錄儀。

剛才的場景實在太過觸目驚心,讓她久久不能平靜,現在手還輕微顫抖。

分局技術隊正在趕過來,鐘迎打電話給負責山塘村的社區民警,讓社區民警找到馮雅父親的聯系方式,通知人回來一趟。

錢鉞和任浩月在處理警情,周穗看到群裏的消息後,就打電話給鐘迎問要不要她過來。

鐘迎正想再喊一個所裏人過來,就馬上同意。

“我把定位發給你,你帶好單警裝備執法記錄儀過來,我現在在返回馮雅家的路上。”

鐘迎深吸一口氣,再次返回馮雅家,這次她才看清了這棟房子的細節,站在房間門口輕聲嘆息一聲。

整個房間如同一個垃圾場,墻皮發黃,靠墻的木床上堆放著紙殼和發黑的被子衣物,可是鐘迎腳邊卻整整齊齊地堆放著方便面和快餐打包盒,一層一層摞上去,像一個金字塔。

鐘迎打開執法記錄儀記錄現場情況,尋找證明馮雅生活跡象的東西。

這棟自建房本來就位於半山腰,鄰居相隔較遠,還要走一段路才能看到下一戶人家,現在周穗和分局的技術隊都還沒有過來,顯得整個房間異常寂靜,沒有一絲聲響。

在寂靜的空氣裏,突然發出一絲窸窸窣窣的聲音,鐘迎馬上轉身看向門口,下意識地摸到腰間,才發現自己沒有帶槍。

門口沒有人,窸窸窣窣的聲音再次響起,鐘迎一個人待在這陰暗混亂的房間裏也有些發怵,突然整齊堆放的方便面盒子轟然倒塌,裏面布置放了多久的湯湯水水流到地上,漫延到鐘迎腳邊。

一只老鼠從方便面盒子裏鉆出,又迅速消失在房間內。

鐘迎看著倒了一地的方便面盒子,久久沒有動。

房間裏沒有發現遺書或者筆記之類的東西,鐘迎下樓到了院子裏,忍不住蹲在地上透了一口氣。

她突然想起來搶救馮雅的時候她還隨手把馮雅的手機帶在身上。

她把口袋裏的手機拿出來,舉起來對著光線端詳手機屏幕。

她試探性地輸入今天的日期:0529

手機打開了。

鐘迎楞了一下,馬上打開查閱馮雅手機裏的微信、□□、相冊和一應社交APP。

即使鐘迎已經知道馮雅是石東林案的受害人,也還是被突然撲面湧來的關於馮雅這個十三歲女孩的生活所震驚。

鐘迎的指尖停在了微信聊天的界面上。

微信備註叫“田慧”的人給馮雅發了一個視頻,並附言:如果你不去,我就會把這條視頻發到朋友圈。

這個視頻是馮雅的脫光衣服的視頻,鐘迎在已經研判出來的石東林售賣的視頻裏看到過這個視頻,這也是她們找到馮雅的原因。

而馮雅顯然並不知道她的這個視頻已經在網絡上被售賣給數十個人。

翻看馮雅和田慧的聊天記錄,兩人一開始也是好朋友,一起在城市裏的各個場所玩耍,互相介紹朋友,甚至和“男朋友”一起同居租房,一段時間後馮雅和“男朋友”分手,離開了出租屋。

田慧再次給馮雅介紹“男朋友”,馮雅去了幾次不想去了,才有了這個田慧發這個視頻。

“可是我不想去了。”這是馮雅給田慧的最後一條信息。

而讓鐘迎感到痛心的是,馮雅在於其他“朋友”的聊天裏,也是用了相同的話術要求“朋友”去見那些“男朋友”。

周穗先分局技術隊過來。

鐘迎看見熟悉的人,才感覺從另外一個世界返回來。

鐘迎把馮雅的手機給周穗:“裏面有大量的證據,做好數據提取。”

“好的鐘教。”周穗接過手機,才發現鐘迎眼睛裏的淚水。

“鐘教你怎麽了?”

鐘迎仰了仰頭,嘆息一聲:“唉,沒什麽,我總是不能習慣這些東西。”

“對了鐘教,錢鉞她們又找到了一個受害人,叫田慧。”

“什麽?!”

周穗不知道鐘迎為什麽這麽驚訝,石東林案的受害人肯定是成批量的。

周穗:“也是歪打正著找到的,小錢和小任去出了一個租客不交房租的警,那個租客的女兒就是受害者之一,本來平時不回家的,這次準備回家拿點錢,正好碰上了我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