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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八年失蹤案(一) 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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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十八年失蹤案(一) 暴風雨

11

雨聲淅淅瀝瀝,十一月的秋風裏,天氣開始變得寒涼。

一個老人抱著一個包走進神女山派出所,她的身上已被雨水打濕,懷裏的包裹卻未沾染分毫。

她一進門便說:“我要找所長,我要找所長,我有情況反映……”

值班室坐臺的人員剛入職,並不認識這個老人,不明就裏地把老人帶至所長辦公室。

劉長富緊閉期結束,已經回所裏上班了。

現在是下班時間,他正急著出門去飯局,一看到老人就頭疼:“薛大娘,你怎麽又跑出來了。”

劉長富看到老人都怕了,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老人突然跑過來找麻煩了。

老人自顧自地從包裹裏拿出一沓材料和尋人啟事,上面是一個年輕的穿著藏藍色長裙的女孩照片。

“所長,我要跟你反饋情況,我女兒失蹤了,一直沒回家,麻煩你幫我找下她……”

老人拿著泛黃的尋人啟事往劉長富懷裏塞:“所長,所長你看下,這是我女兒……你幫我找下……”

劉長富知道薛靈娥腦子時清醒時不清醒的狀態,畢竟薛靈娥來過神女山派出所不止一次,最先幾次來的時候,劉長富看尋人啟事的照片是個成年女人,成年人十天半個月不回家是正常的。

沒想到這個老人在派出所一直坐著,不吃不喝不走,眼看下去不是個事,劉長富就安排人找一下薛仙的行蹤,越查越不對勁,最後發現薛仙失蹤案是個未結案件。

這個金月大學醫學院的女學生,十八年前便失蹤了。

十八年前,薛仙從金月火車站下車,從此再也沒有找到她的行蹤。

在當時,大學生還是稀缺物種,尤其是金月大學這種名牌大學的醫學高材生突然失蹤,金月公安非常重視。

村長帶著金月公安發來的訊息找到薛靈娥時,薛靈娥正在菜地裏澆水,她扔下鋤頭、匆匆從異鄉趕到金月,從此再也沒回過家鄉。

這個靠她種菜、打各種零工養到讀大學的女兒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消失在金月市,薛靈娥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在金月公安停止調查後,她在金月打各種零工,一有空就去金月的各個派出所裏問女兒的消息。

十八年裏,金月市六區三縣被薛靈娥走遍了。

“薛大娘!你女兒十八年前就失蹤了!已經死了!你別找了!”劉長富大聲對薛靈娥喊,果然老人呆楞住了,劉長富吩咐值班人員找人來接薛靈娥便走了。

薛靈娥神智清醒過來,她並不是嚴重的精神病,從來沒有肇事肇禍,只是神智偶爾會不清醒,仿佛回到了十八年前女兒失蹤的那一天,這時她就會帶著她的包裹奔向派出所裏問女兒的情況,請求他們找薛仙。

金月公安在十八年前接到報案的時候,調取了沿途監控,無奈當時各種硬件設施缺乏,監控只拍到了薛仙一個人離開火車站的背影。

當時做了薛仙的社會關系排查,薛仙是澄州人,在金月市沒有親戚,又是大學生,社會關系集中在金月大學。對薛仙的同學老師都做了詳盡的走訪調查,沒有發現有作案嫌疑的人。

這場調查工作持續了半年,無進展,變成了未結案件,相關案卷被放進一個專屬箱子裏,存放進金月市公安局1707檔案室,等待在某一天重新打開。

而這一等,就是十八年。

劉長富已經離開了,薛靈娥神志恢覆過來,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意識到自己又間歇性地失去神智,她不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麽,看到手裏的薛仙的尋人啟事知道自己又跑到某個派出所來了。

薛靈娥蹲下身撿起劉長富沒有接過去的尋人啟事,捧著薛仙的照片看了一會,小心地擦去發黃紙張上面的灰塵,妥帖地放進包裹裏。

值班人員熟練地翻出薛靈娥在市裏住址所在地的社區工作人員聯系方式,聯系上了對方。

薛靈娥就這樣坐在一樓的鐵皮椅子上面,派出所裏的工作人員大多了解薛靈娥的情況,就讓她坐在那裏,等待社區的人員過來接她走。

薛靈娥跑到神女山鎮並不容易,從金月市區到神女山派出所要輾轉幾趟公交,等薛靈娥到這裏的時候已經下午了,劉長富走時,所裏已經下班。

空曠的大廳只剩下守著電腦的坐班人員,安靜得只能聽到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

她就這樣坐著,看著雨幕發呆。

她失去神智的次數越來越多了。也許某一天她會完全忘記自己。

天已經完全黑了,而暴雨越下越大。

城市的另一邊,一個高檔小區裏,鐘迎結束一天的奔波回到家。

鐘迎今天請了一天的假,去兒子學校裏參加家長會,兒子秦宇今年十三歲,在金月九中讀初一。這次是因為兒子欺負一個同班的男同學,鐘迎被叫到學校來。

她對被欺負的男同學及家長賠禮道歉,兒子秦宇卻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現場把鐘迎氣得扇了他一個巴掌,扇到地上,辦公室裏的家長和老師面面相覷。

鐘迎表示會嚴加管教,對方家長才接受了道歉。

整個一上午她都在不停地道歉,接受老師、家長對她沒有做好一個母親管教好孩子的指責。

中午的時候,鐘迎請對方家長、老師吃飯,給了對方家長高額賠償,這件事才算平息。

她坐在車裏,婆婆的電話又打過來,她沒有接。整個一天都在下雨,到處都黏黏糊糊的。

人生為什麽又回到了這種千頭萬緒無法理清的狀態。

秦宇在學校裏不僅欺負同學,還對被欺負的男生說:“我媽在公安局裏當大官,弄死你都沒人敢管我!”

對方家長到公安局、教育局投訴,還準備找記者。老師及時聯系了鐘迎和他丈夫,花了很多時間精力這件事才算解決。

可真正的問題是她的兒子。

她的兒子變成了她最討厭的摸樣。

鐘迎對這個兒子懷很覆雜的感情。

她坐在車裏,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想起了那段久遠的時光。

鐘迎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臨近畢業,那時丈夫的父母跪著求自己把孩子生下,告訴她只管生,生下來之後把孩子丟給他們就可以了,他們負責養。

他們告訴她:“你的生活不會有任何改變,反而是因為早早完成生子任務,多了一個美好的家庭。”

可是她逐漸發現不是這樣的,意料之外的孩子讓她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是已經不能後悔了。

生育帶來的身體變化讓她恐懼,她在焦慮、驚恐中生下兒子,所有人都開心,只有她如墜冰窟。

她開始暴飲暴食、發呆、易怒、失控……孩子在撕心裂肺地哭嚎,而她坐在地板上,看著滿身奶粉的嬰兒無動於衷。

他們圍著她指責:“怎麽連孩子都帶不好?”

她疑惑地問:“你們不是說孩子生下來以後你們帶嗎?”

卻迎來了鋪天蓋地、氣急敗壞的指責——“哪有當媽的不帶自己的孩子!你怎麽能這麽自私!”

她明明是警校畢業,卻在畢業時選擇結婚養胎。生活變成無底的黑洞。

在又一次雙方的一大群親戚圍著她做思想工作時,她的心裏只有兩個想法:要麽死,要麽去工作。

她望著黑黢黢的洞,決定活下去。

於是她轉身走進房間裏,摒棄掉一切雜念,整日待在房間裏準備考試。

她不再聽公婆的指責、父母的勸導、兒子的啼哭,至於丈夫?天天躲在學校辦公室裏加班,她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她不顧一切地要讓生活回到原有的軌道上去。

終於她通過社會招考,考進了豐宜公安,遠離了在金月市區的家。

逃避不是丈夫一個人的權利。

工作以後她逃避和兒子相處,假裝自己的人生沒有犯過這樣的“錯誤”,等她回過神來想要和孩子建立良好的親子關系,卻發現並不容易。

秦宇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也不知道。

她逃避去成為他的母親,而他也長成了她無法控制的摸樣。

電話鈴聲再次響起,鐘迎心中一股無名火:“有什麽事我回去再說不可以嗎?”

對方沈默一瞬,一個男人的聲音:“鐘迎?”

聽到這個聲音,鐘迎立馬反應過來,看到手機屏幕上巨大的“江沖局長”四個字,趕緊道歉:“不好意思江局長,我還以為是我家裏人在催我回家。”

“你過來我辦公室一趟。”

鐘迎調整一下呼吸,啟動車輛,朝著天華分局疾馳而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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