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狐主X上仙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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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狐主X上仙18
同心酒（回收文案）
墨竹倚著欄桿的身體不自覺地繃直, 手指緊緊扣在手中的杯子上。
正當她想要細看對方時，那浩大的國師隊伍來進到了茶樓正前方，瞬間阻隔了她的視線, 也將那抹素白的身影徹底淹沒在對面喧囂和雜亂的色彩之中。
墨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從雅座上站起身來，動作幅度之大, 讓身下的梨花木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引得鄰座幾人側目。
顧不得這些的她快步走到前邊的欄桿處，身體微微向前傾, 想要重新捕捉到那個身影。
可入目所及的只有晃動的儀仗和攢動的人頭, 方才那抹白色如同滴入江河的水墨，轉瞬便被更濃烈雜亂的色彩吞噬, 再無蹤跡。
墨竹僵立在欄桿旁，手還緊緊握著微涼的木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心底浮現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和一絲......隱隱的不安。
“小塔，麓白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呀, 畢竟後續劇情已經不歸我管啦, 應該適合桑寧在邊境一座城內。而且主系統說我們這次完成得很好，正要給我批假期呢嘿嘿，在此期間您也只需要安安分分做好您現在的身份就行啦】
小塔說完歡歡喜喜地表示自己要去選一個輕松自在的數字世界度假。
墨竹站在那, 神色與樓下依舊喧鬧的場景格格不入。
算了, 是她太過一驚一乍。
怎麽可能是麓白呢。
她現在應該和桑寧在一起才對。
墨竹返回座位，將那已經冷卻的溫酒一飲而盡, 酒杯被擱置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也轉身離去。
街道上的喧囂隨著隊伍的遠去而漸漸平息, 店小二哼著小調走過來, 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方才墨竹坐過的雅座。
他正準備將那只她喝過的酒杯收走時, 眼前忽地白影一閃。
店小二嚇了一跳, 定睛看去，只見一位頭戴白色幕帷，身著素白長袍的女子。
不知何時，竟已無聲無息地立於桌前。
她無視了周遭客人投來的詫異目光，也無視了店小二的驚愕模樣，而是徑直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拈起了桌上那只墨竹留下的那只釉色清亮的酒杯。
幕帷輕垂，遮掩了她的面容，無人能窺見其下的神情。
她只是用指尖細細地摩挲著杯沿，仿佛是在感受著杯身上還殘留著的屬於上一個人的痕跡，流連忘返。
半晌後，那輕紗之下的唇邊隱隱勾起一道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笑意很淺，轉瞬即逝。
“誒——你你你......”店小二指著人說不出完整的話。
她並未多言，另一只手隨意地放下了一錠足以買下整張茶桌的銀錢在店小二面前，聲音透過幕帷，清冷平靜，“這杯子我買了。”
店小二當即被那錠沈甸甸的銀子晃花了眼，瞬間將方才的驚嚇和對這古怪客人行為的疑惑拋到了九霄雲外，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哎喲！貴人您喜歡就好，您拿走，盡管拿走！”
白衣女子不再理會他，只是握著那只茶杯，如同握住了某種至關重要的東西，身形微動後翩然離去。
店小二樂呵呵地收起銀子，心滿意足地用力擦了擦，至於那位古怪的客人和那只普通的杯子，早已不值得他再多費心思。
周邊人很快也被別的事物吸引了目光，不再繼續關註這邊的怪事。
那道白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守衛森嚴的國師府。
她甫一踏入府門，一名面帶焦灼之色的女官便急匆匆迎了上來。
“國師大人！您可算回來了！”女官焦急稟告著，“方才巡游時辰已到，四處尋不見您，下官等怕誤了時辰引起猜疑，不得已選了個替身替您去。”
頭戴幕帷的麓白腳步未停，只從輕紗後傳來一聲極淡的回應，“嗯。”
她徑直走向內堂，步履從容，與女官焦急形成鮮明對比。
而那握著酒杯的手，始終未曾松開。
那女官跟在她身側，敏銳地察覺到今日的國師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
雖然依舊隔著幕帷看不清表情，但那平日縈繞著的足以凍僵人的寒意，似乎緩和了些許？
她隱約感覺到，國師大人此刻的心情......竟似乎不錯？
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只被國師如此珍視的普通酒杯上，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國師，您手上這是......”
麓白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杯壁，幕帷之下，無人得見的唇角似乎又彎起了那道極淺的弧度。
“沒什麽，”她的聲音透過輕紗傳來，帶著近乎玩味的輕柔，“只是一只貪玩的野狐貍留下的。”
女官一楞，“野狐貍，是誰家養的嗎？”她神色一凜，立刻請示道，“是在京中出現的嗎，可需要派人去查探，將其捉拿回來？”
麓白已經走到了內堂主位前，她將那只茶杯輕輕置於身旁的矮幾上，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呵護的慎重。
她微微側首，幕帷輕晃，清冷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當然要抓。”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那並不存在的餘溫，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地傳入女官耳中。
“而且，還得......關起來才對。”
......
離開茶樓的墨竹並未直接回到族內，而是又在城中待了一日。
她尋了處城裏最有名的戲園子，揀了個二樓視角尚可的雅間，試圖讓那些唱腔和鑼鼓點兒驅散心頭那點泛起的煩躁。
然而，她剛落座沒多久，被她拘著的魑魅就傳來了只有她能聽見的尖銳嚎叫。
“臭狐貍，放我出去！我要悶死了！餓死了！”
魑魅的聲音如同魔音灌耳，吵得墨竹煩躁。
她本就心緒不寧，被它這麽一鬧，更是煩不勝煩。
墨竹揉了揉太陽穴，“吵死了，準你出去透口氣。但是你也知道規矩，你要是敢隨便洩露氣息......”她語氣中的威脅不言而喻。
得到短暫自由的魑魅終於安靜了下來，不屑道，“我又不蠢。”
她化作尋常人無法察覺的黑煙自墨竹袖中悄無聲息地溜出，融入了戲園子這片混雜的氣息裏。
耳根子總算清靜了。
墨竹重新將目光投向戲臺，那婉轉的唱腔和緩慢的節奏，配合著午後暖融融的光線，竟讓她生出幾分倦意。
她本就是出來散心的，精神也並不集中，聽著聽著，眼皮便開始打架。
意識漸漸模糊，最後竟歪在椅子上，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
一陣莫名的寒意將墨竹驚醒。
她猛地睜開眼，意識尚未完全回籠，不過很快就發現了周邊的不對勁。
下方依舊傳來戲班熱鬧的吟唱聲，但下方卻無人喝彩，只有她一人還坐在二樓的雅間裏。
窗外透進來的天光不知何時已變得昏沈，帶著一種詭異的暮色，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她驟然清醒坐起身，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在她身側不遠處的陰影角落裏，不知何時，竟還靜靜地坐著一個人。
那人隱在暗處，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端坐的模糊輪廓。
墨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背脊竄上一股涼意。
在她緊縮的瞳孔註視下，陰影中的人緩緩地、從容不迫地站起了身。
一步，兩步......
對方朝著她走來，身形由暗處逐漸步入昏沈的光線下。
墨竹的視線沿著素白的衣角往上，看到纖塵不染的袍擺，接著是微微晃動的墨發，最後是那張她所熟悉的臉。
光線從側面斜斜地切過來，落在麓白的臉上，像初雪覆蓋的瓷，泛著一種內斂的光澤。
她的眉在光的邊緣處顯得分外清晰，眉尾處卻帶著淡化後的疏離感。
而那雙眼睛此刻正清晰地，一瞬不瞬地，精準地落在她的身上。
墨竹呼吸一頓，她看得見了。
但她此刻的心裏還帶有一種期望，麓白從來沒見過她，應該不認識她的臉才對。
可麓白的目光帶著一種冰冷審視，最後定格在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瞳上。
麓白走向墨竹，在她面前停下腳步，微微低著頭。
墨竹感覺自己的臉被她輕輕擡起，“原來你長這樣。”
這話讓她的心漏了一拍，而對方接下來的話更是讓她如墜深淵。
“桑寧？”麓白的目光在墨竹臉上流轉著，薄唇微張，“還是說，我應該喊你......墨竹。”
“你——”
“我什麽？我現在應該找到的是‘桑寧’才對？”麓白一下便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墨竹臉上的驚愕已然快要掩不住。
麓白看她不說話，唇邊緩緩勾起一點冰冷的笑意，“你可真是大膽啊，居然敢用她人的身份來糊弄我。”
墨竹這個時候想找那個說一切都好的小塔問問它這好在哪裏，可它已經去度假了，現下沒有回應。
“這位姑娘，您是不是認錯人了？”墨竹決定再裝個傻試試。
萬一呢？
可麓白沒準備給她這個萬一，甚至不予理會她的裝傻行為。
“我們的成婚雖遲到了些，但今日可以補上了。”麓白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墨竹震驚的眼睛，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
臺下一曲唱罷，漸漸停歇下來。
麓白頭也不回，聲音清冷，卻擲地有聲，“繼續唱。”
戲臺上再次響起鑼鼓鏗鏘，絲竹悠揚的聲音，旦角婉轉吟唱的詞字字清晰傳入耳中。
“洞房悄悄靜幽幽，花燭高燒暖心頭......”
墨竹這才發現臺下唱的正是《盤妻索妻·洞房》。
“你.......”墨竹剛吐出一個字，便發現自己周身的妖力像是陷入了泥沼，竟難以順暢運轉。
一股更強大的仙靈之氣的力量籠罩了這片空間，將她牢牢壓制在原地，連手指想動一下都變得異常艱難。
麓白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起身來。
“你幹什麽？！”墨竹試圖掙紮，卻發現那股壓制之力如同鐵箍，將她死死禁錮，連聲音都只能擠出破碎的音節。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這荒謬的一幕。
麓白卻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質問，帶著她來到前邊的空地前，空閑的手中捏握著一枚玉佩。
【喜氣陣陣難抑制，這姻緣百折千磨方成就...】
臺下的戲依舊唱著詞。
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迫著墨竹彎下了腰，而站在她身側的麓白，同樣對著虛空，微微頷首。
再次被強行扭轉，彎腰。
緊接著墨竹又被那股力量強行轉向麓白，對上了那雙恢覆了神采，卻冰冷如霜雪的眼眸。
她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抵抗著下拜的趨勢，額角青筋暴起。
臺上還在唱著主角間的猜疑與試探。
麓白看著她徒勞的掙紮，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她伸出手，輕輕按在墨竹的肩上。
那看似輕柔的動作，卻帶著千鈞之力。
【好容易盼得菩提楊枝水，灑作了人間鴛鴦儔......】
墨竹再也無法抵抗，被那股力量強行壓著，彎下了腰，與麓白完成了這詭異的“對拜”。
而完成的瞬間，麓白捏碎了手中拿著的那枚玉佩，一道純白的靈力從中飄出。
“吾，麓白，”她開口時每一個字都顯得空靈而浩大，仿佛在向天地立誓，“願以吾之仙元本源為引，結永恒之契，封汝墨竹於此身之側。”
她擡起手時，指尖不再是冰冷的靈力，而是凝聚著那璀璨奪目的本源仙元之光，緩緩點向墨竹的眉心。
那道純白的靈力猶如細線般鉆入墨竹的體內。
墨竹那雙總是流轉著狡黠光芒的琥珀色眼眸，此刻赤紅如血。
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不是簡單的禁錮，而是徹底地將自己與麓白綁定，以她自身為牢籠，以仙元為鎖鏈的封印。
那蘊藏著麓白生命本源的指尖，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印在了墨竹的眉心。
“這是我剝離出來的本源仙元，原本是要送你的，但你似乎不想要。”麓白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所以我將它改動了一番。”
“我們之前有誤會，你聽我解釋。”墨竹見硬不行，想來軟的，“仙長，我當日其實也是迫不得已的。”
麓白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妖便是妖，滿口謊言，毫無信譽。”
“所以——”她擡手撫過對方的發絲，“不聽話的妖就該這般被鎖起來。”
“不過放心，我會給你跑的機會的。”麓白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
墨竹試圖將這荒唐的一切都摧毀，可那強大的壓制之力依舊如同最堅固的枷鎖，將她死死按在原地。
她最終只能惡狠狠盯著麓白，猶如一只困獸。
這個樣子的麓白說會給她跑的機會，她可能信嗎？
周邊空氣仿佛被無形之力瞬間抽緊，又一松。
墨竹只覺得眼前景物如水面倒影般晃動重組，待眩暈感褪去，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間靜室。
她便看見身前的麓白走向屋內的桌子，上面不知何時已備好兩盞白玉酒杯，旁邊是一只小巧的玉壺。
麓白執起玉壺，澄澈的酒液在空中劃出晶瑩的弧線，分別註入杯中，酒香頃刻在室內彌漫開來，帶著一絲凜冽的清香。
“你上次的‘同心酒’不太好喝。”麓白的嗓音比平日更低沈幾分，她轉過身時，光線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影，更顯眉眼深邃。
墨竹看見她往其中一只杯中放入一顆粉色的藥丸，散發著若有似無的異香。
“這是我特意尋來的，”麓白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縱是仙體，亦難抵擋其藥力。”
墨竹的心猛地一沈，呼吸幾乎停滯。
那丹丸遇酒即溶，淺淡的粉色迅速暈開，消失得無影無蹤，而那杯酒看上去依舊澄凈。
一瞬間，墨竹腦中閃過無數念頭。
這東西是什麽幾乎不言而喻。
她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妖瞳縮成窄窄的一條縫，“麓白，你敢給我喝試試！”
然而，下一幕卻打斷了她所有的猜想。
麓白看也未看那杯未曾加料的酒，而是徑直端起了那杯她自己剛剛下了藥的“同心酒”。
她的目光掠過杯沿，最終落在墨竹寫滿驚愕與難以置信的臉上。
然後，在墨竹驟然收縮的瞳孔註視下，麓白仰起頭，喉間微動，將那杯融入了足量藥丸的酒液，一滴不剩地盡數飲下。
空杯被輕輕放回案幾，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靜室裏如同驚雷。
“現在，”麓白冰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俯身湊到她的耳邊，輕聲道，“你可以跑了。”
【作者有話說】
[攤手]多好的老婆啊，說讓你跑就給你機會跑，你跑不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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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從雅座上站起身來，動作幅度之大, 讓身下的梨花木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引得鄰座幾人側目。
顧不得這些的她快步走到前邊的欄桿處，身體微微向前傾, 想要重新捕捉到那個身影。
可入目所及的只有晃動的儀仗和攢動的人頭, 方才那抹白色如同滴入江河的水墨，轉瞬便被更濃烈雜亂的色彩吞噬, 再無蹤跡。
墨竹僵立在欄桿旁，手還緊緊握著微涼的木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心底浮現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和一絲......隱隱的不安。
“小塔，麓白現在在哪？”
【我不知道呀, 畢竟後續劇情已經不歸我管啦, 應該適合桑寧在邊境一座城內。而且主系統說我們這次完成得很好，正要給我批假期呢嘿嘿，在此期間您也只需要安安分分做好您現在的身份就行啦】
小塔說完歡歡喜喜地表示自己要去選一個輕松自在的數字世界度假。
墨竹站在那, 神色與樓下依舊喧鬧的場景格格不入。
算了, 是她太過一驚一乍。
怎麽可能是麓白呢。
她現在應該和桑寧在一起才對。
墨竹返回座位，將那已經冷卻的溫酒一飲而盡, 酒杯被擱置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也轉身離去。
街道上的喧囂隨著隊伍的遠去而漸漸平息, 店小二哼著小調走過來, 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方才墨竹坐過的雅座。
他正準備將那只她喝過的酒杯收走時, 眼前忽地白影一閃。
店小二嚇了一跳, 定睛看去，只見一位頭戴白色幕帷，身著素白長袍的女子。
不知何時，竟已無聲無息地立於桌前。
她無視了周遭客人投來的詫異目光，也無視了店小二的驚愕模樣，而是徑直伸出纖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拈起了桌上那只墨竹留下的那只釉色清亮的酒杯。
幕帷輕垂，遮掩了她的面容，無人能窺見其下的神情。
她只是用指尖細細地摩挲著杯沿，仿佛是在感受著杯身上還殘留著的屬於上一個人的痕跡，流連忘返。
半晌後，那輕紗之下的唇邊隱隱勾起一道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笑意很淺，轉瞬即逝。
“誒——你你你......”店小二指著人說不出完整的話。
她並未多言，另一只手隨意地放下了一錠足以買下整張茶桌的銀錢在店小二面前，聲音透過幕帷，清冷平靜，“這杯子我買了。”
店小二當即被那錠沈甸甸的銀子晃花了眼，瞬間將方才的驚嚇和對這古怪客人行為的疑惑拋到了九霄雲外，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哎喲！貴人您喜歡就好，您拿走，盡管拿走！”
白衣女子不再理會他，只是握著那只茶杯，如同握住了某種至關重要的東西，身形微動後翩然離去。
店小二樂呵呵地收起銀子，心滿意足地用力擦了擦，至於那位古怪的客人和那只普通的杯子，早已不值得他再多費心思。
周邊人很快也被別的事物吸引了目光，不再繼續關註這邊的怪事。
那道白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守衛森嚴的國師府。
她甫一踏入府門，一名面帶焦灼之色的女官便急匆匆迎了上來。
“國師大人！您可算回來了！”女官焦急稟告著，“方才巡游時辰已到，四處尋不見您，下官等怕誤了時辰引起猜疑，不得已選了個替身替您去。”
頭戴幕帷的麓白腳步未停，只從輕紗後傳來一聲極淡的回應，“嗯。”
她徑直走向內堂，步履從容，與女官焦急形成鮮明對比。
而那握著酒杯的手，始終未曾松開。
那女官跟在她身側，敏銳地察覺到今日的國師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
雖然依舊隔著幕帷看不清表情，但那平日縈繞著的足以凍僵人的寒意，似乎緩和了些許？
她隱約感覺到，國師大人此刻的心情......竟似乎不錯？
她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只被國師如此珍視的普通酒杯上，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國師，您手上這是......”
麓白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杯壁，幕帷之下，無人得見的唇角似乎又彎起了那道極淺的弧度。
“沒什麽，”她的聲音透過輕紗傳來，帶著近乎玩味的輕柔，“只是一只貪玩的野狐貍留下的。”
女官一楞，“野狐貍，是誰家養的嗎？”她神色一凜，立刻請示道，“是在京中出現的嗎，可需要派人去查探，將其捉拿回來？”
麓白已經走到了內堂主位前，她將那只茶杯輕輕置於身旁的矮幾上，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呵護的慎重。
她微微側首，幕帷輕晃，清冷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當然要抓。”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那並不存在的餘溫，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清晰地傳入女官耳中。
“而且，還得......關起來才對。”
......
離開茶樓的墨竹並未直接回到族內，而是又在城中待了一日。
她尋了處城裏最有名的戲園子，揀了個二樓視角尚可的雅間，試圖讓那些唱腔和鑼鼓點兒驅散心頭那點泛起的煩躁。
然而，她剛落座沒多久，被她拘著的魑魅就傳來了只有她能聽見的尖銳嚎叫。
“臭狐貍，放我出去！我要悶死了！餓死了！”
魑魅的聲音如同魔音灌耳，吵得墨竹煩躁。
她本就心緒不寧，被它這麽一鬧，更是煩不勝煩。
墨竹揉了揉太陽穴，“吵死了，準你出去透口氣。但是你也知道規矩，你要是敢隨便洩露氣息......”她語氣中的威脅不言而喻。
得到短暫自由的魑魅終於安靜了下來，不屑道，“我又不蠢。”
她化作尋常人無法察覺的黑煙自墨竹袖中悄無聲息地溜出，融入了戲園子這片混雜的氣息裏。
耳根子總算清靜了。
墨竹重新將目光投向戲臺，那婉轉的唱腔和緩慢的節奏，配合著午後暖融融的光線，竟讓她生出幾分倦意。
她本就是出來散心的，精神也並不集中，聽著聽著，眼皮便開始打架。
意識漸漸模糊，最後竟歪在椅子上，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
一陣莫名的寒意將墨竹驚醒。
她猛地睜開眼，意識尚未完全回籠，不過很快就發現了周邊的不對勁。
下方依舊傳來戲班熱鬧的吟唱聲，但下方卻無人喝彩，只有她一人還坐在二樓的雅間裏。
窗外透進來的天光不知何時已變得昏沈，帶著一種詭異的暮色，而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她驟然清醒坐起身，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在她身側不遠處的陰影角落裏，不知何時，竟還靜靜地坐著一個人。
那人隱在暗處，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端坐的模糊輪廓。
墨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背脊竄上一股涼意。
在她緊縮的瞳孔註視下，陰影中的人緩緩地、從容不迫地站起了身。
一步，兩步......
對方朝著她走來，身形由暗處逐漸步入昏沈的光線下。
墨竹的視線沿著素白的衣角往上，看到纖塵不染的袍擺，接著是微微晃動的墨發，最後是那張她所熟悉的臉。
光線從側面斜斜地切過來，落在麓白的臉上，像初雪覆蓋的瓷，泛著一種內斂的光澤。
她的眉在光的邊緣處顯得分外清晰，眉尾處卻帶著淡化後的疏離感。
而那雙眼睛此刻正清晰地，一瞬不瞬地，精準地落在她的身上。
墨竹呼吸一頓，她看得見了。
但她此刻的心裏還帶有一種期望，麓白從來沒見過她，應該不認識她的臉才對。
可麓白的目光帶著一種冰冷審視，最後定格在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瞳上。
麓白走向墨竹，在她面前停下腳步，微微低著頭。
墨竹感覺自己的臉被她輕輕擡起，“原來你長這樣。”
這話讓她的心漏了一拍，而對方接下來的話更是讓她如墜深淵。
“桑寧？”麓白的目光在墨竹臉上流轉著，薄唇微張，“還是說，我應該喊你......墨竹。”
“你——”
“我什麽？我現在應該找到的是‘桑寧’才對？”麓白一下便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墨竹臉上的驚愕已然快要掩不住。
麓白看她不說話，唇邊緩緩勾起一點冰冷的笑意，“你可真是大膽啊，居然敢用她人的身份來糊弄我。”
墨竹這個時候想找那個說一切都好的小塔問問它這好在哪裏，可它已經去度假了，現下沒有回應。
“這位姑娘，您是不是認錯人了？”墨竹決定再裝個傻試試。
萬一呢？
可麓白沒準備給她這個萬一，甚至不予理會她的裝傻行為。
“我們的成婚雖遲到了些，但今日可以補上了。”麓白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拂過墨竹震驚的眼睛，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
臺下一曲唱罷，漸漸停歇下來。
麓白頭也不回，聲音清冷，卻擲地有聲，“繼續唱。”
戲臺上再次響起鑼鼓鏗鏘，絲竹悠揚的聲音，旦角婉轉吟唱的詞字字清晰傳入耳中。
“洞房悄悄靜幽幽，花燭高燒暖心頭......”
墨竹這才發現臺下唱的正是《盤妻索妻·洞房》。
“你.......”墨竹剛吐出一個字，便發現自己周身的妖力像是陷入了泥沼，竟難以順暢運轉。
一股更強大的仙靈之氣的力量籠罩了這片空間，將她牢牢壓制在原地，連手指想動一下都變得異常艱難。
麓白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起身來。
“你幹什麽？！”墨竹試圖掙紮，卻發現那股壓制之力如同鐵箍，將她死死禁錮，連聲音都只能擠出破碎的音節。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這荒謬的一幕。
麓白卻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質問，帶著她來到前邊的空地前，空閑的手中捏握著一枚玉佩。
【喜氣陣陣難抑制，這姻緣百折千磨方成就...】
臺下的戲依舊唱著詞。
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迫著墨竹彎下了腰，而站在她身側的麓白，同樣對著虛空，微微頷首。
再次被強行扭轉，彎腰。
緊接著墨竹又被那股力量強行轉向麓白，對上了那雙恢覆了神采，卻冰冷如霜雪的眼眸。
她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抵抗著下拜的趨勢，額角青筋暴起。
臺上還在唱著主角間的猜疑與試探。
麓白看著她徒勞的掙紮，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她伸出手，輕輕按在墨竹的肩上。
那看似輕柔的動作，卻帶著千鈞之力。
【好容易盼得菩提楊枝水，灑作了人間鴛鴦儔......】
墨竹再也無法抵抗，被那股力量強行壓著，彎下了腰，與麓白完成了這詭異的“對拜”。
而完成的瞬間，麓白捏碎了手中拿著的那枚玉佩，一道純白的靈力從中飄出。
“吾，麓白，”她開口時每一個字都顯得空靈而浩大，仿佛在向天地立誓，“願以吾之仙元本源為引，結永恒之契，封汝墨竹於此身之側。”
她擡起手時，指尖不再是冰冷的靈力，而是凝聚著那璀璨奪目的本源仙元之光，緩緩點向墨竹的眉心。
那道純白的靈力猶如細線般鉆入墨竹的體內。
墨竹那雙總是流轉著狡黠光芒的琥珀色眼眸，此刻赤紅如血。
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不是簡單的禁錮，而是徹底地將自己與麓白綁定，以她自身為牢籠，以仙元為鎖鏈的封印。
那蘊藏著麓白生命本源的指尖，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輕輕印在了墨竹的眉心。
“這是我剝離出來的本源仙元，原本是要送你的，但你似乎不想要。”麓白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所以我將它改動了一番。”
“我們之前有誤會，你聽我解釋。”墨竹見硬不行，想來軟的，“仙長，我當日其實也是迫不得已的。”
麓白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妖便是妖，滿口謊言，毫無信譽。”
“所以——”她擡手撫過對方的發絲，“不聽話的妖就該這般被鎖起來。”
“不過放心，我會給你跑的機會的。”麓白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
墨竹試圖將這荒唐的一切都摧毀，可那強大的壓制之力依舊如同最堅固的枷鎖，將她死死按在原地。
她最終只能惡狠狠盯著麓白，猶如一只困獸。
這個樣子的麓白說會給她跑的機會，她可能信嗎？
周邊空氣仿佛被無形之力瞬間抽緊，又一松。
墨竹只覺得眼前景物如水面倒影般晃動重組，待眩暈感褪去，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間靜室。
她便看見身前的麓白走向屋內的桌子，上面不知何時已備好兩盞白玉酒杯，旁邊是一只小巧的玉壺。
麓白執起玉壺，澄澈的酒液在空中劃出晶瑩的弧線，分別註入杯中，酒香頃刻在室內彌漫開來，帶著一絲凜冽的清香。
“你上次的‘同心酒’不太好喝。”麓白的嗓音比平日更低沈幾分，她轉過身時，光線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影，更顯眉眼深邃。
墨竹看見她往其中一只杯中放入一顆粉色的藥丸，散發著若有似無的異香。
“這是我特意尋來的，”麓白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縱是仙體，亦難抵擋其藥力。”
墨竹的心猛地一沈，呼吸幾乎停滯。
那丹丸遇酒即溶，淺淡的粉色迅速暈開，消失得無影無蹤，而那杯酒看上去依舊澄凈。
一瞬間，墨竹腦中閃過無數念頭。
這東西是什麽幾乎不言而喻。
她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妖瞳縮成窄窄的一條縫，“麓白，你敢給我喝試試！”
然而，下一幕卻打斷了她所有的猜想。
麓白看也未看那杯未曾加料的酒，而是徑直端起了那杯她自己剛剛下了藥的“同心酒”。
她的目光掠過杯沿，最終落在墨竹寫滿驚愕與難以置信的臉上。
然後，在墨竹驟然收縮的瞳孔註視下，麓白仰起頭，喉間微動，將那杯融入了足量藥丸的酒液，一滴不剩地盡數飲下。
空杯被輕輕放回案幾，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靜室裏如同驚雷。
“現在，”麓白冰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俯身湊到她的耳邊，輕聲道，“你可以跑了。”
【作者有話說】
[攤手]多好的老婆啊，說讓你跑就給你機會跑，你跑不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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