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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願與恂郎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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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願與恂郎老

梨花木說書桌旁圍著的眾人霎時便靜下來, 只剩下好奇的呼吸聲與磕甜瓜子的細碎聲響。

說書先生手中的醒木輕叩臺面:“每月派人到咱這第一香酒樓來,點一回索喚!”

眾人一楞,旋即失望聲一片。

“索喚?這也……”

“不過一頓飯麽?”

“諸位可千萬莫覺這索喚不稀奇。”說書先生連拍醒木, 笑意盎然,“要曉得, 那菜肴可是要送入宮中, 呈給官家做禦膳的!”

“要擱尋常, 咱們平頭百姓哪能吃上皇宮裏的嘉肴美饌?可如今卻不同了, 郡主開了這第一香酒樓,咱們想點哪道‘禦用菜肴’便點哪道, 亦算是嘗嘗天家口味, 沾沾龍氣了!”

有客人聽得心間一動, 忙問道:“那官家這月點的是哪道?”

這個問題一拋出, 眾人都添了幾分好奇:“是啊,快說快說!”

說書先生輕笑著捋了捋胡須,不疾不徐擡手一指:“喏,那邊墻板上不正寫了菜名兒?”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板上用顏料勾勒出數只小圓碗,每碗中皆盛著各式各樣的時令鮮果,以及一團雪白的圓球, 旁側還分別列出了名字姜黃杏醬雪酪碗、肉桂林檎雪酪碗、甜菜櫻桃雪酪碗……

瞧著倒是五彩繽紛,誘人非常,可聽客們卻有些發懵:“這‘雪酪碗’又是何物?”

說書先生只將薛荔早囑咐過他的話原套背出來:“這‘雪酪碗’其實便是濃縮版酪漿。聚酪漿之精華,且還搭配健康水果與滋養粉劑, 佐以蜂蜜食用, 涼潤爽口, 清腹通便。”

此物方推出不久, 朝中大臣們為迎合官家心意,爭相遣家仆買來效仿食用。

原本誰也不對這新奇玩意抱有期待,哪知吃罷,一個個皆腹鳴如雷,不過多時,便捂著肚子如廁去了。

再一出凈室,皆神清氣爽,昔日因應酬而吃漲的肚腩都小了一圈。

要知曉,在如今的大宋,便是“大老爺們”亦是頗為愛美的。

東坡居士便曾有言:“人老簪花不自羞”。

文人們以留長須、修美髯為風雅,一些名士甚至一日換洗多次衣物,確保衣衫的潔凈與留香。

現如今小小一盞“雪酪碗”,便可消去他們積堆多年的便便大腹,豈不成美食新寵?

有人便追問了:“那官家吃的是哪一碗?”

說書先生展顏一笑:“官家哪會擇其一?自是全都要了!”

“嘿,那我也來一套!”

“我也是我也是!”

“……”

薛荔倚靠在二樓憑欄邊,瞧著這派景象,不覺欣慰。

這一招果真妙,借說書先生之口,將官家在第一香定膳之事廣泛傳出。

誰人不想嘗嘗,當今陛下每月都要吃的佳肴是什麽滋味呢?

再加上她月月推陳出新,這樣一來,便不愁客源了。

樓下,食客們正熱熱鬧鬧地搶著點單。

忽而,一聲馬嘶自門外響起,緊接著,一道高大身影步入堂中。

瞬時間,大堂便靜了。

食客們面面相覷,皆不敢大聲說話。

有的當即將未吃完的菜肴打包帶走,有的來不及溜,則揀了角落裏的位置縮下。

薛荔正納罕這是怎麽回事,定睛一瞧,正好同擡眸的那人對上視線,心中一下子便清明了。

這人,今日怎地又來了?

薛荔匆匆下樓,看著他,嘆了口氣:“侯爺,你這樣天天來,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自那夜她一時沖動親了他後,他便日日來第一香光顧。也不去樓上雅閣,偏生要坐在大堂最顯眼處用膳。

一張冷面孔,加上身邊一字排開、森森立著的黑衣侍衛,要多嚇人有多嚇人,惹得尋常百姓都不敢入店消費了,這讓薛荔怎能不愁?

齊恂凝著佳人:“你打算,何時給我一個交代?”

哈?

薛荔左瞧右瞧,四下張望,最後見他眸光沈沈地盯著自己:“我……我嗎?”

“你。”他惜字如金道。

見周遭的食客們都靜靜地瞧著他們這兒,就連豆姑、糍兒、饃兒那仨小鬼都湊在櫃臺邊好奇瞧著。薛荔只覺耳尖發熱,趕忙拽過齊恂,徑直將人拉上二樓雅閣。

“侯爺可是還在介懷那夜兒家的魯莽之舉?”

薛荔將門闔得死死地,確保外頭聽不見一絲聲音,方一轉身,便胡謅八扯起來:“說到底,此事亦算兒家的不是,那夜見侯爺面如冠玉,心下一動,不由得便……欸,這風月之事,便如同觀花賞月,心感其美,便已足矣,侯爺何必同終身大事相牽扯?不若就當沒發生過唔……!”

話音如珠玉般清脆地蹦出,才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甚至毫無任何預警,只是倏然伸手,鐵箍般的手臂攬住她的腰,將她猛地按在緊閉的門扇上。

他一手托護在她腦後與門板之間,另一只手精準地桎梏住她下頜,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絕,讓她無處可逃。

滾燙的唇已然帶著懲罰般的力道,狠狠碾了下來,封緘了她所有試圖逃離的呼吸與聲音。

所有的光影、聲響仿佛都在這一瞬褪去,世間只餘下他侵略性的氣息,和她因震驚而驟然加速的心跳,在胸腔裏瘋狂擂動。

薛荔震驚得睜大眼,卻見他閉著雙眸,專註於在她唇上輾轉,眉宇似還因為方才她那番話而微微皺起。

大抵是感知到她的不專心,他以一種近乎噬咬的力度咬住她的下唇。

她冷“嘶”一口涼氣,腦袋因缺氧而一片空白,渾身漸漸發軟,指尖無力地抓著他胸前的衣襟……

不知多久過去,這個吻終於在她唇瓣上結束。

急促的呼吸交織在兩人耳畔,齊恂稍稍退開一絲距離,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嗓音因欲望而沙啞,低沈危險道:“現在,你告訴我,該如何‘當沒發生過’?”

薛荔只覺肺腑裏的氧氣都要被攫取幹凈,此刻小口喘息著,怔忡地望著他。

脊背後,是緊貼著的、冰冷的門板;而身前,是這具滾燙的、且不容抗拒的軀體。

這吻是如此強勢,以至於她還沒來得及答齊恂的問題,迷糊的腦海中直想著如此一來,那一夜吻完後他沒反應,莫非是失措麽?

方才的一吻,仿佛終於撕開了齊恂冷靜自持的偽裝,露出了內裏偏執的底色。

見她一直不答,他心中頗不滿,拊頸俯身,又愈再度席卷她的感官。

“咚咚咚”

叩門聲響起,薛荔登時睜大雙眸,本能地擡手捂住齊恂的嘴。

後者微微擰眉地瞧著她,似乎對這般躲藏表示抗議。

薛荔只好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細聽門外動靜。

“……怎麽沒人回應,該不會出什麽事了吧?”饃兒在外頭問。

豆姑憂心忡忡地嘀咕:“那個阿兄好兇的樣子,阿荔姊姊會不會被他欺負?”

聽聞這話,薛荔忍俊不禁,不由得擡眸看了眼齊恂。

果然,他面色沈了下去。

“實在不行,也只有破門而入了!”糍兒的語氣似是下定決心。

隔著門板,薛荔似乎還可聽見他擼起袖子的衣料摩擦聲。

眼見著三個娃娃下一秒便要闖進來,這怎麽能行?她的唇還紅腫著呢!

薛荔忙朝外喚住他們仨:“你們幾個去樓下忙自己的事,我同侯爺說些事,馬上便出去!”

聽見她的聲音,幾個孩子這才安下心來,“咚咚咚”又下樓去了。

腳步聲漸遠,薛荔籲了一口氣,再回眸時,只見齊恂正眸光幽暗地盯著她,似乎要將她拆吞入腹。

“你……這般看著我幹嘛?”

齊恂垂眸瞥了眼她仍捂著他唇的手,薛荔連忙將手拿開,背到身後去。

他唇上的餘溫似乎還殘留在手心呢……

薛荔快速地晃了晃腦袋,試圖將這些旖旎的想法丟出腦海。

不對不對,現在可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在你之前,我從未同旁的女子有過風月之事……”齊恂清了清嗓子,似乎又覺這般說不能直接說到重點,於是頓了一頓,“你當初說,我若死了,你連個靠山都沒有。現如今,托你手藝的福,我不但胃疾痊愈,且還好端端活著……你可願意,一直有我這個靠山?”

薛荔被他這番話驚得說不出話,癡癡地望著他,眸光微動。

齊恂抿了抿唇,少見地外露緊張情緒,手指指節緊繃著,雙眼緊凝著她上翹的狐貍眼眸。

這等情形,便是想不答應都難罷!

薛荔不由得張了張口,但話到嘴邊,忽又眼珠一轉,故作神色正經:“那今後,侯府中的大小事務由誰打理?”

“棘手的只管交給我,尋常的留給楚總管,餘下同錢相關的皆由你來管。”

這個答案倒叫人頗為滿意,也還算了解她嘛。薛荔偷笑。

“那第一香酒樓怎麽辦?”

“酒樓是你一手營辦起來的心血,自不能放任不顧。成婚後,你只管放手經營,有何新點子便做出來,銀錢我出。”

“那……”薛荔想了小半晌,似乎沒旁的要問的了,“那……甜口與鹹口,你擇哪一個?”

齊恂見她一臉得逞的笑意,只得於心中無奈輕嘆。

這小狐貍,分明知曉他素日飲食清淡,哪個都不喜。

“自是甜口。”只因她喜歡甜食。

“不愧是侯爺,果真滿分答案!”薛荔踮起腳尖,於他臉頰一側落下一個輕吻,眉眼彎彎。

“齊恂,我願意!!!”

【作者有話說】

索喚,即宋朝的外賣服務。

“人老簪花不自羞”出自蘇軾的《吉祥寺賞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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