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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文案 【我該怎麽辦,我真的特別愛我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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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文案 【我該怎麽辦,我真的特別愛我老……

宋祎辰略顯狼狽的視線反反覆覆, 在周懷那張鎮定自若的臉和那一小團衣服之間徘徊。

之前說過了,高尚的學院派見過的世面就是不如野路子多。

一剎那,宋祎辰腦海中閃過無數條周懷這個行為的今生前世。

貴族學校的戶外運動課都會有專門的場地和服裝, 以及給學生提供的配套更衣室。

雖然沈清許跟他並不是一個老師,但宋祎辰敢肯定, 沈清許不會莫名其妙地帶兩套訓練服上一節普通的體育課。

畢竟沈清許是出了名的不愛運動,外加愛幹凈,難以忍受一身薄汗的滋味, 體育課是能逃就逃, 基本只是走一個過場。

所以, 周懷手心的, 就是沈清許剛剛貼身穿過的。

換句話說, 沈清許剛脫下來,就被隔壁學校的小偷偷走了。

骯臟的小偷把人家的短褲用於不明用途後, 再拿回來還給了原主。

非常的理直氣壯。

宋祎辰感覺自己的三觀都裂了:“.....你偷清清的短...褲子, 幹什麽了?”

周懷彎腰拎起屬於沈清許的衣服筐子,放在更衣室中-央的長凳上, 慢條斯理地把裏面的上衣短褲全部拎出來一件件疊好, 平淡回答:“洗了。”

宋祎辰:“.......”

周懷疊了兩個小方塊,底下的密封袋裏是更為私密的內-褲,這個他沒有動,

只是拿起來那件短褲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又重新放了回去整理好。

宋祎辰的視線跟著周懷的動作落在那件衣服上, 脫口而出:“你還聞?!”

把自己的味道弄到人家褲子上就算了,還要聞一下內-衣什麽味的?

惡心、變-態、猥-瑣、道德極度敗壞。

完全的畜生行為。

反派終於忍不住露出了馬腳,宋祎辰想,只要他現在叫人過來把這個使用非正當途徑盜竊會長私服打攪的周懷當場拿下。

那麽, 別說是能不能繼續暗戀,恐怕周懷就連學籍都得被剝奪,重新打回那個又小又窮酸的地方做一塊頑石。

甚至,如果沈清許願意,把周懷送去蹲局子都有可能。

周懷聞的結果不錯,貌似心情愉悅地看向激動的宋祎辰:“判斷是不是幹凈的,為什麽不能聞?”

他像是對跟他階級不同的人是否有洗衣經驗感到疑惑,但沒有多說:“回見。”

竟然還想走,宋祎辰冷笑一聲,收回手機:“站住,我叫安保處來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幹了什麽。”

周懷問:“我-幹什麽了?”

我去。

宋祎辰沒想到有人能不要臉到這個地步,卡了一下:“....你用清清的褲子...了。”

“今天排球課,他坐在樹下看書,褲腳被隔壁班的雜碎故意拋來的球濺上了泥點子,雖然他並不知道。”

周懷皺了皺眉:“我幫他提前洗掉,有什麽問題嗎?”

體育課結束,洗完澡後大家都會穿回自己的衣服,至於換洗下來的則是自行處理。

已經沾上灰塵汙漬的臟衣服跟剩下整潔的衣物堆放在一起,沈清許雖然不會因為這一點小問題難過,但等發現了不悅肯定會有的。

周懷默默視奸別人上課,發現了順手提前幫沈清許排憂解難也無可厚非。

宋祎辰聽笑了:“你以為我會信嗎?”

“那麽你以為會發生什麽呢?”

周懷漫不經心地從上到下掃視了宋祎辰一遍,目光中忽然染上憐憫:“如果想叫安保處就請便吧,最多調取五分鐘的監控而已,不過我不建議你就這樣暴露自己以己度人的事實。回見。”

他走後宋祎辰在原地抖了半分鐘,氣的。

諸如此類大搖大擺偷雞摸狗的情況,周懷還讓他發生過很多次。

然而,外人看來再怎麽猖狂和肆無忌憚,這些行為從始至終都發生在當事人無法接觸和感知到的外圍。

周懷會形如變-態一樣過來幫沈清許洗褲子,但是從來沒設計過該怎麽跟沈清許開始說第一句話。

好比一條兇猛染病的惡犬總在盤子裏的肉骨頭周圍轉圈圈,哈喇子溜了一路。

主人在旁邊緊盯著,結果把自己都看暈了,肉骨頭始終安然無恙地在那裏躺著。

有那麽一次,宋祎辰陪沈清許下課後去食堂吃飯。

非常湊巧的,用餐完畢後,沈清許餐盤上的筷子不慎被過路人裹挾的風帶掉一根,“啪”地落在了地上。

沈清許周圍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本能地要伸手幫會長大人撿起來,但離得最近的肯定是那個過路人。

周懷不知道是不是視奸得太忘我了,以至於沒能保持安全距離,還是說故意制造這次拙劣的意外想要搭訕。

總之他什麽偽裝都沒有做,還是一身平常裝扮,彎腰,俯首,把筷子放回沈清許的餐盤,低聲道,“抱歉。”

宋祎辰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拿出打狗棍把終於趁機咬肉的神經病打走。

但旋即,他發現自己多慮了。

沈清許根本懶得擡一擡他的眼皮,東西被人撞掉了又被人放回去,這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他從自己的世界中抽離出來,觀察一下那個人長什麽樣。

“嗯,沒關系。”

宋祎辰提防了那麽久的,反派的突然襲擊,就在這樣倉促的情況下結束了。

往後兩年竟然再也沒出現過。

襲擊沒了,但狗還在盯。

周懷在外圍對沈清許的視奸愈發肆無忌憚,他可以在任何時候,出現在宋祎辰想得到和想不到的任何角落。

單純的,遠遠地看著。

格外的詭異和恐怖。

宋祎辰在不驚動沈清許的前提下,嘗試過進行舉報。

校規是很嚴苛的,白紙黑字列著禁止外校人員無故逗留、禁止偷盜、禁止騷擾同學……等等。

但這些條條框框,嚴格限制住的,是那些守規矩的、普通的、還要臉的“普通學生”。

對於周懷這種路子野、臉皮厚、目的明確且行動力超群的“非典型性神經病”,作用約等於零。

他想混進來,輕而易舉就能找到漏洞。翻墻、頂替、甚至可能利用了某些校內勤雜人員的便利……手段不得而知。

但結果就是他總能像幽靈一樣,出現在他想出現的地方。

只是後來,沈清許為了申報國外頂尖院校,逐漸徹底沈浸於實驗室,幾乎把那裏當成了第二個家。

宋祎辰作為忠實的“騎士”和未來的“合作夥伴”,理所應當地作陪,也跟著減少了在外活動的時間,不怎麽在校園公共區域露面了。

見不到周懷那些神出鬼沒的行跡,宋祎辰這才稍微松了一口氣。眼不見為凈。

沈清許在實驗室裏的時間過得飛快,幾乎是完全忘我和沈浸式地投入,那種專註和癡迷的程度,遠超同齡人。

廢寢忘食是常事,自然沒時間再去食堂慢慢用餐。為了方便,他會偶爾或者經常讓食堂送餐到實驗室的休息室。

很多次宋祎辰下課後去找他,推開休息室的門,就能看見桌面上擺著幾個碼放整齊的保溫食盒。

蓋子打開著,裏面是精心搭配的葷素菜肴,最上面還淋著一層紅亮誘-人的辣油,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宋祎辰掃了一眼,居然全是沈清許平日裏偏愛的口味。

不過他沒多想,貴族學校的食堂為了滿足這幫少爺小姐挑剔的胃口,各個餐飲窗口都跟高級餐廳似的,偶爾推出合心意的菜品也不稀奇。

大概是真挺好吃的。見他坐下,沈清許默默把其中一個裝著椒麻雞塊的盒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擡起眼看著他,認真地說:“你不要吃,這個分量只有我一個人的。”

宋祎辰心裏微微一動。

能討好什麽都不缺的“公主”的機會實際上相當少,比拼的往往是誰送的禮物更盡心盡力、更出其不意。

沈清許難得對某樣食物表現出明確的偏好,這不正是個機會嗎?

不如去問問,看看這菜是哪個廚師的手藝,能不能幫忙以後多研究幾樣沈清許愛吃的,甚至……學過來?

他抱著這樣的心思,忍著後廚各種食材混合在一起的覆雜氣味,按照送餐員的指示,找到了負責這個窗口的廚師。

是一個身材矮小、笑容淳樸的中年阿姨。聽聞他的來意,阿姨連忙擺手,嘴裏冒出一連串又快又急的……方言。

宋祎辰一個字也聽不懂。

阿姨要是說德語、法語,他還能應付兩句。可說這種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的土話,他就徹底沒辦法了。

宋祎辰有些尷尬,又不能表現出不耐煩,怕失了風度,一時間站在油膩膩的竈臺旁,一籌莫展。

結果一轉頭,他就看見了老熟人。

周懷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正站在不遠處的備菜區。他挽起了校服袖口,手上戴著兩層薄薄的透明手套,臉上還捂著厚厚的白色口罩,只露出一雙沈靜的眼睛。

他跟那個阿姨用同樣的方言熟練地打了聲招呼,似乎正準備幫忙處理什麽食材。

然後,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表情僵硬的宋祎辰身上,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裏,清晰地閃過了一絲詫異,隨即變成了然,甚至還帶了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他開口,聲音隔著口罩有些悶,但字句清晰:

“準備偷什麽?”

宋祎辰:“……”

那一瞬間,無數形容詞在宋祎辰腦子裏爆炸:

奇葩、惡心、變-態、詭異、恐怖、神經、猥-瑣、極度的道德敗壞,毫無底線!

偏偏,他還真不能拿周懷怎麽樣。

周懷完全可以解釋說,他只是犧牲了自己寶貴的課餘時間,來幫同鄉的阿姨打打下手,做一頓飯,恰好,這頓飯合了會長大人的口味而已。

傳出去,搞不好還能被某些人曲解成一樁“寒門學子勤工儉學、手藝精湛俘獲貴胃”的美談。

除了做飯這件事,周懷還有一個讓宋祎辰如鯁在喉的習慣。

他會在放學後,一個人潛入他們教室,坐在沈清許的位置上。

有時候是攤開競賽題集,埋頭研究;有時候,就只是那麽幹坐著,什麽也不幹。

這件事不是宋祎辰自己發現的,是學校裏漸漸傳開的流言。

先是打掃衛生的保潔阿姨,戰戰兢兢地跟人抱怨,說頂層走廊最末尾那間教室,傍晚去打掃的時候,總感覺裏面有人影,但等真壯著膽子走過去,卻又空空如也,只有夕陽的餘暉灑在空蕩的課桌上。

後來,有個女生晚上回去取落下的課本,真的在昏暗的走廊裏瞥見一個一閃而過的高大身影,嚇得當場尖叫,聲音淒厲得響徹了整棟教學樓。

這事才正式傳開,鬧得沸沸揚揚,甚至有了“頂樓教室鬧鬼”的傳說。

這事自然也傳到了已經卸任學生會長的沈清許耳朵裏。

彼時,他正用勺子舀著最後一點“鬼”烹飪的、浸滿了紅油的麻婆豆腐拌飯,送入口中,聞言只是隨意地咀嚼了幾下,咽下去,然後淡淡道:

“那就把我的桌椅撤了吧,反正我也不怎麽用。考試我會正常參加。”

宋祎辰在一旁差點沒忍住笑意。

他立刻接話,語氣關切:“何必撤桌椅那麽麻煩。不如你用我們家的私人實驗室吧?離學校不遠,設備比學校的好得多,環境也安靜,更不會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打擾你。”

最好,能讓沈清許盡量少來學校。離開了學校這個象牙塔,也就斬斷了周懷那神經病僅有的、能接觸到沈清許生活邊緣的聯系。

沈清許沒立刻回答。他扒拉進口中最後一勺裹著醬汁和肉末的米飯,兩腮微微鼓起,像只進食的貓。

他耐心地等咀嚼完畢,才放下勺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說:

“我再吃幾天中餐吧。出國以後,恐怕就很難吃到這麽正宗的味道了。”

宋祎辰:“……”

他感覺自己胸口被無形地噎了一下。

平心而論,周懷在學校裏攪風攪雨,像個無處不在的幽靈。

但他本人,從法律和校規層面來看,確實“什麽都沒做”。他甚至沒有真正出現在沈清許的視野裏,沒有打過招呼,沒有遞過情書,沒有進行過任何一次正式的“騷擾”。

而沈清許,每天把幾乎所有的註意力和精力都投向自己的研究和規劃,根本來不及,也壓根不會去註意一個故意隱匿行蹤、只在外圍打轉的“隱形人”。

所以,宋祎辰看不了周懷的笑話,也沒辦法用正當理由把他徹底趕走。

他甚至不能告訴沈清許,有這麽一個人,一直像陰魂不散的影子一樣存在著。

雖然宋祎辰心底隱約覺得,如果沈清許知道了,並且明確表達出厭惡,開口驅趕,周懷或許……真的會離開。

但是,萬一呢?

萬一沈清許聽了,只是覺得“哦,有這回事”,然後無動於衷呢?

或者,萬一沈清許異於常人的腦回路,覺得這事“挺有意思”呢?

周懷的形象在宋祎辰心裏,逐漸從一個具體的情敵,扭曲成一個抽象的、令人不安的神奇符號。

他有時會荒謬地想:萬一周懷哪天原地掏出來一口鍋,靠著這門不知道從哪學來的詭異廚藝,真把沈清許這位公主的胃伺-候得服服帖帖,從而成功打入豪門內部怎麽辦?

他不能跟沈清許一結婚,家裏就有這麽一個虎視眈眈、心思叵測的“通房大丫鬟”(男版)等著他吧?

這種隱憂讓他坐立不安。

有一次,他試著旁敲側擊,用開玩笑的口吻問沈清許:“誒,清清,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有這麽一個人,特別神奇,他可能……默默關註你很久,用一些你察覺不到的方式對你好,但又不出現,也不告訴你……你會怎麽想?”

沈清許不是很讚成吃飯的時候說話,尤其討厭嘴裏有食物時開口。

所以他等慢條斯理地咽下口中的飯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才擡起眼,清澈的目光裏帶著一絲疑惑:

“你想給我講恐怖故事嗎?”

“……不是。” 宋祎辰被他這反應弄得有點尷尬。

沈清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了想,然後語氣平淡地給出評價:“這是你朋友遇到的嗎,我恐怕不能代替他評判。只能說,如果發生在我身上的話……”

他頓了頓,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假設,“他沒有影響到我,那還挺……酷的吧。”

宋祎辰:“?”

沈清許補充道,眼神裏難得流露出一絲極淡的、屬於少年人的好奇:“畢竟,我還沒嘗試過逃學,還是為了早戀逃學。”

他覺得會逃學、會做一些出格事情的人,本身可能就是一種很奇特的存在。

宋祎辰頓時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再不敢提。

有一次,沈清許因為長時間高度投入實驗,最後體力不支,虛脫暈倒在了實驗室。

是一直在某個角落註視著他的周懷及時發現,一路將他抱到了醫務室。

沈清許睡了整整一天才醒過來。手上紮著輸液的針頭,父母接到通知趕來,沒忍心把剛醒的兒子挪地方,就讓他在醫務室繼續休息。

宋祎辰則一直守在床邊。

沈清許醒來時,眼神還有些渙散,適應了光線後,他默默看向守在一旁、眼眶泛著熬夜紅絲的宋祎辰,輕聲問:

“那麽晚了……是你還來找我嗎?”

宋祎辰楞住了。

在外人看來,這份怔楞或許只是疲憊守夜後的反應遲鈍。

然後,他聽到自己磕磕絆絆的聲音響起:“是、是啊。因為你……太久沒回來,之前從來沒有這麽晚過,我、我就有點擔心。”

沈清許沈默了一會兒,蒼白的臉上,神色似乎柔和了一點。

他低聲說:“你算是救了我一命……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那一刻,宋祎辰心裏五味雜陳。有竊喜,有心虛,也有一種對周懷那陰魂不散的、更深的忌憚。

反派做了“好事”,卻把名頭安在了保護者的頭上。

這很不正確。

到了畢業沖-刺期,周懷需要代表學校去全國各地參加競賽,頻繁地飛來飛去。

那份由他暗中操刀的美味中餐,不得不暫時斷供了。沈清許胃口太挑,肉眼可見地瘦了一些,有一次忽然問他:“後廚那位師父……能請回家嗎?或者,他有沒有固定的餐館?”

宋祎辰偷偷試著學過一點,但他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做出來的東西連自己都難以下咽。

他只能硬著頭皮說:“好像……不能。要不,我給你做吧?我最近在學。”

“不用了,太麻煩了。” 沈清許搖搖頭,語氣溫和卻疏離,“好好努力吧,祎辰。不是說,要跟我上一所學校嗎?”

他看著宋祎辰,眼神平靜:“你已經在我身後了,不努力的話,會被我甩得更遠。”

宋祎辰怔了怔,隨即猛地低下頭,掩飾住內心瞬間湧上的激動和決心:“好……!”

他一定會努力的!一定不會讓沈清許失望!

那之後,宋祎辰真的以為萬事大吉了。周懷忙於競賽,沒時間再來學校糾纏。而他和沈清許出國的道路,似乎一片光明。

結果,正巧趕上教育改-革,校區合並,按成績重新分班分宿舍。

好死不死,他和周懷,竟然被分到了同一間宿舍!

宋祎辰本不欲搭理這個陰魂不散的家夥,但搬進宿舍的第一天,看著周懷那副淡定自若、仿佛只是換了個地方觀察的姿態,他還是抑制不住內心那股雄性競爭中占據上風的炫耀欲-望,主動去找周懷談了一次。

他徹徹底底、明明白白地告訴周懷,他跟沈清許之間的差距有多大——家世、規劃、未來。

而他宋祎辰,已經近水樓臺先得月,牢牢占據了沈清許人生中另一條重要道路上陪伴者和合作”的位置。

周懷聽他說完,臉上沒什麽表情,依舊格外淡定,甚至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只在宋祎辰提到“陪伴”和“未來”時,才好像略微擡了擡眼皮,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似有若無的嘲諷,反問了一句:

“他喜歡你這種類型的嗎?”

宋祎辰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但隨即,一股更深的寒意取代了憤怒。

他忽然明白了,神經病也是分等級的。

智商低的那種,會被輕易識別,捆在精神病院裏。

而高智商的那種,則格外“擬人”,甚至表現得遠超正常人的理性、冷靜——因為那可能只是他們精密計算後選擇的“偽裝”。

周懷的個人物品碼列得簡單又整齊,床鋪平整,書桌幹凈,一絲不茍。絲毫看不出來,這個安靜整潔、成績優異的室友,背地裏是一個會偷人褲子、潛入教室、在食堂假扮廚師的變-態。

偶爾,合並校區會開展公開課,讓一中的優等生也能蹭一蹭貴族學院各種泛著金光的優質資源。

周懷作為代表經常被要求去做展演。

他用來做筆記的本子被投放到大屏,每一頁工整的字跡上面,都畫著一個長頭發的小人看著他。

沈清許出於好奇旁聽過幾節,問:“為什麽解題之前要先畫一個小女生。”

不等宋祎辰開口,身旁因為能跟前會長並排而坐的女生已經迫不及待地搶答:“有可能是二次元吧,這種理科學霸都喜歡二次元。”

女生的閨蜜驚訝地觀察:“這個學霸還挺帥挺幹凈的,完全沒有理科男該有的標志啊。”

“這你就刻板印象了吧,”女神立刻跟閨蜜聊起來,“這種才變-態呢,理工男就這樣,整天不說話實際上是沈浸在滿腦子癮晦幻想之中了。”

“四齋蒸惡熏。”

宋祎辰:“......”

沈清許其實沒懂什麽叫二次元,見狀只是輕輕笑了笑,他也只是一問罷了,並不是真的在意。

時間真的到了畢業前夕,宋祎辰才真正能放松下來。

就算現在周懷立刻表白也無所謂了,等他陪沈清許出國,脫離了學校這座掩飾差距的象牙塔。

周懷就再也翻不起什麽風浪了。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周懷能有什麽作為,等他在國外跟沈清許修成正果了,周懷又能如何?

當小三?

宋祎辰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猜測,如果沈清許真的有了自己平穩的生活,周懷不會去打擾。

就像現在一樣。

所以宋祎辰迫切地想要跟沈清許在一起,不惜越過沈清許,靠沈長印吳淩桂來側面給沈清許施壓,讓他早點決定自己的人生大事。

結果,宋祎辰又認識了一遍,什麽叫真正的神經病。

談話間,一盒煙已經抽盡,整個露臺都是煙霧繚繞的味道。

宋祎辰說:“我說完了,你有什麽感想。”

“好變-態。”沈清許說。

宋祎辰喃喃道:“能被這種幾千年出一個的奇葩纏上,也是命。”

沈清許不置可否。

只是他突然感覺周懷幹出來監視他五年的這種事情,也不稀奇了。

怪不得他看不出來,丈夫的真面目。

原來從小就開始裝。

沈清許說:“他以前在模仿你,只不過比你高端一點。”

表面斯文淡定,只不過宋祎辰時常淡定不了,而周懷可以一直淡定,因為後者本來就算在表演。

沈清許打開門,點頭道:“買你家的事情,我會重新考慮的,看在你被我老公折磨過這麽久的份上,就不用感謝我了。”

從露臺回到休息室,關著周懷的門卻打開著。

沈清許循著聲音找過去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畫面。

宋父不知道何時來了,在小吧臺跟周懷並肩而坐,正以一種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姿態,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

宋父面色酡紅,手裏攥著個喝空了一半的威士忌酒杯,另一只手正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聲音哽咽,老淚縱橫:

“真不知道啊……兄弟!你跟清許這一路走來……居然這麽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被他攬著的周懷,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他手裏也拿著個酒杯,裏面琥珀色的液體晃蕩著。

聽到宋父的感慨,他深有同感地點點頭,眼神迷離地望向虛空,語氣唏噓,充滿了歷經滄桑的疲憊:

“是吧。”

短短兩個字,道盡了千般委屈,萬種艱辛。

宋父被他這聲“是吧”激得更是豪情與悲情齊飛,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然後重重把杯子往茶幾上一頓,發出“咚”一聲悶響:

“犬子!犬子真的是……什麽狗屁青梅竹馬!太淺薄了!根本不懂什麽是真愛!來,兄弟,咱們哥倆今天必須再碰一個!敬真情!”

旁邊侍者眼疾手快地立刻給兩人的空杯續上酒。

周懷也舉起杯,跟宋父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發出清脆的“叮”聲。

他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清醒一些,然後用一種異常嚴肅的口吻糾正道:“是啊,你犬子是什麽狗屁!不過……”

他皺眉,努力聚焦視線,打量著宋父那張寫滿歲月溝-壑的臉,“我比你年輕好多呢,叔。咱們……不能是哥倆。差輩兒了。”

宋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輩分意識”弄得楞了一下,醉醺醺的大腦處理不了這麽覆雜的問題,索性大手一揮,不耐煩道:“……別管了!喝吧!”

周懷從善如流,也跟著灌了一-大口。他湊近宋父,壓低聲音,用一種推心置腹、分享人生經驗的口吻叮囑道:

“回去……一定要好好跟你的犬子說說。千萬別……別再做什麽破壞人家庭的小人了!有時候啊,這個人老婆太漂亮了,惦記的就不止一個兩個……你懂吧,兄弟。

“你犬子那個條件,那個心眼,那個段位……”

他搖搖頭,表情充滿了“不是我看不起他,是他真的不行”的憐憫,“實在是輪不上號啊!趁早死心,對大家都好!”

宋父直覺告訴他這段話的邏輯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似乎跳躍了點什麽。

但他此刻的思維已經被酒精泡成了一團漿糊,只覺得周懷說得掏心掏肺,感人至深。他眼眶又濕潤了,用力點頭,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我一定好好說他!讓他死了這條心!來……哥!再喝一杯!敬……敬……”

他“敬”了半天也沒“敬”出個所以然來,最後還是周懷善解人意地舉杯:“敬天下有情-人終成家屬!”

“好!家屬!喝!”

旁邊負責倒酒、表情早已放空、仿佛目睹了人類迷惑行為大賞的侍者:“……”

一直站在不遠處陰影裏,臉色從鐵青到麻木再到徹底面癱的宋祎辰:“……”

而剛剛走回來,目睹了這荒誕絕倫、輩分混亂、邏輯感人一幕的沈清許:“…………”

沈清許深吸一口氣,對著眼神渙散、似乎還想回去繼續暢談的宋父勉強點了點頭:“宋叔叔,他喝多了,我先帶他回去。您……也早點休息。”

然後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嘴裏還嘟囔著“兄弟……犬子要教育……”的周懷弄出了偏廳。

從宋家告辭時,外面夜色已深,賓客早已散盡,只剩下門口幾盞孤零零的路燈。

夜風吹來,帶著涼意,稍微驅散了一些沈清許心頭的窒悶。

他把周懷塞進車後座,自己也坐了進去。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他才稍稍松了口氣。

側過頭,看向癱在座椅裏、閉著眼睛、眉頭微蹙的周懷,沈清許伸出手,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

觸-手一片滾燙。

果然發燒了。之前在地下室就感覺他體溫不對,加上這一通胡喝海塞,情緒大起大落,雖然主要是周懷自己在演,不燒才怪。

沈清許皺了皺眉,對前座的司機報了沈家老宅的地址,然後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鈴聲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沈長印帶著濃濃困意和警惕的聲音:“餵?”

“爸,是我。” 沈清許的聲音在安靜的 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周懷喝多了,我們剛結束,正在回去的路上。”

沈長印極度警惕:“你不會要把他再帶回來吧,他現在是個正常人不是?”

沈清許沈默:“不是特別正常。”

吳淩桂關切的聲音傳來:“小周就醫欲-望強烈嗎?”

“.....這個事很覆雜,我得慢慢跟您說。”

沈長印立刻打斷:“你別說你別說,你爹我今年八字太弱了,真的扛不住。”

吳淩桂那邊應該是狠狠拍了老伴一下,接管了電話,聲音大了起來:“崽啊,我問了一下我孫孫啊小周這個情況該怎麽辦,你聽一下。”

豆包的機械女聲響起:“哈哈,奶奶,您這個‘兒子該怎麽跟不會同時出現的三個兒婿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設定也太犀利了,真不愧是我奶奶呀,首先呢,我國重婚罪是.....”

沈清許:“......”

“...什麽三個人...啊?”

緊緊倚靠著他的周懷像是捕捉到了關鍵詞,忽然出聲。

沈清許掛了電話,手指勾住男人下巴:“你現在是誰?”

周懷看著他不吭聲。

沈清許又問:“我是誰。”

沈默了兩秒,還是不吭聲。

沈清許循循善誘:“我是你老婆嗎?”

搖頭。

“我老公是誰?”

周懷指了一下自己:“我。”

沈清許:?

行。

薛定諤的老婆。

他氣笑了,問:“你多大?”

可別是直接返老還童到小時候了。

周懷又不說話了,沈清許以為他以為沒聽見,重覆了一遍。

片刻後,周懷含蓄道:“應該是22+”

沈清許沈吟:“這個加什麽意思,你年齡還上不封頂啊?”

“不是,”周懷搖搖頭,示意沈清許可以檢查一下,“沒有那麽長。”

沈清許:?

沈清許:。

.......

呵呵。

沈清許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山林地,想象了一下拋-屍的可能。

被恐懼精神病折磨的爹媽給驅逐了,沈清許幹脆下令,調整方向,朝首都的郊野開。

路途遙遠,天色-欲亮又沈之際,他們回到了那所位於荒郊野嶺的別墅。

幫忙看守順便打掃的阿姨並不在,沈清許直接刷了周懷的瞳孔進去。

“你還挺知恩圖報的,”沈清許打開燈,“那個食堂的阿姨,你把他請到這裏來養老了。”

周懷一米九多的大個子,沈清許扶著他走兩步就腿軟得不行,幸好有電梯。

房間都是收拾好的,沈清許推開主臥房門,二話不說就撒手讓男人順著慣性咚的砸在了床上。

周懷躺下了,然後宛如ai一般緩緩坐起,盯著沈清許看。

沈清許用房間內的飲水機接了杯水,又翻出來退燒藥,放到床頭櫃。

但他不準備直接給周懷吃。

“我現在問你問題,你都會如實回答吧。”

沈清許猜測,周懷現在應該是把腦子燒混沌了,劇本也混到一起了。

不如對他一見鐘情的富二代也不可能跟宋父嘮他們在一起有多麽不容易。

沈清許打開了手機,調出那個論壇頁面,懟到周懷臉上翻了翻:“這個帖子是不是你發的,嗯?”

【那天照常跟蹤他到地下車庫,他沒有在駕駛室先喝口水再開車,而是專註地在手機上聊天,設備有限,沒有看到內容,但他笑得很甜。】

沈清許說:“跟蹤我。”

【他把我放進他手機·手表·項鏈·背包裏的定位器拆了,還跟我大吵一架,定位最後消失的地點是個五星級賓館。】

【我該怎麽辦,我真的特別愛我老婆……】

沈清許點頭:“監視我。”

熱心的路人試圖勸樓主迷途知返:【真誠建議,愛一個人是尊重他,信任他,給予他充分的自由,樓主去跟老婆攤牌求原諒吧,保證痛改前非就行。】

【不行啊】

【他前夫就這麽幹的,然後我就從小三轉正了。】

沈清許毫無感情地讀完,把手機關了:“有人勸你你不聽就算了,還把我們的信息編成故事發到網上,被認出來怎麽辦,嗯?”

周懷發的帖子是真的引起了很大反響。

主要是因為內容奇葩+貼主實在是太過逆天。

而沒有沈清許身邊的同學告訴他,可能也是因為實在是太離奇了。

周懷遲緩了一會,欣慰道:“你終於查我,我手機了。”



沈清許噎了下,咬牙切齒:“你懷疑我出-軌啊,周懷,你什麽意思?”

周懷提取關鍵詞中.....

提取完了,他慘叫:“別出-軌啊老婆....嗚嗚嗚,別丟下我嗚嗚嗚。”

沈清許:?

這個嗚嗚嗚為什麽都是一聲。

“你覺得我能跟誰跑了,我天天去實驗室,我能跟我們七十歲的院長婚外情嗎?”

沈清許靠站著獲得了短暫的高度優勢,俯視著周懷,冷冷道:“一天到晚又是演戲又是裝瘋賣傻的,我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自卑呢?”

周懷說:“因為我好喜歡你呀,老婆,你太好了。”

“.....”沈清許抿了抿唇,“你其實有綠帽辟吧。”

“我沒有。嗚嗚嗚。你不相信我。”

沈清許微嘆了口氣,捧住狗頭,湊近了一些:“我是很好很優秀,但既然能答應你在一起,五年了也沒有把你開除,說明我也認可你....你幹什麽?”

周懷撅著嘴:“想親嘴。”

沈清許低頭跟他碰了一下,繼續問:“你自己在這委曲求全什麽呢,你知不知道你扮演的高配版宋祎辰像個機器人,讓我感覺很無聊。”

“那個宋....宋什麽的,他說你喜歡這種類型。”

“他說讓你別橫插一腳,你不是也插了嗎?”

周懷挺不好意思:“清清你不要拆穿我。”

“......”

“但是,”周懷突然嚴肅,“萬一我暴露真實面目了,你不但不喜歡,還把我送進精神病院了怎麽辦?”

他確實準備送。

沈清許溫柔地撫摸他的臉:“那你就去好好住著,我會用你的財產繼續生活的,偶爾想起來了去看你一眼。”

“不過我也不會找別人的,在喪偶之前。”

周懷莊嚴宣誓:“我會永遠活著。”

沈清許:“行。”

說完,沈清許思緒莫名有點卡殼,想不到下一句該問什麽了。

他想抽回手,但是被周懷按住了,幽幽-道:“老婆,我怎麽哭了?”

“....這不該問你自己嗎?”沈清許無語。

但他還是配合了一下:“啊,老公,你怎麽哭了。”

周懷癡呆了一會兒:“我也不知道。”

滾吧。

沈清許利落地抽回手,轉身打開那扇沈重的大衣櫃,指尖準確地按在記憶中的位置,輕輕一推。

隱藏在厚重實木背板後的暗門,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後面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樓梯口。

一股微涼的、帶著淡淡灰塵和舊木頭氣息的空氣湧了出來。

“你家有個地下室。” 沈清許陳述道,聲音在空曠的臥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立刻下去,而是借著臥室的光線,目光在暗門入口附近的地面掃視。

很快,他在衣櫃內-側的陰影角落裏,瞥見了一點金屬的冷光。彎腰,伸手,撿起了那副手銬,還有一截不長不短、看起來異常結實的金屬鏈子。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沈清許掂了掂分量,目光落在床上那個依舊坐著、眼神有些渙散但一直盯著他的周懷身上。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他拿著手銬和鏈子走回床邊。周懷仰著頭看他,眼神茫然又依賴,像只等待主人指令的大型犬。

沈清許沒說話,動作幹脆地拉起周懷的一只手腕,將手銬的其中一環“哢嗒”一聲,銬了上去。

金屬圈箍住男人骨節分明的手腕,尺寸竟然……剛剛好。

沈清許動作頓了一下,下意識地將另一只空著的手銬環,往自己纖細的手腕上比了比。

就在他比劃的瞬間,或許是手滑,或許是心神不寧,那空著的金屬環隨著他擡手的動作,向下一滑——

“啪嗒。”

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清晰得刺耳。

沈清許只覺得腕間一涼,低頭看去,那枚空環已經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他自己的左手腕上。

短鏈連接著兩端,將他與周懷的手腕,牢牢地鎖在了一起。

連體嬰。

沈清許:“……”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自己手腕上多出來的這圈金屬,又擡眼看了看同樣被銬住、正低頭好奇地撥弄著手銬、似乎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的周懷。

空氣凝固了幾秒。

算了。

沈清許閉了閉眼,壓下心頭那點荒謬和無力感。這樣也好,至少能確保這個醉醺醺、隨時可能切換人格或者幹出點什麽的家夥,不會在他探查地下室的時候,跑到別處去惹麻煩。

“……只好一起下去了。”

沈清許面無表情地晃了晃手,鏈子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有鑰匙嗎?”

周懷似乎對下去這件事本身充滿了抗拒,他搖了搖頭,眼神躲閃,身體又往後縮了縮,試圖賴在原地:“老婆,清清……我不想下去。”

他甚至試圖用沈清許的弱點來說服他:“下面黑,你怕黑。”

沈清許:“我不怕黑。”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不能。必須下去。”

周懷順從地跟著他走了兩步,剛踏下第一級臺階,又猛地停住了。

像一塊突然紮根的巨石,任憑沈清許怎麽拉拽,都紋絲不動。他低著頭,用沈默表達著最堅決的拒絕。

沈清許也走不了了,被他扯得一個踉蹌。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著這塊巨石,仰起臉,燈光在他漂亮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不下去?” 沈清許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那我就不跟你當老婆了。”

周懷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沈清許繼續,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等你酒醒了,腦子清楚了,我們就去離婚。分居、感情破裂、一方存在嚴重精神問題……證據挺多的。以我的能力,請最好的律師,法院判決跟一個被確診的‘神經病’離婚,基本上都能勝訴。”

他每說一個字,周懷抓著他手腕的力道就收緊一分,眼睛此刻睜得很大,裏面清晰地映出沈清許冷淡決絕的臉。

最終,對失去老婆的恐懼,壓倒了對地下室的抗拒。周懷喉結滾動了一下,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重新邁開了腳步。

他們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手腕被銬在一起,不得不緊緊挨著,步調淩亂,慢慢走下了通往地下室的樓梯。

底下果然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樓梯口透下來的一點微光,勉強勾勒出入口的輪廓。空氣裏有種久未通風的、淡淡的灰塵和舊木頭的味道。

沈清許抽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功能。一道冷白的光束刺破了黑暗,緩緩掃過地下室的全貌。

課桌。

座椅。

黑板。

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木制講臺。

沈清許舉著手機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光束定格在那張孤零零擺放在中-央的舊式木質課桌上。款式,顏色,甚至桌角那塊熟悉的、被圓規無意間劃出的淺痕……

他沒出聲,只是喉結輕輕滑-動。他牽著周懷,走近那張桌子,空著的那只手伸出,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桌面,感受著那些早已被歲月磨平了邊緣、卻依然隱約可辨的零星劃痕。

果然。

這就是他的那張桌子。

高中時代,在他明確表示“撤掉”之後,就從教室裏消失了的,那張屬於沈清許的課桌。

沈清許閉了閉眼,又睜開,深吸了一口地下室略帶陳腐的空氣,試圖壓下心頭翻湧的那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他轉過頭,手電筒的光柱打在周懷沒什麽表情的臉上,聲音有些幹澀:

“你是不是有戀物癖。”

周懷立刻搖頭,眼神無比認真,甚至帶著點被誤解的委屈,莊嚴發誓x2:“我只有戀老婆癖。”

沈清許不想相信,也懶得在這種時候跟他掰扯“戀老婆癖”和“偷藏老婆中學課桌”之間的邏輯關系。

他移開手電筒,光束掃向靠墻擺放的一排矮櫃。

他走過去,用被銬住的手有些費力地拉開其中一個櫃門。

裏面整整齊齊地疊放著的,是幾套深藍色的西裝外套、白襯衫、細領帶。

旁邊是長褲和格裙。

.....不過為什麽會有裙子。

沈清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伸手進去,摸了摸那料子。很舊了,但保存得很好。尺碼……

他不會認錯。這就是他們當年那所私立貴族中學國際部的男生校服。而那個尺碼……

他沈默地比劃了一下,心情更加凝重:“這也是……我的嗎?” 他幾乎能肯定答案,但還是問出了口。

周懷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遺憾和懊惱的表情:“不是。你的校服……在叔叔阿姨家裏呢,他們收得很好,我沒有能拿到。”

沈清許:“……”

盡管現在的身材相比少年時期已經有些變化,那校服上身肯定緊了,但沈清許還是努力了一下,用沒被銬住的那只手,將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從櫃子裏拎了出來,披在了自己肩膀上。

果然有些緊繃。但整體輪廓……是他的尺碼無疑。

沈清許站在地下室中-央,披著這件來自十多年前的、本應早就被丟棄或收藏起來的舊校服,手電筒的光束在他腳邊投下一個搖晃的光圈。

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語,混雜著一種仿佛置身於某個荒誕現實主義電影場景中的剝離感。

他再次轉向周懷,這次語氣裏帶著一種探究到底的決心:“你到底……為什麽要在地下室,弄這麽一個……場景?”

他指了指課桌、黑板、講臺,還有櫃子裏的校服,“Cosplay?情景重現?還是……某種儀式?”

周懷皺了皺眉,眼神又開始變得茫然,他努力回想,但酒精和混亂的思緒顯然幹擾了他。他搖了搖頭,含糊道:“忘了。”

忘了?沈清許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靈機一動。

既然問不出來,不如……親自體驗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拉著周懷走到那張課桌旁。

然後,自己則一屁-股,坐進了那張屬於“過去的沈清許”的座椅裏。

木制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地下室裏格外清晰。

沈清許坐直身體,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把周懷拽到他身邊。

擡起臉。手機被他放在了桌上,光束向上,照亮了他線條優美的下頜和沒什麽表情的臉,卻讓他的眼睛隱在了陰影裏,平添了幾分冷淡和疏離。

他用一種平靜的、帶著點命令口吻的語氣,對僵立在一旁、眼神有些發直的周懷說:

“從現在開始,你將扮演我....暗戀我很久,但是因為覺得自己有病所以很自卑的,我的同班同學....”

他簡單設定了一下,拍了拍周懷:“嗯,來吧,同學,你現在準備引起我的註意了。”

周懷傻不拉嘰地沈默了一會兒,搖頭:“你,你都沒有穿衣服.....”

“這怎麽穿?”沈清許擡了擡手腕。

周懷又不好意思了:“...我好像,想起來,有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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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完結倒計時了吧?反正還有番外[讓我康康]十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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