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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俠嵐同人:旁觀者

作者:司徒彩幽

文案:

【這是一個無處安放於是放在簡介的楔子,全文已於2018年2月22日完結】

黃昏時分,雲丹踏過熾天殿前幾日剛剛整修完畢的門檻,背對滿天金燦燦的霞光,來到了埋首書案勤懇工作的弋痕夕身前。

已然是玖宮嶺最高統領的弋痕夕瞥見那鍍著金邊的身影,一時雙眼有些恍惚,便擱了手中毛筆,微闔眼皮,笑道:“稀客啊。這麽多年也沒見你什麽時候來過我這兒。”

雲丹也笑了笑,“畢竟我不常請假。”

對方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於是睜眼擡頭,看著她那雙平靜如深潭的眼睛。“多久?”

“七天。”

他皺了皺眉頭,“去哪兒?”

“江南,登州城。”

內容標簽: 武俠 少年漫 原著向

搜索關鍵字:主角:雲丹 ┃ 配角:弋痕夕,山鬼謠,輾遲,千鈞,獨龍,游不動,九爺,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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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他就這麽讓你出來了?”九爺歪著腦袋,兩手交疊撐在桌子上,像個小孩一樣地看著旁邊閉目品茶的雲丹。“你們俠嵐,不都是紀律很嚴明的嗎?”

雲丹仍舊閉目抿茶,溫熱的水汽撲在她經歷了半天風塵的臉頰上,讓她感到很舒服。“我是請了假出來的,也不算壞了規矩。”

“可你沒個正經理由啊……”

“你出門需要正經理由嗎?”雲丹輕笑著反問。

九爺沒話說了。

雖然排行第九,但那是總的排序。生在九爺前面的那八個孩子裏有五個是女孩子,所以他有五個姐姐。由於大哥和三哥都陸續考取了功名當上了官,而女人又向來不被授予家族產業的繼承權利,因此在男孩子裏面排行第三的九爺實際上是承擔了這個家族幾乎全部的產業。

看起來不錯,但這麽大一個擔子,只會胡吃海喝奢侈度日的人可擔不起來。好在九爺夠胖夠重量……等等哪裏不對。

如此龐大的一個產業,就被他這樣一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大胖子出人意料地支撐起來了,九爺的地位自然也高了起來。由是他便和雲丹這樣的高階俠嵐一樣,行事多了幾分自由和神秘。

“要我幫你什麽?”雲丹放下手裏已經沒了茶水的瓷杯,問道。

她這次破天荒的請假正是因為收到了九爺的飛鴿傳書。雖然玖宮嶺的結界只有海東青才飛得進去,但她每日都會帶隊出嶺去桃源山巡查,當年就曾和九爺將這山上的某一處約定為了聯系點。

九爺捏著下巴上短小的胡茬左顧右盼了一會,把頭壓低得幾乎要抵著桌面,半晌才故作神秘地說道:“幹你的老本行。”

雲丹楞了一下,柳眉微蹙,“這裏有零?”她看著旁邊眉頭擰成了一團的九爺,“可你怎麽知道有零?”

“我瞎猜的。”九爺知道她會這麽問,於是擡起眼皮,兩只圓溜溜的黑眼珠盯著雲丹。

她在等他的下文。

“因為她太不正常了,”九爺洩了氣般,直起身子,又恢覆了之前兩手交疊撐著桌子的樣子,說話也不再神神秘秘,“本來脾氣很好的一個女孩子,忽然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原本跟我很要好的,可是最近根本都不理我。有的時候我還會看見她的眼睛變得黑紫黑紫的,一點靈氣都沒有。”

本來聽著前面的說辭她還覺得這不過是九爺相思過度吃醋了,但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她正準備重新斟一杯茶的手忽然就停滯在了半空。

黑紫色無靈氣的眼睛,她曾經在一個人身上見過。彼時,那人已被零附體,頭頂雖無零印,但全身散發出的冰涼氣息以及那雙再不似她先前認識對方時那樣清澈空靈的眼睛都在向她表明,此人的確已經被附體。

不過那還不是最讓她印象深刻的。

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那個人在那個時候,已經死了旬餘。

一具被附體的屍體。

手中忽然沒了重量,她恍惚了一下,才發現是自己原本拿在手裏的茶壺已經被九爺躡手躡腳地放回了原處。對方見她已經回過了神便用肥嘟嘟的手指頭指著桌面上的一灘水漬,道:“都溢出來了,想起什麽東西了這麽沒精神的。”

“沒什麽。”她當然不會說出來,也沒必要說。

雖然這也許只是多年來養成的習慣。每次有人問起她是否有心事,她都會條件反射地回答“沒有”。有時候,甚至會在脫口而出的瞬間便後悔,畢竟自己也需要有傾訴內心苦楚的對象,但話已出口,問的人就此打住,答的人不好再說。

久而久之,所有的事情她都只能埋在心底,不言不訴。

九爺便是那些“就此打住”的提問者之一。知道此問無果後,他把話題扯回到了他要雲丹幫的忙上,“這個人叫踏莎。住在醉風樓,具體地方景哥會帶你去看看。”他兩手不再交疊撐桌,而是托起了自己堆滿了肥肉的腮幫子,“我一個胖子就不帶你到處蹦跶了,免得到時候你走得比我快,還把你給丟了。”

雲丹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他無奈招供:“好吧是我不想去那地方……”

對方終是移開目光,“聽名字像個青樓。”

“酒樓。”九爺修正道,“只是經常請些唱曲的說書的彈琴的跳舞的去那裏撐場子罷了。那裏酒好喝菜好吃,去的人也多,所以去那地方掙錢比自己開個舞坊樂館更劃算。”

“看來九爺沒少去那地方。”她打趣道。

雖然因為機緣巧合結識這個渾身肥肉的江湖商人已有多年,但能讓她出口打趣的卻一直只有他。似乎只有在遠離玖宮嶺和俠嵐這層身份的時候,她才會卸下那冰冷的面具。

即便當初親手制造這副“面具”的人未負她十年守候期望,這面具也已經戴的太久,久到她幾乎麻木得忘了其他表情應該怎麽去做。

“因為那裏有朋友啊。”九爺托著腮幫子看她,隨口一答,“現在朋友有難了所以就找你幫忙啦。”

不出意料的回答。有的時候雲丹甚至會思考,九爺嘴裏的“朋友”和她在玖宮嶺時經常聽到包括自己也經常掛在嘴邊的“同伴”,有何區別?

這不是現在她需要知道的。

“現在就帶我去看看吧。”雲丹言罷起身,走向門外,“哦對了,幫我準備一套男裝。”

九爺眨了眨眼。“你不先吃飯啊這都什麽時候了。”他肚子都快餓扁了,雖然剛才一直吃著點心但這對於他的體量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走到門口的雲丹微微側頭,“你請我下館子不就行了?”

☆、第 2 章

午間食客正多,整個醉風樓都充斥著嘈雜的人聲。酒樓一層的正門上掛著由金漆寫就的“醉風樓”三字的牌匾,在正午陽光的照射下匾上金字時時閃耀,刺得人眼疼。

雲丹三人站在酒樓外圍,隔街望著酒樓大門內那湧動的人頭。

此刻的雲丹已經換上了一身青灰色的粗布衣裳,簡單的布料雖隱匿了女人家的柔美,卻更凸顯了她那眉宇間不輸男兒的英氣。而站在九爺身邊的景哥是個武夫,曾是九爺的救命恩人,後為他所用。一個自幼習武的人長到他這般四十過半的年紀早已是一身壯碩肌肉,於是雲丹同他及九爺站在一塊,倒顯得九爺一個大胖子看起來格格不入。

於是九爺的視線在旁邊二人身上跳來跳去好多遍,最後在很自覺地從中間站到了一邊。

景哥註意到了他的小動作,不由得笑了,“九爺你這是幹嘛?”

“我覺得你倆站一塊好看點。”對方嘻嘻笑著。

景哥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雖然他已四十出頭但卻尚未成家,聽到九爺這般暧昧的調侃心裏自然也免不得悸動。但眼下他卻是扯開了話題,或許是顧慮到了他們對話裏的主角的心思。“雲丹姑娘,要進去嗎?”他問。

“不了。”對方冷聲應道。

兩個大男人一時有些驚詫,於是面面相覷四目相對,不約而同地去看雲丹那沒有絲毫表情變化的臉,“為什麽呀?”九爺問道,“不是要去……”話還沒說完,他就被雲丹淩厲的眼神嚇得咽回了後半句話。

“回去再吃。”

冷得人在這艷陽天裏都能感覺到颼颼寒意的聲音。

九爺不由得認為她是在開玩笑。

但這不是玩笑,這是一個金屬性俠嵐的本能。雲丹僅僅只是站在這酒樓外面就已經感受到了極其強烈的零力反應,這反應的強烈程度即便只是一個初出俠嵐序的四象俠嵐都可以感受得到,更別說是她雲丹。

可這裏距離九爺所住的地方僅需步行一刻鐘的時間,如此短的距離,她卻未曾在九爺家裏感受到零力反應,可見這股零力被控制得多麽有效,以至於能夠發散零力的範圍只有這方圓一條街的寬度。

敵之強大,讓她無法掉以輕心。

她轉身,往城門方向走去。

“誒你去哪兒啊?”九爺急忙喊道。“別給走丟啦!”

他著急的想追上去,卻被景哥攔了下來。他勸道:“雲丹姑娘應該是想到了什麽可以救踏莎姑娘的辦法了,咱們不懂他們俠嵐的事兒,不如就先回去吧。”

此話說得在理,更何況雲丹已經走遠,擺明沒想讓他們兩個跟上,於是九爺也只能唉聲嘆氣地最後看了看這醉風樓的門面,轉身回行。

這時疾步前行的雲丹剛剛行到城門口,忽聞頭頂一陣熟悉的鳴叫聲自九霄之上傳到她靈敏聰慧的耳朵裏。她驚愕地擡起頭,倒映在澄澈雙眸中的除了一空碧藍色的天外,還有一只堪堪掠過萬裏晴空的猛禽。

不過瞬時。

鳴聲再起,那迅疾的影子卻已然再尋不得,唯餘那片空空蕩蕩的碧藍色天幕。

雲丹怔在了原地,直到雙眼被強光刺激得難受方才低下頭來用手背輕揉著痛處。她的大腦卻未曾休息半分,早已進入了飛速的運轉。

那樣迅疾的速度,只可能屬於玖宮嶺訓練出來的猛禽——海東青。

她現在正準備出城去召喚海東青來傳信回玖宮嶺求援,怎麽這鳥兒自己先從城裏往外飛了?難道這城裏本來就有嗅探?可根據九爺所述,那名叫踏莎的女子早已被附體,說明零已入侵多時。嗅探這時候才發現有零並傳信求援,只怕所述未必嚴重如實。

思慮片刻,她仍舊決定出城,並再次召喚海東青。

按理說,每次俠嵐召喚海東青時吹出的口哨都是相同的,附近聽見這聲音的海東青會立即前往發出聲音的地方。但即便如此,玖宮嶺內還是有一些不成文的規定的。比如各殿都有專門負責本門情報傳遞的一群海東青,這樣在必要的時刻他們就可以召喚出自家殿裏的傳信使而不必與相鄰同伴爭搶。

現在,雲丹所召喚的就是陽天殿門下的海東青。

鳥的飛行速度總是快過馬兒疾奔的速度,更何況地面上的路還經常會有些跨不過的障礙在耽擱時間,一望無垠的天空下能夠阻礙海東青使其速度變慢的,大概只有風了。

好在,這兩只身負傳信重任的海東青都遇上了順風。

第一只海東青在下午便到達了玖宮嶺熾天殿,棲落在了專門負責接收海東青的俠嵐的手臂上。這人取下鳥兒足上捆綁的信筒裏的信箋,元炁迅速將其包裹,讀取信息。

“弋痕夕統領。”他轉過頭去,“登州城嗅探傳來消息,在城內醉風樓發現了零的蹤跡,請求派往消滅。”

桌案後面的弋痕夕剛剛完成了一項工作,這邊就聽到了“登州城”三個字。“登州城?”他不由得重覆了一遍,“那不是雲丹去的地方嗎?”

那人楞了一下,未及回答,門外便傳來另一個聲音。

“所以她要你再派四個人過去。”

這聲音弋痕夕再熟悉不過了,他放下手中物件,站起身,搖頭看著那剛剛進門的人。“以她的實力未必需要在派上四個人吧?山鬼謠。”

忽地一紙信箋被豎在了眼前,弋痕夕皺眉看著已與自己只有半臂之距的山鬼謠,一手拿過那信紙,釋放元炁。

山鬼謠面不改色,或者該說是他那繃帶早已經把臉上該有的表情變化都給擋了個嚴嚴實實。他沒有說話,只等著弋痕夕讀完紙上承載的信息。

不出意料的,統領的臉色沈了下來。“金屬性已有,還需要木水火土四種屬性的俠嵐。”

“獨龍千鈞輾遲,”山鬼謠忽然說道,說出這三人名字時連半個停頓都沒有,只有到了最後這個土屬性俠嵐時,他的眸子才暗了暗,像是想起了什麽,卻又不過是一閃而過。弋痕夕雖然察覺到了,卻也只是無言地等著他的人選。

最後,山鬼遙終於說道:

“游不動。”

☆、第 3 章

夜幕初上,街道上卻仍有行人商販,人聲嘈雜,商鋪張燈結彩,看起來就像是在迎接正月十五的元宵燈節。但此間已是六月,如此熱鬧的夜景只能說明這個城市的人們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們已經習慣在涼爽的夜晚出門。

雲丹站在閣樓的走廊上,抱臂凝望庭院圍墻外熙攘吵鬧的人群。

這裏的確很熱,在六月似火驕陽的炙烤下,所有的建築都被烤得滾燙炙手,即便到了相比較為涼爽的夜晚,雲丹仍能感受到腳底所踩地板那異常高的溫度。

有微風自東方攜帶大運河的濕潤水汽輕飄飄地拂來,將這座城市上空悶熱的空氣稍微散開了些,也讓雲丹放空的思緒漸漸集中,最後集中到了不遠處高高聳立的醉風樓上。

如果不是發動了探知,她現在已經根本感覺不到那裏濃烈的零力。

那座擁有三層木質結構的酒樓到底經歷過了什麽?她不得而知。即便發動了探知,除了酒樓內依舊來來往往的食客和臺上表演的藝人,她也沒什麽別的發現了。

等等。

她看見了一個人。

一個隨著歌姬所唱曲調款步上臺的舞女,以玲瓏水袖掩面,以三寸金蓮踱圈,旋轉舞動至最後水袖離面露出她精心裝扮過的臉,還有那雙如同盈滿了秋水的眸。

臺下響起一片驚呼。

雲丹身子猛地一震,眼前所見從舞女化為了黑夜。

“這個時段,是踏莎的演出時間。”

九爺出現在她旁邊,兩手搭在額頭上遠眺那座燈火通明的酒樓。

“我看見她了。”雲丹語氣不變。“很美。”

“的確很美。”九爺讚同道,他知道雲丹不是普通人,因此也沒去深究她是怎麽在這麽遙遠的距離看見遠在醉風樓內表演的踏莎。“要不是她現在不理我了,我今晚肯定會去的。”

雲丹側目看他,“你現在也可以去。”

九爺嘆息搖頭,“不了,現在看著她那眼睛我就不自在。等你們什麽時候把她身上那什麽零給弄出來後我再去看她表演吧。誒對了。”他忽然轉頭問道,“你叫的那些援兵什麽時候到啊,我好安排一下接應接應。”

“他們徒步而來,如果夜裏有休息的話,應該明天下午就能到。”

九爺聽了,不由得擰起那兩條並不好看的眉毛,“徒——步——”他拉長了聲音,“你們不是吧那麽摳?別跟我說你們俠嵐就只有你有馬可以騎啊。”

雲丹笑了笑,“那馬還是你送的呢。”

九爺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不是吧!你騎馬來的都要半天,他們只靠兩只腳那不得到明天晚上啊!那個時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去哪裏鬼混了萬一接不到人……”他越說越小聲。

“……”

“好吧我明天晚上不出去。”

“不用。”

九爺驚喜地擡頭。

“他們不會來你這兒。”

“那去哪兒?”

雲丹擡眼望著繁星遍布的漆黑夜空,語氣未變分毫,“我也不知道。”

九爺認為她在騙他。

然而並沒有。

統領弋痕夕在給四名由山鬼謠提名來的俠嵐布置任務時,雖然告知了他們雲丹也在那裏,但卻讓他們直接去登州城的嗅探點落腳。

“老師您是不想讓我們去打擾雲丹老師嗎?”輾遲調侃似的問道。

弋痕夕苦笑著攤手搖頭,“你想得太多了。”

“那是為什麽?”獨龍問道。他曾是雲丹在陽天殿擔任鎮殿使期間帶出來的學生,因此對自家老師的動向總會有更多的關註。

“事實上,我也不知道她在登州城的哪個地方。”弋痕夕這樣說道,“但這次她單獨傳信,而且是在嗅探發出信息之後特地再來強調事情的嚴重性,所以我認為,她會一直註意你們的動向。只要你們到達,自然會見到她。”

登州城距離玖宮嶺不算太遠,但是玖宮嶺的俠嵐們從來都不會被分配馬匹代步,於是從下午接到任務開始,這四名少年便立即動身,在只能徒步的情況下提早出發,以求到達的時間能提早些。

但終究,他們需要過夜。

游不動是這群人裏面體量最大的一個。盡管經過多年鍛煉,可是他肥胖的體型仍舊沒有任何減小的跡象。此番高速度的長途跋涉更讓他有些吃不消,還好,沒有拖累整體速度。

夜宿山林早已是他們的家常便飯,默契地分工更讓效率提高不止一倍,不多時,篝火便劈裏啪啦燃了起來。輾遲和獨龍合作打獵的戰利品也被架在了上面,千鈞則依靠自身屬性對水的敏感承擔了找水的重任。

回來後,他把第一個水壺遞給了喘個不停的游不動。“好好休息。”他將水壺分還給另外兩人後便坐了下來,“明天還要趕一天的路呢。”

“是啊。”輾遲不時轉著由樹枝搭建的簡陋的烤肉架,拿起水壺胡亂給自己灌了幾口,“還有一天的路要趕呢,這地方可真夠遠的。”

獨龍也拿起水壺喝了一口,末了隨意地抹了下嘴邊溢出來的水漬,“聽說雲丹老師這次請了七天假,可這路上就得耗費掉一天時間。算來她也只剩下五天可以休息,可偏偏那地方又遇上了零。”他搖著頭,“這假請的不是時候啊。”

“我也覺得。”輾遲附和了一句,然後瞥了一眼旁邊還沒喘好氣的游不動,不禁有些擔心,“你沒事吧。”

過了一會兒,游不動才終於緩了過來,向後仰躺在地上,“沒……沒事了……”

獨龍撇了撇嘴,“真不知道弋痕夕統領怎麽會讓你這家夥跟我們一起。”

旁邊一直沒吱聲的千鈞眉頭忽地一皺。

輾遲搖搖頭,“都這時候了你不說話沒人當你啞巴。”說著,他往火堆裏扔了根樹枝。“土屬性俠嵐裏面游不動是最好的人選,你有異議就到弋痕夕老師跟前說去,別在這裏刷存在感。”

獨龍見對面的游不動除了喘氣也沒對他說的話有什麽動靜,再聽輾遲這話,不由得撇嘴笑了笑,“他怎麽就是最好的人選了?末醜不也是土屬性的嘛。”

“就他那個爆脾氣你還覺得好啊?”輾遲絲毫不吃這套,“你知不知道我們這次要去的是什麽地方?”

“你知道?”獨龍反詰。

輾遲忽然冷笑一聲,一手拿起烤架,一手使勁兒扯下了上面已經烤熟了的兔子的大腿。香噴噴的烤肉味道刺激著在場四個已經饑餓到了極點的人。輾遲狠狠吸了口氣,瞥了一眼目光已經被烤肉吸引的獨龍,冷冷地說道:

“江湖。”

☆、第 4 章

江湖人,江湖事;江湖路,混江湖。

輾遲忽然沒來由的想起這麽幾個字來。韻不壓調不對的。滿句子的故作清高裝腔作勢之風,卻莫名奇妙的在這個時候響起在了他的心底,而且還像自帶了個傳聲筒一樣,從心底開始撞著傳聲筒的筒壁,一直撞到他耳邊。

仿佛遠古時空中傳來的滄桑嘆息。

啪的一聲,熊熊燃燒的篝火裏又燒斷了一根細樹枝。

輾遲回過神來,才發現周圍三人早已睡下,算算時間,現在差不多到寅時(淩晨3點)了。

他打了個哈欠,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游不動身上。從他喘過氣來躺在那開始他就一直沒變過動作,吃東西也是直接從輾遲手上拿過後就仰躺著賽到嘴裏。

輾遲知道,游不動並不是真的累得連起身都懶。比起身體上的累,他現在更多的,是心累。

和獨龍一樣,游不動在知道自己的任務時也覺得不可思議。雖然已經晉升為太極,但他知道自己和其他人的實力差距——說到底是他的自卑仍舊沒有絲毫減弱,更何況是與他們這三人搭檔。除卻自己的土屬性是他們這一行裏獨缺的那個之外,游不動也想不出自己有哪裏值得統領分配這樣重要的任務。

所以與其面對像獨龍這樣的人,他還不如面對天空。

盡管以後還是要面對。

輾遲知道游不動心病所在,卻也不知該如何寬慰。晚間與獨龍的那一番唇槍舌劍最終停止在了“江湖”二字上,不知為何,獨龍沒再辯駁。

現在想想,輾遲卻覺得自己實在遲鈍到了一種境界。

三年前重新封印了穹奇後,他耗盡了全身的元炁和零力。理論上他可以重新納炁恢覆,但一切都需要時間。那一次的他就像是一個徹底幹涸甚至連河床都龜裂了的湖,一切的一切都損耗得一幹二凈。

當時辣媽為了讓他好好休養,踩三生草的時候還失足摔下了山崖。

為此他請了個長假來專心照顧她,可最終辣媽還是在一個月後就撒手人寰,留他一人孤零零地跪在餃子館。

於是弋痕夕在登上統領之位後就批給了他一年的假期讓他好生修養,結果這家夥卻浪跡天涯還在帝都華京的小鏢局裏多耽擱了一年,直到半年前才背著一桿分段包裹在牛皮裏的鐵槍馭馬回到玖宮嶺,活脫脫一副江湖游俠的樣子。

現在輾遲覺得這事當時也應該是傳遍了玖宮嶺的,因為事後他沒受到什麽懲罰。大概是因為自己一沒了姐姐二沒了辣媽,統領念及舊日師徒之情才饒了他這一回。

或許,在“江湖”這兩個字上,也真沒有誰敢去跟他辯論了。

對面的千鈞忽然動了動,輾遲擡頭,發現對方正看著自己。“醒了?”

他點頭。“你睡吧。我來守夜。”

“好。”他毫不客氣,畢竟趕了大半天的路,說不困是騙人的。

可惜閉上眼睛沒過幾個時辰,天就亮了。

四人繼續趕路,像是在與太陽賽跑般。當這火辣辣的烈日終於上升到了蒼穹的正中央,四名少年終於在樹木掩映間遠遠望見了登州城恢弘壯麗的城墻。

臨江之城。

登州城地在兩江交會之所,東面是前朝花費四十萬民工耗十年光陰所掘的大運河,自北向南的大運河河水在登州與自西向東流淌的鴻江相交,因而水運交通極為發達。船運貿易頻繁興盛,城市自然也富裕發達起來。

身為此次任務負責人的輾遲率先停下腳步,其後三人見狀也陸續停了下來。

“前面就是去登州城的官道了。”他說道,他們自玖宮嶺出來後一直走在人煙稀少的樹林子裏,而這次他們要進入到有行人往來的地方了。“大家都休息一下,走官道的時候不要太急,就當作休息調整。進城後一切聽我指揮。”

“休息?”獨龍不禁問道。雖然這幾年他因為出任務而去過的地方不少,但還從未見過需要這樣在進入前“休息”的地方。

輾遲瞥了他一眼,“登州城門口設有士兵守衛,幾個滿頭大汗跑進城的異鄉人,身上還沒帶著一點兒看起來像貨物一樣的東西,你覺得他們會把你當什麽?”

對方不說話了。

“所以,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調整好呼吸。”他看向後面兩手撐著膝蓋喘息的游不動,後者發現了他的註視,於是費力地點點頭。輾遲會意,於是補上最後一句話:“然後大大方方地進城。”

兩年多的江湖歷練,帶給輾遲的的確與只在玖宮嶺附近活動的人不同,連千鈞有時候都看不太透他了。

就像現在,他們從城外一路溜達到了城裏,幾個少年人雖然經歷過與穹奇決戰這樣的大事件,但卻從未見過這樣繁華似錦的大城市——除了輾遲。山鬼謠的提議是正確的,輾遲那兩年混江湖的經歷在此刻給予了他見怪不怪的冷靜和淡定,而其他三人,包括向來板著一張面癱臉不愛說話的千鈞和獨龍,都已經被登州城熱鬧的景象吸引得註意力渙散。

直到輾遲轉身準備進一家飯館前喊了他們一聲,這幾個人才回過神來沒跟丟了。

“這就是你說的江湖?”剛一落座,千鈞就不禁嘆道,“還真挺熱鬧。”

“這裏可是登州啊。”輾遲不以為意,“全天下除了帝都華京,就數這裏最繁華了。”

獨龍也讚許地笑了笑,“不賴嘛。”這個時候的他心情就和一個見到新鮮事物的小孩子一樣,盡管這裏的一切對他來說的確很新鮮。桃源鎮雖然也很熱鬧,但顯然沒法與這裏擁擠的熱鬧相比。他不由得開始好奇,輾遲休假的那兩年是怎麽去到這樣的“江湖”裏的?

更好奇的是,為什麽他會認為游不動這樣一個與他一樣活動範圍在玖宮嶺附近的人會適合這個任務?

閑坐了許久都不見跑堂來招呼,盡管知道現在客人太多一時顧不上他們實屬正常,但游不動實在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大肚腩頂著桌沿,左手拍了拍桌子。“掌櫃的——”他扯著嗓子喊。

櫃臺裏忙活著的掌櫃聽到聲音只能先應了一聲,左右看看卻發現跑堂們都已經忙得分身乏術,無奈只得先放下手裏的工作先出來招呼這幾個異鄉人。“幾位要吃點什麽?”

“先來兩籠包子。然後每人一碗餃子,也就是四碗餃子。”游不動數著人頭算著數,那邊掌櫃卻有些不耐煩了。陸續有人進飯館,他身為掌櫃的確不該在這種事情上浪費時間。

游不動還要繼續點些什麽,輾遲卻先打斷了他,“兩籠包子,四碗餃子,兩盤醬牛肉,還有一壺燒酒。”

“兩籠包子四碗餃子兩盤醬牛肉一壺燒酒。”掌櫃快速重覆了一遍,“還需要別的嗎?”

“不用了。”

“好,”掌櫃就喜歡這樣幹脆利落的報菜名。“幾位請稍等,現在小店人多,過一會兒就能給你上菜了。”他雖然這樣說著,但是沒等他們幾個點頭答應就急忙轉身回櫃臺了。

獨龍不禁笑了,“看來游不動也不是很會混江湖嘛。”

被點到名的人不服了,“好歹我能把掌櫃的叫來啊,”他兩手環胸,結果是直接擱在了肚腩上,“要換你殿裏那位現在估計直接砸館子了吧?”

獨龍被他的動作逗笑了,聽他這話想起自家兄弟那個暴脾氣來,倒也不禁極為讚同的點了點頭。

千鈞看了看他倆這與昨晚截然相反的態度,心下寬慰許多,於是眉眼間也多了幾分笑意。那邊輾遲又調侃了幾句後,獨龍幾乎就要哈哈哈地笑出聲來,氣氛不再似昨晚那般尷尬,倒像是融入了這個他們剛剛才踏入的江湖之中,酣暢爽快。

正巧,這邊跑堂的來上菜了。

“你們再不吃我可就把這醬牛肉包了啊。”

“別啊千鈞你什麽時候這麽大胃口了!”

“看不出來啊你小子!”

“別搶我包子就行!……這包子還真沒我自己包的好吃。”

☆、第 5 章

九爺自飯局回來時,差點迎頭撞上了將要出門的雲丹。“有事要出去?”他問。

“嗯。”雲丹應道。此時的她穿著昨日去探醉風樓時的那件粗布男裝,頭上還戴著一頂不算嶄新的鬥笠。“他們到了。”

“這麽快?”九爺一楞,下意識地擡頭看天,卻被耀眼的陽光刺得眼睛生疼,不得不用手擋在額頭上,瞇著眼睛勉強看著。“這還不到未時(下午一點至三點)啊。”

雲丹沒再理他,繞過與他同行的景哥和其餘侍從,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門外行人漸少的街道上。九爺探頭望了一眼,然而已經望不見人影,回過頭來正欲邁入自家門檻,就看見前方一個小婢子端著一盤飯菜怔怔地站著。“你幹嘛呢?”他皺眉喊道。

小婢子回過神來,回答道:“九爺,雲丹姑娘沒吃飯呢。”

“啥?”

“我早上一直沒見她出門,您也不讓我去打擾。”小婢子開始解釋道,“剛才見她出來了我就急忙給端了飯菜來,可誰知她卻直接出去了呢。”

九爺無奈地搖頭嘆氣,卻不感到奇怪。“他們辦事的時間和咱們不同,以後給她房裏備一些能直接填肚子的涼糕點吧,還有,多備幾壺水。”

“是。”婢子滿腹狐疑地答應了下來。

她與九爺不同,對這個遠道而來的神秘女子,除了“九爺的朋友”這個身份,她什麽都不知道。小姑娘與景哥交好,於是曾悄悄地問起過,卻也只被對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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