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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白洞監獄(十五) 誰他媽把鼻涕裹著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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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白洞監獄(十五) 誰他媽把鼻涕裹著紙……

周圍寂靜得出奇, 往往未知才是最讓人恐懼的。

時無的眼睛依舊被蒙著,可他逐漸感受到腳下的硬質地面逐漸變得柔軟,像是踩在了大雨過後的草地,整片區域都沼澤化了。

如果不連續走動, 那麽迎接時無的一定是陷進去。

就在時無也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 前方薄晏的腳步倏然停了下來。

“到了。”

薄晏的聲音很平淡,幾乎沒有什麽情緒起伏。

下一秒, 那道被蒙在時無眼睛上的黑布被一把扯下。

可是, 光卻沒有如他所想那般蜂擁而入。

周圍還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

時無眨了一下眼睛, 然後又懷疑人生地重覆眨了一下。

“你布是不是沒有拿掉?”

“拿了。”薄晏淡淡說道:“別忘了,你現在已經在‘小黑屋’裏面了。”

時無:?

操了。

所以說,“小黑屋”還真就是名副其實上的“小黑屋”。

時無試圖觀察四周,可是, 這個地方的黑, 不是一般的黑, 不是黑夜的那種黑, 而是一種吸收光感的黑暗。

他又試圖去聽, 可是周圍除了他微弱的呼吸聲之外, 什麽都沒有。

“你——”時無剛說出口的話猛然頓住,因為他發現薄晏已經離開了,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知。

這個黑暗的世界徹徹底底只剩下來他一個人。

這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光線,沒有聲音, 沒有空氣流動的感覺。

腳下似乎也不再有“地面”, 時無試著往前重重踏出一步,那點腳步聲瞬間就被吞噬,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聽不到落地聲,感受不到阻力。

仿佛這個地方脫離於世界之外,只剩下來他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卻像是在被掛在虛空中。

時無輕輕嘆息一聲,那段縈繞著的聲音隱沒在了他的骨頭中,傳遞在了他的身體裏。

不愧是“小黑屋”啊!時無心想。

像這種完全寂靜沈默的地方,如果普通人進入了這裏,第一出現的感覺應該是“壓迫”感。

那種全部的空虛順著空洞感壓了下來,像是有什麽龐大不知名的存在,正緩慢地朝著你靠近,祂沒有軀體,沒有氣味,甚至沒有形狀。

但是你似乎就是知道祂的存在,祂在盯著你,舔舐著你的每一寸邊緣,但是又讓你完全觸碰不到祂。

緊接著,就是幻聽開始了。

最開始你的大腦會完全適應不了寂靜的存在,於是你開始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然後是心跳聲,最後是血管泵血的聲音......

然後就是環繞的腳步聲,一陣遠一陣近,有生物在你的身邊走過,你下意識想要去撈一把,卻完全撈了一個空,只抓住了一片黑暗。

最後,就變成了有人在你的耳邊竊竊私語,那些聲音很明顯,但是很可惜,你聽不懂,你的大腦似乎完全超出了負荷,你能感覺到他們在笑,在哭,在吵鬧,在竊喜。接著逐漸變成尖銳的耳鳴聲,蚊子在你耳邊的“嗡嗡”聲,老式收音機接受信號的“滋滋”聲。

更加糟糕的是幻覺。

突然之間,你會感覺到有人輕輕拍了一下你的肩膀,或者身後有人悄悄地伸出一只手指點了點你的後背。

你明明知道、你應該知道這附近只有你自己,但是還是忍不住的回頭,結果發現那裏什麽都沒有,依舊是一片黑暗。

於是你的大腦開始工作,因為人們會本能的想要去解釋,去解釋那些不合常理的事情。然後大腦開始欺騙你,你開始胡思亂想,你的心臟開始砰砰砰跳個不停。

想象——有沒有可能那邊就這樣站著一個“人”?有沒有可能他是匍匐著爬過來的?有沒有可能他就在你的腳下,頭幾乎180度轉過彎,就在你的腳下?裂開一張嘴笑,就在你的腳下?就那樣看著你?

你低頭看看呢?你怎麽不低頭看看呢?看看他在朝著你笑。

在這種空間裏,你的思想還會自行為你構建出一個敵人。

於是你絕望,你尖叫,然後你大哭大叫,發現哭泣尖叫都不管用之後,你就會非常憤怒,你可能會罵出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話語,你的拳頭攥的手心都紅了,你一圈又一圈地往周圍砸去,可是只是一片虛無,什麽都沒有。最後,你會將拳頭掄向自己,把自己打得頭破血流,接著還哈哈大笑。

又或許,你在最後會真的清醒過來,可是那一瞬間你會繼續被絕望給包圍,因為周圍什麽都沒有,而你的腳下還有個人在朝你笑。

你無法判斷時間過去了多久,你只能沈淪,慢慢地,像個扭曲的溺水者,掙紮著陷入虛無,然後你還會想——我腳下真的有一個人在朝我笑。

於是你慢慢蹲了下去,托起了他的頭,撫摸著他那開叉到眼角的笑容,於是,你也笑了。

*

白洞監獄的“小黑屋”,這種設計或許就是為了將人逼瘋。

可是幸好,時無不是一般人。

“Do-Ré-Mi-Fa-Sol-La-Si。”

時無慢慢在這片寂靜的走著,仿佛他只是在走在他家的後花園,瞇著眼睛享受著下午美好的陽光,甚至有點閑趣再哼個小調。

“誒!”時無席地而躺,正好趁著這個黑如墨水的地方,他還可以睡個好覺呢。

時間緩慢流逝,可是時無卻難以感知準確,他的大腦也在此刻越來越清晰。

時無坐了起來,明顯有些不耐煩,這麽好的地方竟然被浪費了。

他想起來,小時候,他也經常被關進小黑屋裏。

那時候他的母親和父親脾氣不好,有時候兩人一起喝醉了就把他推進黑漆漆的儲物間關上,大部分是一天一夜,也有好幾次他被關了幾天幾夜。

出來後他差點被餓死。

然後,他在黑暗裏學會了很多事:

如何判斷一個人的步伐是否在靠近?如何聽出水管響是自然聲音還是有人故意敲的?還有,如何在恐懼發瘋之前,用各種方式來壓制自己。

這種經歷給人們造成的結果是很極端的:

有的人長大後,會得病——像幽閉恐懼、噪音過敏、PTSD等等等等。

而剩下來的人,則是完全相反,他們會徹底斷掉了這根“感覺的神經”,也不再感知到黑暗。

時無是後者,但這不是“堅強”,而是當人們遇到承受不住的傷害時,大腦就會自己學會一種方式,那就是屏蔽掉這些讓你受傷的“反應”。

所以在這片無盡的虛無中,時無沒有發瘋,也沒有崩潰。

他甚至還抽空地想了想:這裏要是可以再配個空調就好了,再搞個星網,讓他上上網,吹吹風,好不愜意。

但是可惜,什麽都沒有。

時無只能再次躺了下來,然後繼續哼著不成調的歌,就像是小時候的他縮在儲物間裏,周圍傳來的是媽媽的哭聲、爸爸的咒罵聲,還有與他們家一墻之隔的另外一個世界。

——“歡迎先生下次光臨!”

——“你再吵,我就不認你了。”

——“誰要你這種孩子?”

“......”

時無哼的歌幾乎從不在調子上,但那是屬於他自己的節奏。

屬於一個,即使在虛無,也能自我調頻的瘋子。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時無歪了歪腦袋,眼前卻銳利地盯著某處漆黑,“要不我們出來聊一聊?”

沒有回應。

但是時無的嘴角卻忽然彎了一下:“好無聊啊,你出來陪我玩一玩唄!”

而在這片黑暗之中,似乎真的有什麽東西,在遠處伺機而動。

時無笑了笑,繼續哼著,繼續等待著。

直到某種生物真的從遠處慢慢地滑了過來。

一小團黏糊糊的不明物體順著時無身旁的地面靜悄悄地蠕動了起來。

什麽玩意?

時無眉頭一跳。

“等等......”

他眼神一凜,下一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往黑暗中一抓!精準無誤地抓住了那一團濕噠噠、溫熱、還肉乎乎的東西。

“我操——!”時無整個人一激靈,轉手就把那團小玩意給扔了出去。

這一刻,他、真、的、嚇、壞、了!

虛無的密閉空間、上個副本的玩偶兔子都沒有讓他這麽害怕過!

“你他媽的是什麽玩意?!”時無破口大罵,“誰他媽把鼻涕裹著紙巾扔進來了?”

“怎麽這麽沒有禮貌???”

時無惡心地甩了甩手掌,可是消除不去手心裏一股怪異的粘液感,“我靠——”

那團生物被丟得哼唧一聲,然後又悄悄地爬到了時無的身邊,這一次還直接貼上了時無的小腿。

“?!!”

時無瞬間炸毛,彈跳起射,“你不要過來啊!!!”

他一邊拍打,一邊原地轉圈,“你到底是誰?小黑屋的員工嗎——不要,我錯了我錯了,我什麽都招,什麽都招!”

時無已經被惡心得開始胡言亂語,這種觸覺,沒有感受到的根本不懂時無的奔潰,況且黑暗還加重了恐懼感,畢竟如果對面真的是一塊會動的鼻涕呢?

可是那團“鼻涕”,根本不為所動。

它哼唧兩聲,黏黏糊糊地往時無小腿往上爬,爬過他的大腿、他的腰側,最後在時無的後背上,朝他貼了個“親親”,像是在表達喜愛。

“嘔——”

時無條件反射性的一哆嗦,可是他沒吃什麽東西,又或者那點監獄裏奇奇怪怪的食物已經被他消化完了,現在什麽都嘔不出來。

那團奇怪的“鼻涕”似乎是感受到時無的接受無能,有些失落地又爬了下來,在時無的衣服上留下了一條滑溜溜的粘液痕跡。

接著只聽見一點點細碎的聲音,然後那團“鼻涕”又嘗試性地碰了碰時無的手掌。

現在的它已經不再是“鼻涕”的觸感了。

時無緩了一會,才從自己竟然被“鼻涕”襲擊了到“這玩意到底是什麽”的轉變。

這是什麽東西?

他試探性地彎下腰,撈了幾下沒有撈到,最後,還是那個小玩意主動貼上來,時無才碰到的。

還是依舊的軟乎乎,但是已經沒有那麽多粘液了。

時無整個人一彈,但是硬撐著沒有扔掉。

他慢慢摸了過去——欸,軟軟的,還有圓圓的凸起,長長的一條,不像是鼻涕,更像是......觸手。

那小玩意似乎是察覺到時無沒有再次抗拒,又親昵地貼上了時無的指尖,還蹭了蹭。

時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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