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完結篇(一)

關燈
第61章 完結篇(一)

陸聽安:對你粉轉黑了師尊

一提到此事, 崔道延眼眸頓時沈了下來,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多虧孫兄想出這等法子, 否則吾命休矣。”

孫有晴未再多言,只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他的肩, 施施然轉身離去。

崔道延在原地站了片刻,低聲嘟囔了幾句,臉上浮起一絲輕蔑之色, 隨即扶著墻壁, 緩步下了樓。

待二人身影徹底消失,林錚這才悄無聲息地沿著盤龍玉柱滑下, 重新幻化為人形。回想起孫有晴和崔道延方才那番對話,心中驚愕不已,久久不能平靜。

以金丹續命?這究竟是何等歪門邪術?

林錚頓了頓,眉心不由得蹙起。忽然想起先前在廣陵, 店小二曾說太清觀突遭大火, 一夜之間,莫掌門與觀中弟子皆被挖去金丹,慘死當場, 莫非……

林錚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心下疑慮更甚。

看二人稱兄道弟的模樣,應當是關系匪淺。可林錚在白雲鹿映門多年, 從未聽說過孫有晴與崔道延有何私交,最多不過是同崔老一起商議仙門事務。後來崔道延起兵反叛, 仙門與妖族徹底交惡, 按理說他倆更不可能有什麽往來。

可如今看來, 孫有晴不僅對崔道延的事十分了解, 甚至連他在用金丹續命這等於仙門正道而言十惡不赦的邪術,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必定是崔道延極其信任之人。

難道……這二者早有勾結?

林錚神情凝重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困惑不已。雖說如今她與孫有晴已非師徒,可多年朝夕相處,孫有晴為人淡薄,對她也談不上多好,但畢竟是第一個放下成見收她入門之人,她終究不願將他想得如此不堪。

罷了,還是先在這摘星樓內探查一番,看看能否尋到更多線索。

林錚微微嘆息,放輕腳步往十八層走去。剛到石梯口,身形卻驀地一頓,略帶驚訝地望著眼前的景象。

只見第十八層的構造與前面千篇一律的陳設截然不同。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樞紐,其上宛如羅盤般延伸出無數玄鐵鎖臂,將四面八方牢牢連接。

林錚心下了然。如此這般設計,便大大增強了整座摘星樓的穩固,想必這便是書逸之所說,能將摘星樓建至尋常高樓難以企及之高度的關鍵所在。

她繞著樞紐走了一圈,伸手欲觸碰那些鎖臂上妖異繁覆的符文,誰知方一靠近,便被一股巨力震開。林錚心下一驚,不再莽撞,俯身細細辨讀一番,竟發現那是某種極其古老的封印咒語。

更重要的是,她好似在別的什麽地方見過。

林錚的眼神陡然冰冷,一股怒氣上湧,肩頭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鎮壓她母親的鎖妖塔上,便刻著與此極為相似的符咒。

林錚咬咬牙,腦海中忽的想起書逸之當時跟她說過的話。

“林輕遙拖著僅剩的一口氣,從金陵城逃了出去,卻並未如傳言那般身死,也從未真正失蹤。”

“此刻,他就在白雲鹿映門中。”

林錚垂在身側的五指不自覺收緊,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冰冷了。

會是誰呢?十多年前造下如此罪孽,又隱姓埋名在白雲鹿映門潛伏至今的人,究竟是誰?

林錚絞盡腦汁,將所有可疑之人逐個在心中過了一遍,卻依舊毫無頭緒。

正當她沈思之際,摘星樓外忽然傳來一道細微的聲響。

“林錚。”

她微微一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誰知下一瞬,一張紙鶴樣的符箓從窗口飛入,搖搖晃晃盤旋了兩下,“啪嗒”一聲跌落在地。

林錚滿腹狐疑,將紙鶴撿起。方一展開,便聽其中傳來陸聽安焦急的聲音:“林錚!你在哪兒?快出來!”

林錚頓時怔住,退至窗邊,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只見高樓之下,一個極小而模糊的淺緋色身影立在摘星樓前,正努力朝她招手。她身旁,還站著一名頭戴鬥笠、脊背佝僂之人。

林錚眸光微動,深吸一口氣,足尖輕點,施展身法順著摘星樓飛掠而下,穩穩落在地面。

陸聽安立即迎上來,拉起她的手細細打量了一圈,見她毫發無傷,這才松了口氣:“嚇死人了,我剛剛用符紙傳音了半天你都沒反應,還以為是遇到什麽事了。”

林錚不語,只是眉心蹙起,伸手攬住陸聽安,目光警惕地看向她身後之人,冷道:“這位是?”

“嗷嗷,她是……”陸聽安正欲開口解釋,誰知那人已自行摘下鬥笠,露出一張老態龍鐘的臉龐。

林錚有些錯愕,“……五師妹?”

蘇敬瑤勉力沖她笑了笑。不知為何,明明只過了三年,她卻比上次相見時蒼老數倍,幾乎已經是耄耋老人的神態。任誰見了,都絕不敢相信她正值妙齡,甚至比林錚還要小上幾歲。

“五師妹,你怎的……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林錚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蘇敬瑤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淡聲道:“大師姐,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隨我來。”

林錚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陸聽安見狀,扯了扯林錚的袖子,伏在她耳畔小聲道:“沒事的林錚,五師姐是專門下山幫我們的。”

林錚聞言,這才稍稍放下心來,跟著蘇敬瑤隨著潺潺溪流一路進入密林深處,最終在一座破舊的道觀前停下。

蘇敬瑤轉過身,正對上她倆疑惑的目光,淡淡開口:“此觀名為白雪,原是陣法大師言殊策尚未入白雲鹿映門時,在劍門山的清修之所。可就在不久前,他卻突然失蹤了。”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林錚不由得呼吸一滯,略帶焦急地問道:“可有打聽到他的下落?”

蘇敬瑤搖了搖頭,輕嘆一聲:“我原以為言真人不愛拘束,或許是在白雲鹿映門待得憋悶了,才想回劍門山小住。於是我便來白雪觀尋他,可待我找到他時,他已然仙逝,小腹缺了一塊,是被人挖去了金丹。”

陸聽安無比震驚:“是何人所為?竟如此歹毒?”

提到此處,蘇敬瑤的神情有些黯淡,並未直接回答,只緩緩開口:“言真人淡泊名利,為人豁達。我的病一直是他多方照顧,才未惡化得這般快。為了報恩,我也會替他抄錄一些長生殿中的古籍。可忽然有一日,我發覺他許久未來長生殿,向師尊打探,師尊也只道不知。我心生疑慮,這才決定悄悄溜下山來尋他。”

她頓了頓,眼眸中閃過一絲涼意:“可等我到白雪觀時,卻只見言真人跪倒在三清像前,死狀極為痛苦。我當時大為震驚,悲痛不已,便決意找出真兇,為言真人報仇。”

“功夫不負有心人。因著這副破敗身子,門中也沒多少人在意我,幾番探查之下,還真被我發現了端倪。”

說到這兒,林錚忽的開口打斷她:“若我沒猜錯,你應當是發現有人與妖族暗中來往,那些不知從何處收來的金丹,也一並被帶到了石崖夜月潭。”

蘇敬瑤微微一怔,驚訝地點頭:“正是。自言真人仙逝以後,長生殿中便開始出現許多刻著封印符咒的楠木盒子。郭敬晨每兩日來一次,將這些盒子帶走。有一次,他悄悄開啟盒子查看其中之物時,我無意間瞧見,那裏面,竟是一枚金丹。”

陸聽安聽得一頭霧水,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道:“等等,你們在說什麽?什麽金丹?”

林錚便將自己在摘星樓中聽到的孫有晴與崔道延的對話原原本本地覆述了一遍。

蘇敬瑤起初還神色平靜地聽著,可越聽,眸中戾氣越盛,讓那本就可怖的面容更添幾分陰沈。她咬緊牙關,冷聲道:“我果然沒有猜錯,此事就是師尊所為。崔道延身為妖族,且自小被關在密室中,絕不可能知道用金丹續命的法子,只能是玄門中人告訴他的。”

陸聽安吞了吞口水,一時間竟對這個昔日對她疼愛有加的師尊感到無比陌生,不禁疑惑地問道:“可……師尊為何要這麽做?他既是白雲鹿映門的副掌門,又有何理由幫助妖族殘害玄門修士?他究竟圖什麽?”

林錚亦是不解,站在原地沈默半晌。

蘇敬瑤冷笑一聲,“圖什麽?修仙之人,終生所求,不過一個證道飛升。而師尊,若不是因為我,此生便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此話一出,林錚和陸聽安俱是愕然。

蘇敬瑤似乎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掩面劇烈咳嗽起來。待她再擡起頭時,嘴角邊多了一抹刺目的血絲。

林錚趕忙上前扶住她,低聲道:“師妹莫急,身體要緊。”

蘇敬瑤無力地點點頭,任由她們將自己扶進觀中。三人找了塊還算幹凈的地方,席地而坐,陸聽安取出隨身水壺遞給她:“五師姐,你喝點水歇一歇吧。”

蘇敬瑤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忽的長嘆一聲,感慨道:“多謝。小師妹……你當真與之前大不相同了。”

陸聽安臉頰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忙轉移話題道:“五師姐,你方才說,師尊若不是因為你,此生便再無證道飛升的機會了。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啊?”

蘇敬瑤撫著胸口,似乎想起了某段極度痛苦的回憶,那張蒼老的面容上五官皺緊,混沌的眸中閃過一絲迷茫。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當時,我才初入白雲鹿映門,因尤擅藥理,封長老對我青睞有加,欲收我為親傳弟子。可師尊卻搶先一步,將我收入門下。”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沈重:“我出身微寒,娘親對我寄予厚望。我那時想著,若能拜入副掌門門下,或許能有更好的前途。可我萬萬沒想到,有一天,他突然約我到流雲峰見面,說是有要事相告。”

“我當時不明所以,便去了。待到了長生殿,師尊這才吐露實情。”

蘇敬瑤輕輕嘆了口氣,五指不自覺地蜷緊。

“他說,他早年因一次意外傷了根本,金丹破損,此生不能再通過修行證道飛升。而我……與他同為木水靈根,所以,他希望我能答應,將我的金丹剖給他。”

話音未落,陸聽安頓時氣得火冒三丈,差點跳起來:“五師姐!這種無理的要求,你不會答應了吧?!”

蘇敬瑤臉上掠過一抹痛色,唇線緊抿,半晌,才緩緩開口:“我一開始……是不願意的。”

“他先是威逼,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既拜入他的門下,受了他的教誨,就必須償還這份恩情。隨後,他又搬出了我遠在東都的母親。”

蘇敬瑤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眼眶微微有些濕潤:“我生父是個負心薄幸之人。當初母親做繡娘供他讀書,可他高中進士後,轉頭便迎娶了世家大族的小姐。我母親一個婦人,無依無靠地將我撫養長大,生生熬瞎了一雙眼睛。師尊說,能替我治好母親的眼疾,再以重金酬謝,保她一世衣食無憂。”

她擡起頭,恍惚地望著前方,仿佛又看見了當初在長生殿中那個進退兩難的自己。

“什麽天之驕子,什麽證道飛升,於我而言,我更想母親好好活著。”

聞言,陸聽安與林錚皆沈默下來,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惋惜。

雖然原著中對蘇敬瑤著墨甚少,但陸聽安仍清晰記得,作者筆下的她年少成名,天資卓絕。雖入門較晚,卻迎頭趕上,尤擅蠱術藥理,是白雲鹿映門小輩中的佼佼者。

她忽的想起,自己曾在宗門大考時向林錚打聽過五師姐的事跡,還暗自感嘆這樣一位優秀的弟子為何突然避世不出,卻不曾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蘇敬瑤偏過頭去,悄悄擦了擦眼淚,待回過頭時,臉上已是一片釋然:“你們也知道,金丹乃由自身修為所化。失去金丹後,我便開始迅速蒼老,師尊為了防止此事洩露,便命我終日閉關於長生殿,不得出來見人。”

林錚微微嘆息。她與蘇敬瑤也算同病相憐,此刻更能體會她的心境,輕聲道:“竟是如此。五師妹,你受苦了。”

蘇敬瑤搖了搖頭,淡道:“都是些陳年舊事了,不值一提。可這一次,當我發現言真人被剖去金丹後,便隱隱猜到是師尊所為,畢竟就算是仙門中人,知道此法的也寥寥無幾。如今大師姐又說起他與崔道延在摘星樓中的對話,我這才徹底確定了。”

陸聽安咬得銀牙咯吱作響,對蘇敬瑤的遭遇憤憤不平,轉頭看向林錚,道:“師姐,此事你如何看?”

林錚眼眸幽深,帶著一絲陸聽安從未見過的寒意,“沒什麽。若真是師尊所為,便叫他身敗名裂,血債血償。”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倒計時了,很舍不得小可愛們~

很想寫番外小情侶甜甜的互動~嘿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