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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石與海》現代篇 無夢之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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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石與海》現代篇  無夢之城3

許鳶盯著“夢境日志”的空白頁面,打了個哈欠。

什麽龍棲地、鹽場、龍焰消毒法——她一個字都不打算寫。規培還有四個月結束,她已經在心裏算好了賬:三年省吃儉用攢了一萬塊,加上父母答應支持的十萬,足夠她休息一年。這一年她打算啥也不幹,就躺著,看書,追劇,點外賣。

至於之後?再說。可能考個公務員,或者找個清閑的行政崗,總之絕不再碰臨床。每天按時下班,周末雙休,工資夠交房租和吃飯就行——這就是她的人生理想。

所以當卓戈在第二次團體活動後再次找到她時,許鳶已經準備好了一套說辭。

“卓戈先生,”她搶在他開口前說話,語氣充滿恰到好處的疲憊,“關於那些夢,我仔細想過了,可能真的就是壓力太大。您看,我這周調去門診了,夜班少了,夢就少了。”

卓戈站在醫院後門的小巷裏,銀發在昏暗路燈下顯得沒那麽耀眼了。他微微皺眉:“但你在日志裏寫的那些細節……”

“哦那個啊。”許鳶擺擺手,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小時候愛看奇幻小說,《冰與*之歌》刷了好幾遍。壓力大的時候,可能就把那些記憶碎片拼起來了。不是什麽‘知識共振’,就是……想象力過剩。”

她說話時觀察著卓戈的表情。那雙紫眼睛盯著她,像是要從她臉上找出破綻。許鳶保持微笑,心裏卻在想:看什麽看,反正我說的半真半假。夢裏那些東西確實像《權游》的設定,至於為什麽那麽具體?誰知道,大腦的事誰能說清楚。

“而且,”她補充道,語氣輕松,“我規培馬上結束,馬上就能休息一段時間,徹底放松。到時候估計什麽怪夢都沒了。”

卓戈沈默了很久。久到許鳶開始盤算晚飯點什麽外賣——昨天那家黃燜雞米飯不錯,就是有點鹹。

“如果你需要休息,”他終於開口,“我在郊區有間別墅,平時空著。環境很安靜,有管家打理,你可以去住段時間,不收錢。”

許鳶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是警報。來了,經典橋段:富豪提供物質誘惑,天真女主慢慢淪陷。電視劇,小說都這麽演。

但她不是電視劇女主。她是許鳶,二十五歲,最大的夢想是不勞而獲,但前提是“不勞”指的是不上班,不是出賣自己。

“謝謝您的好意。”她笑得更加職業化,“但我已經計劃好了,回老家休息,陪陪父母。”

這是真話。老家的房子雖然舊,但不用付房租,媽媽做的飯比外賣好吃一百倍。關鍵是完全免費。

卓戈點點頭,沒再堅持。他從外套內袋裏取出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很小,巴掌大。

“這個,就當是祝你順利結束規培的禮物。”

許鳶沒接。她腦子裏飛速計算:如果裏面是珠寶,值多少錢?如果收了,會不會被理解為某種暗示?如果不收,會不會顯得不近人情?

最後她決定打開看看。

盒子裏不是珠寶,而是一枚……蛋形的石頭。鴿蛋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有暗紅色的天然紋路,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看起來像某種特殊的礦石,但又不完全像。

“這是……”

“黑曜石的一種變體,產自冰島火山。”卓戈解釋道,“我基金會的地質研究項目采集的樣本。據說這種石頭有助眠安神的功效,雖然科學依據不足,但做個心理安慰也不錯。”

許鳶松了口氣。不是貴重珠寶,只是一塊石頭。而且理由很充分——助眠,符合心理健康項目的主題。

“那……謝謝。”她接過來。石頭入手微涼,但很快被掌心焐熱。觸感很舒服。

“不客氣。”卓戈頓了頓,“如果以後改變主意,想參與研究,或者……需要幫助,隨時聯系我。”

他轉身離開,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盡頭。

許鳶站在原地,看著手裏的黑石頭。它很漂亮,但也就僅此而已。她不會因為它就改變自己的人生計劃。

她把石頭塞進口袋,走向地鐵站。路上順手點了黃燜雞米飯的外賣,加一份金針菇。



門診的工作確實輕松。許鳶每天按時上下班,有充足的時間規劃她的生活。她在手機裏建了個清單:關於休息生活。

她甚至開始研究老家的房租行情——如果搬出去自己住,不跟父母一起,能不能用更低的成本實現米蟲生活?

某個周三下午,門診病人很少。許鳶偷閑刷手機,忽然看到一條本地新聞:“哈布斯堡基金會捐贈本市圖書館珍貴古籍影印本,包括失傳多年的《草原醫藥雜錄》……”

她點開新聞,看到了一張配圖:卓戈站在捐贈儀式上,銀發束成利落的馬尾,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正在和圖書館館長握手。照片下的文字介紹:“卓戈馮哈布斯堡,古生物研究基金會特別顧問,此次捐贈的典籍對研究古代游牧民族醫療史有重要價值。”

許鳶盯著“草原醫藥雜錄”那幾個字,心裏咯噔一下。

她夢到過那本書。不,準確說,她夢到丹妮莉絲翻閱過一本羊皮書,書名就是《草原醫藥雜錄》,裏面記載了各種草藥配方和治療方法。

巧合。一定是巧合。

但她還是鬼使神差地搜索了這本書。結果發現,它確實是近年來才被重新發現的古籍,之前只在少數文獻中被提及,原版已經失傳。新聞裏說,卓戈基金會是從一個私人收藏家手中購得影印本的。

許鳶關掉網頁,深吸一口氣。

不要多想。就算他真的在搜集和夢境相關的東西,也和她無關。她年底就走人,離開這座城市,回老家。這些有錢人的古怪愛好,她沒興趣參與。



六月底,許鳶開始辦理離職手續。

整理物品時,她又看到了那塊黑石頭。三個月來,她一直把它放在床頭,說不上有沒有助眠效果,但摸著確實舒服。有時候半夜醒來,迷迷糊糊摸到它,會有種奇怪的安心感——像小時候抱著玩具熊睡覺的感覺。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塞進了行李箱。免費的,不拿白不拿。

離職前最後一周,科室給她辦了個小小的歡送會。大家湊錢買了蛋糕,說了些祝福的話。許鳶笑著感謝,心裏卻在算:能吃飽嗎?等會兒還吃飯嗎?

散會後,她在電梯口遇到了卓戈。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身邊跟著兩個看起來像學者的人,正在討論著什麽“古代冶金技術”。看見許鳶,他示意同事先走,自己留了下來。

“聽說你要走了。”他說。

“嗯,這周五最後一天。”許鳶點頭,“感謝您這段時間的關心。”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先休息,陪父母,然後……還沒想好。”她說了部分實話。計劃她沒提,怕對方又來提供什麽“別墅度假”的機會。

卓戈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如果你暫時沒方向,可以考慮這個。”

許鳶接過。是一份“基金會特別研究員”的職位介紹。工作內容概括起來就一句話:研究那些“無法用現有科學解釋的現象”,包括但不限於異常夢境、記憶殘留、知識共振等。薪資欄的數字讓許鳶眼皮跳了跳——比她規培工資高了十倍不止。

工作時間彈性,大部分可遠程,每年只需要參加幾次線下會議。福利包括全額醫保、帶薪年假、還有一筆豐厚的“研究啟動資金”。

這簡直就是為她夢想中的生活量身定制的職位:錢多事少,還能在家躺著幹活。

許鳶的心臟狂跳起來。是看到彩票中獎號碼的激動。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麽優厚的條件,肯定有代價。代價是什麽?成為他的研究對象?定期匯報那些怪夢?甚至……更多?

她想起電視劇裏的情節:富豪用優渥條件圈養女主角,表面是研究,實則是滿足自己的控制欲或某種古怪癖好。

“謝謝您的好意。”她把文件遞回去,語氣盡量平靜,“但我已經決定要徹底離開這個領域了。醫療也好,研究也罷,我都不想再碰了。就想……簡單生活。”

這是真話。她想要的是純粹的、不勞而獲的躺平,不是換一種形式的“工作”,哪怕那工作看起來再輕松。

卓戈看著她,紫眼睛裏有什麽東西閃了閃,但很快恢覆平靜。

“我理解。”他收回文件,“那麽,祝你接下來的生活一切順利。”

他伸出手。

許鳶握住。這次握手比上次更短暫,幾乎是碰了一下就分開。

“也祝您研究順利。”她說。

卓戈點點頭,轉身走向電梯。電梯門關上前,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覆雜,許鳶讀不懂,也不想讀懂。

電梯下行。許鳶站在原地,摸了摸口袋裏的黑石頭。

有那麽一瞬間,她真的動搖了。那個薪資數字在她腦子裏盤旋,像只誘惑的魔鬼。

但她最終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直覺:太好的事,往往有陷阱。她寧願回老家啃老,過緊巴巴但自由的日子,也不想欠任何人情,尤其是這種明顯別有用心的人情。



離職那天,許鳶拖著一個行李箱,背著一個雙肩包,走出了醫院。

陽光很好,秋高氣爽。她在醫院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看這座困了她三年的建築,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向地鐵站。

老家在一個小城,高鐵三小時。父母來接她,媽媽第一句話是:“瘦了。”爸爸接過行李箱:“回家給你燉雞湯。”

老家的房子是上世紀的老小區,沒有電梯,但鄰居都認識。許鳶的房間還保持著高中時的樣子,書架上擺著教科書和小說,墻上貼著已經發黃的海報。

她撲到床上,深深吸了一口氣。是陽光曬過的被子的味道,還有淡淡的樟腦丸味。

這才是她的世界。平凡,普通,安全。

休息正式開始。

第一個月,她真的過上了夢想中的生活:每天睡到八點,上午刷視頻,下午看小說,晚上打游戲。每天不出門見人。

那些怪夢偶爾還會來,但頻率越來越低。有時候她夢見丹妮莉絲在龍棲地散步,夢見卓戈卡奧在訓練龍,夢見雷戈在主持龍庭會議。醒來後她會楞一會兒,然後把這些片段記在手機備忘錄裏——不是出於研究興趣,純粹是覺得這些夢挺有意思,像追一部連續劇。

第二個月,她開始覺得無聊了。

視頻費眼了,游戲打膩了,小說千篇一律。媽媽開始旁敲側擊:“要不要考個公務員?”“隔壁王阿姨的兒子在銀行工作,要不要見見?”

許鳶開始認真思考:這一年結束後,到底要幹什麽?

她打開招聘網站,瀏覽那些“事少錢多離家近”的崗位。結果發現,符合她要求的只有兩種:要麽工資低得只夠吃飯,要麽要求高得她夠不著。

她想起了卓戈給的那份“特別研究員”職位。薪資數字又在她腦子裏蹦出來。

她打開手機,翻到卓戈的號碼。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打。

不能回頭。回頭就意味著承認自己無法靠理想中的方式生活,承認她需要向現實妥協。

但現實是:她的存款正在減少,父母的退休金有限,她不能一直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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