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142 溫慈墨原本就沒好透的舊傷重新……

關燈
第144章 142 溫慈墨原本就沒好透的舊傷重新……

西夷的那幫賊子整天被大將軍當猴一樣耍, 白天兢兢業業的攻城,晚上還睡不了一個整覺,日日點燈熬油的,把那聯軍從上到下都折騰的跟個霜打了的白菜一樣。厲州牧一直在前線督戰, 自然也沒能幸免, 這幾日下來,就連臉上的皮肉都松垮了不少, 看著頗有一股子行將就木的意思了。

為了不讓自己徹底被拖垮在燕國這邊的節奏裏, 西夷這邊也換了個戰術。既然懷安城喜歡在晚上搞偷襲, 那他們西夷就提高在白天的襲擾頻率,主打一個誰都別想好過。

如此這般又過去了兩三天,就當大將軍忙著跟這幫賊心不死的狄子鬥智鬥勇的時候,他發現對面突然在今天安生下來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燕國這塊地方得有三百天都晴空萬裏的, 剩下的那六十幾天也難得下雨, 基本都是大沙暴。

今個也是一樣, 艷陽高照的, 所以鎮國大將軍也是實在想不明白, 天上又沒有下刀子,對面怎麽突然就不進攻了呢。從早上到現在,溫慈墨站在城樓頂上望眼欲穿, 楞是沒看到對面有任何一點想出來挑釁的意思,就連每天例行公事的襲擾都不做了。

不對勁。

鎮國大將軍瞇著眼掐指一算, 也是終於反應過來了。如果大月氏此番真的打算從這戰爭的泥淖裏抽身, 那這個消息大概率今天就已經能傳到西夷聯軍裏了。

這麽看來,他家先生的動作還挺快的。

這幫狄子失去了一個重要的倚仗,也難怪偃旗息鼓了。

這夥人在外面圍了那麽久, 每個州都出了不少力也死了不少人,可眼看局面已經變成了如今這副樣子,西夷十二州卻一點好處都沒撈著,如今更是連身後最大的一座靠山也沒了,那這些貪得無厭的州牧們望著這已經打了水漂的成本,心裏又會嘀咕些什麽呢。

賭徒從來都不會後悔自己坐上了賭桌,他們只會在賠了個血本無歸的時候,用那猩紅的眼珠盯著身邊放著那堆僅剩的籌碼。

既然這盤棋西夷已經沒法再繼續曠日持久的下下去了,那如果鎮國大將軍猜得不錯的話,對面這就打算開始掀桌子了。

西夷這個押上國運的老賭鬼既然都已經撐到這一步了,那他們如今想的就絕對不會是抽身而走——反正已經沒有退路了,那就幹脆把所有的東西全都扔到牌桌上,最後再來賭一把大的,萬一贏回來了呢。

鎮國大將軍在想通了這點後,也是當機立斷的就開始調兵遣將了。

他們此番要面對的是西夷的殊死一搏,肯定不能掉以輕心,但是只要打贏了這一仗,大燕北線的戰場也就算是徹底結束了,他們就只用再想辦法去對付南邊的犬戎就行了。

似乎是有這個念頭在前頭吊著,居然讓溫慈墨望梅止渴的呼出來了一口壓在心底的濁氣。

他看著懷安城西北方那一成不變的景致,默默的揣測著莊引鶴如今走到哪了。

毋庸置疑的是,他家先生的那一仗打得非常漂亮。

鎮國大將軍看著遠處慢慢動起來的賊子們,意識到這次輪到他來挑大梁了。

西夷十二州似乎也已經察覺到這是最後一仗了,所以終於把那些平日裏舍不得用的家底全都給掏了出來。

有那麽幾個兵,聲勢浩大的把一個黑黢黢的玩意給推到了前線。

鎮國大將軍此前從來沒見過這東西,但是看那頭上頂著的炮口和屁股底下坐著的車輪子,這八成也是火器的一種。

如果硬要形容的話,那鐵家夥更像是個放大版的火炮,畢竟它單是一個炮筒都快有原來三倍那麽粗了。

當然,這還不是最惡心的。

最讓大將軍感到煩躁的是,這東西的射程居然也比那種小號的要更遠些。

秉持著先發制人的原則,溫慈墨在看見這鐵家夥的一瞬間,就已經把床弩給拉了過來,對著那玩意就射了過去。

可那大炮車實在是離得太遠了,就算是射程最可觀的床弩也碰不到它一點,鎮國大將軍見狀,也是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

不過好在西夷手裏的這玩意也不算多,到目前為止總共也就只拉上來了三架,等一字排開擺好陣仗後,也是訓練有素的開始往裏裝填炸藥了。

以往遇見這情況,溫慈墨都會讓城樓上的士兵找個高一點的城垛藏好,畢竟原來那種炮車的威力和射程都有限,大燕那固若金湯的城防面對著它們時也不是全無辦法,但是如今,鎮國大將軍盯著那正在裝填的明顯不對勁的炸藥量,沒有任何猶豫,當機立斷的直接下令:“撤!城樓上別留人!全都撤到後方去快點!!”

可還是晚了,他的話音剛落,對面那三門碩大無比的炮仗就已經在半空中炸響了。

三發炮彈,雖說只有一枚被成功發射到了懷安城的城樓上,剩下的那兩個幹脆當場就炸膛了,直把西夷十二州自己的大本營給炸了個左右開花。

但是就僅憑這一枚發射成功的炮彈,就已經把懷安城那久攻不下的高聳城樓給全數轟塌了。

巨大的氣流裹著碎石,連聲招呼都不帶打的,就這麽摧枯拉朽的殺了過來,那震天撼地的動靜直接就把溫慈墨從城樓上給掀飛了下去。

炮彈爆炸時的巨大震顫再加上這狠摔的這一下,也是成功的讓溫慈墨原本就沒好透的舊傷重新摧枯拉朽的疼了起來。一口腥甜的血液悶在肺葉子裏,怎麽都咽不下去,也只能就這麽被嗆咳出來。

鎮國大將軍頂著耳膜的刺痛和腦子裏那針紮一樣的蜂鳴聲,吐幹凈嘴裏的血沫,強行把那天旋地轉的視野給扭正了。他身邊躺了不少橫七豎八的大燕鐵騎,他們有的只是被震暈了,正費勁的在碎石瓦礫下掙紮著,但是也有不少,被炸的就只剩下一些零散的部件了。

鎮國大將軍看著城墻上那根本就不可能再糊的上的大洞,也不管還有多少人能聽見了,當機立斷的就下令:“守軍即刻起全部後撤!保存戰力,城樓不要了,我們跟這群賊子打巷戰!”

厲州牧這雷霆萬鈞的火器之所以從來都沒有往前線上拉過,就是因為這玩意根本就不成熟。

還在厲州那會,他們自己私底下鼓搗的時候都炸膛了不知道多少回,要不是真的到了魚死網破的地步了,厲州牧也不會把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東西給掏出來。

但是厲州牧這小老頭,那是出了名的“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所以在決定要兵行險招之後,他壓根就沒跟自己的盟友們說過這鐵家夥有多麽的不靠譜。

不僅如此,今天沖上去點炮仗的還都不是厲州牧自己的兵。

這種出了事兄弟你先上我來斷後的行為,也是成功的引起了剩下那幾個州的公憤。

於是那幾個明顯被打疼了的州牧也是氣勢洶洶的去找厲州討要說法了,金州牧作為其中出人最多的一個,心裏自然也有火氣,但是礙於倆人中間的那層身份,他還是什麽也沒說,只看著底下的那些人在這打擂臺。

厲州牧起先還知道引經據典的給自己狡辯幾句,可眼看著吵不過後,則是徹底擺出了一副油鹽不進的架勢來,他掃視著底下那群上躥下跳的眾人,也不打算繼續裝了,居然就這麽揉撚著胡子,理直氣壯的問了一句:“那諸位現在還打算繼續攻城嗎?”

這不廢話嗎。

為了打這仗,哥幾個都沒少往裏搭錢,如今自己的兵更是已經折在前線不少了,但是卻一直都沒能取得什麽成果,今天雖說厲州牧這幾個二踢腳確實炸死了不少西夷自己的兵將,但是唯一發射成功的那枚炮彈也確實是把懷安城的城墻給炸開了。

他們付出了那麽多代價,眼瞅著終於在今天取得了一點成效,那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口子的懷安城如今就這麽擺在前頭,讓他們在現在放棄,自然也不現實。

厲州牧看著這群烏合之眾欲言又止的表情,也是早就料到了他們會是如今的這個反應,索性順坡下驢,直接雲淡風輕的表示:“既然還要打,那就煩請諸位各自回去安撫底下的將士們吧,畢竟要想徹底把這塊肉給吃到嘴裏,一會可還有的折騰呢。”

鎮國大將軍知道,在厲州牧這敵我不分的火器加持下,西夷如今自己也被炸成了一只糊家雀,這會指定也在手忙腳亂的打掃著戰場,所以溫慈墨當機立斷的抓住了這個難得的空檔,費勁的拖著那被震得頭暈眼花的身子起來,開始整頓起那同樣被炸的東倒西歪的大燕鐵騎了。

鎮國大將軍站在千瘡百孔的城樓上,看著底下那一大片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的鐵甲,也是揚聲喊:“事發突然,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大家心裏應該也都有數……”

可還不等溫慈墨把話給說完,他手底下那個脾氣向來火爆的營長就大喊了一聲:“末將願往!”

這人手底下的兵守著的位置比較點背,幾乎就正好站在了那大炮的覆蓋範圍裏,以至於如今還沒短兵相接呢,他的人就已經死傷大半了,而這位營長之所以還能站在這,是因為一個小戰士拼死把他給推開了。

新仇舊怨加在一起,他現在恨不得生吃了對面的那幫賊子。

鎮國大將軍看著那滿臉堅毅的人,也意識到是怎麽一回事了,可他還是冷靜的說道:“著什麽急呢,我話還沒說完。”

溫慈墨又一次掃視了一眼底下跟著他出生入死了無數次的袍澤,他們整整齊齊的站在這斷壁殘垣裏,哪怕面對著的是炮火連天的戰場,臉上也沒有一絲的懼意。但是鎮國大將軍卻知道,這一仗結束後,他們中的大部分都很難再站在這兒了。

“大家跟著我也打了這麽久了,這場仗會是個什麽情況,諸位弟兄們想必也清楚。大燕沒有退路了,唯有死守。”溫慈墨說到這,深吸了一口氣,隨後他看著下面那一片或稚嫩或滄桑的面龐,朗聲道,“家中已有妻兒的,向前一步。”

每個人在聽到這句話後,其實都已經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妻兒尚在,他們就有了傳承,也便有了放手一搏的本錢。

不僅如此,鎮國大將軍在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就已經給了他們選擇的權利和退路。不想去也沒什麽丟人的,畢竟誰心裏都有點放不下的東西。

但是令鎮國大將軍感到意外的是,在他的話音剛落之後,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齊刷刷往前走了一步。

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踏在地上,仿佛是鏗鏘的戰鼓——這是他們用人性奏出來的凱歌。

-----------------------

作者有話說: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三國演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